《金风未凛，玉露初零》亦锦

6、初识（六）

　　窗外稀稀落落的雨声传进了岳黎的房间中。岳黎是醒了的，但此时并不想起床。她素常在家里就不是早起的，而在昨天与父亲起了那样的冲突之后，就更是不想起来去给父亲问安，于是索性也就不起了，吩咐说若是有人来问就说自己身上不舒服。
　　岳黎呆呆地望着床上的纱帐，米白色的纱帐，绣了几簇梅花。可以看出绣这梅花的人女工是极好的。雪中梅，梅花，一向是她喜爱的。
　　不知是父亲看出了自己的意图，还是防患于未然。自从昨天之后，就派了人来看守自己，岳黎若想出去，就会有几个人跟着，十分不方便。
　　“小姐，你醒了吗？”刘妈在门外试探着问道。
　　“什么事？”
　　“周少爷来了。”
　　“你先让他在前厅坐一坐，我这就来的。”
　　岳黎简单地梳洗了下，披了件外套就来了前厅。
　　“二哥是有什么事呢？”岳黎坐在周辰对面的椅子上说。
　　周辰看着岳黎脸色苍白，黑眼圈极重，不禁说道：“妹子昨晚没睡好吗，是为着昨天的事？”
　　岳黎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很是难过，从小到大自己闯了许多祸，挨了许多训，可是也没有此次难过，就算没有沈煜殊，她也不想像个物件儿一样，在父亲的生日宴会上被拿出去供大家欣赏考察。
　　岳黎自小就同周辰一起长大，所以有什么话也就不瞒着周辰，便将自己的想法和周辰说了。
　　周辰听了，轻叹了口气，道：“妹子，大伯这么做或许是有他自己道理的。况且他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可是，二哥，你也是了解我的。”
　　“妹妹也别过早地伤心了，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不一定。”周辰看着岳黎眼神暗淡，知是因为最近的事情扰的岳黎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急忙安慰道。可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实没底的，大伯做出的决定基本上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的。
　　岳黎眼睛望着窗外，“你看外面，现在我动辄就有几个人跟着，父亲，可不是监视我。”
　　周辰不语，岳黎也就不说话了。
　　雨声在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只剩下了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奏动着。岳黎推开窗，呼吸着被雨水清洗过的新鲜空气，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清洗一样，烦心的事情就被洗去了。
　　“二哥，雨后空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细雨将这群山洗刷得更加清翠，树叶大片大片的绿色耀人双眸，泥土气息也比往日更加浓重。向远处望去，青烟薄纱笼罩在山间，如蓬莱仙境一般。
　　“二哥，算算日子，你同芷薇成亲的日子要到了？”
　　周辰不知岳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道：“订了几个日子，最近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
　　岳黎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若有所思。
　　周辰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一向聪明，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若是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想了想，周辰不免一阵担心，问道“妹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芷薇是师傅的侄女，也是现如今泠城财务部长的女儿，二哥与芷薇的婚事，也是父亲决定的……“芷薇若是有空，叫她来寨子上住两天，我与她好些天没见了，很想她的。”
　　“是啊，记得小时候，芷薇只要放了暑假就会来山上的。”
　　“二哥，幸好，父亲为你顶下的这门亲，你是中意的。”岳黎怏怏地说道。
　　周辰听了她这么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该劝她还是怎样。
　　“若是父亲为你订了别人，你可会反抗？”
　　周辰站住了，想了好一会儿，说：“妹妹，我未必有你的勇气的。”
　　……
　　没几天，陈芷薇接了周辰的电话，就来到了山上。她是听了周辰说了岳黎的事情，知道岳黎抑郁寡欢心事重重，上山来开导她的。
　　清雅见陈芷薇来了，忙的接过了陈芷薇的行李，说道：“表小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我家小姐时常念叨呢。这会儿我家小姐还未起床，表小姐先坐一坐吧。”
　　“不了，我去黎儿的卧室看她吧！”陈芷薇温柔地说着。
　　陈芷薇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子，还没等走到床边，就听见岳黎说了句“我听见你来了。”
　　芷薇坐在床边，“既是醒着的，怎么还不起，你这赖床的毛病是戒不掉了吧？”笑吟吟的说着。
　　岳黎懒懒地做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很久未见的密友，还是很开心的，说：“二哥还蛮有效率。”
　　“关他什么事呢，我自己想你了要来看你的。”
　　岳黎打量着芷薇，身穿米黄色旗袍，上绣白底花纹，裙子到膝盖处，上身露出了半截手臂，裙子不松不紧，正衬得芷薇的好身材。巧倩笑兮，美目盼兮。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你和二哥的婚期要到了，连带着你的气色都比常人好呢。”
　　芷薇听她这么说，不禁害羞嗔怒道：“岳黎，不许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呢，你们不是要成亲了吗？伯父在几个挑好的日子里定下具体的日子了吗？”岳黎问道。
　　“我父亲和我说了，初定是九月十六。”芷薇语气柔柔的说道。
　　“日子很近了，诶，要不我们下山去吧，你们结婚我是一定要穿礼服的，我以前的是不能穿了，趁此机会去逛逛。”
　　“好啊，省的你在山上闷。”
　　下了山又开了几里路，便进了泠城。
　　到了泠城之后，岳黎嫌坐车拘束，于是就打发了司机去喝酒，与芷薇步行逛着。当然，距离她们不远处，就有几名随从在默默的跟着。
　　泠城是个十分富庶繁华的地方，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络绎不绝。
　　岳黎走在街上，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心情不由得愉悦了许多。
　　“黎儿，我来这半天，也不见你提沈煜殊的事，你可是放下了吗？我有些担心。”
　　岳黎放慢了脚步，若有所思。
　　芷薇见她不答话，就自顾自地说着，“沈煜殊是同我一个学校的，上学时就是个有名人物，成绩也好，人品也端正，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的。”
　　“你想说什么呢？”
　　“若是你放不下他，能不能与伯父商议一下，沈煜殊不比江家那个少爷差的，虽然伯父性子执拗，但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岳黎神色一黯，“芷薇，你知道吗，那日他没有来……我没有勇气再做任何事了……但是无论怎样也好，我是要了解清楚的。”

　　“别打我，我错了。”一个孩子的哭声突兀地传了过来。
　　岳黎看向哭声来源的方向，一个穿着和服的男子正在对着一个小男孩拳脚相加。
　　“这是怎么了？”
　　“这个男娃不小心撞到了这个日本浪人的身上，唉，这个日本人喝了酒……现在谁敢惹这些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