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未凛，玉露初零》亦锦

5、初识（五）

　　岳黎望着行驶的轮船，浮浮沉沉，渐行渐远。
　　原本，这艘船上，是应有她和沈煜殊的，他同她在这艘船上，开向未知的未来，但不管未来是怎样的，她想着，都应该是甜蜜惬意的……可是现在，岳黎不想做这种假设，好像不去想，心就会少痛半分。
　　恍恍惚惚的回到了山上，正值盛夏，山中郁郁葱葱，景色怡人。只是此时看到已经没有走时的心境了……
　　岳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怀表，眼眶中的泪欲落未落。
　　“小姐去了几天，一定累了吧，要不要我去放水，洗个热水澡？想吃些什么，和我说，我吩咐厨房去做。”刘妈边说边替岳黎收拾着行李箱里的衣服。
　　“刘妈，你去吧，待会儿我自己来。”岳黎淡淡地说着。岳黎渐渐回过神来，觉察到有一丝不对，“清雅呢，刘妈！”
　　“小姐别急，清雅被老爷关进柴房了，不过现在已经放出来了，我看她虚弱，让她先休息两天在来伺候小姐。这丫头也是倔，怎么样都不肯说出小姐去哪了，老爷一气之下就把她关进柴房了。”
　　岳黎听着清雅没事，心就放下了。
　　刘妈看着岳黎，小姐自生下来就是自己带大的，可从来没见过小姐这样抑郁寡欢，不免心里一阵难受。
　　“小姐，你别嫌刘妈多嘴，你这次也不像样了些，虽说现在你们年轻人都提倡些自由恋爱，可是小姐你是有婚约的呀，你要是和那沈公子走了，就是私奔，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刘妈见岳黎没有说什么，便又接着往下说，“要我看，那沈公子未必放得下万贯家财同小姐你走的。况且，老爷给你定下这亲的时候，也是很谨慎的，当日老爷对江司令有救命之恩，江司令在寨子上住了些时日。有一日见到了小姐，便说想与老爷定亲，老爷现前未应允的，直到后来亲自看过了江家的这位少爷，才定下了亲。想必老爷看过的人是不会错的……”
　　岳黎听刘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下烦闷，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走走。”
　　起鸣山虽是山寨，可是山上的府邸修的甚好，层层院落因地势而建，隐在林木之中，重峦叠嶂，乱石横飞，是这山寨最好的装饰。
　　近些年来为了避暑在山的北边建了些别墅，清一色的中式别墅，倒是给这山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可是岳黎并不喜欢在别墅中居住，所以除了一年之中最热的那几天，岳黎从没有在别墅住过。今天不知怎的，散步到了此处。再往前走，就是父亲的书房了。
　　参差不齐的杨树遮天蔽日，只有少许的光会幸运的从叶子缝隙中透过来，洒在地上。父亲的书房是最幽深僻静的所在了，暗色调的中式建筑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就像父亲，总是严肃的。
　　在岳黎眼中，父亲是不苟言笑的，尤其是在管教她这方面，更是严格，父亲本是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岳黎想着，只是自己，实在是做不来那些，好像天性就是受不了那些拘束似的……直到后来，父亲才放弃把自己培养成个大家闺秀，因为父亲退而求其次了——自己不给他惹祸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或许，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同父亲好好谈过。
　　岳黎走到了书房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只听里面咳嗽了一声，“黎儿，是你在外面吗？你进来，我有话同你讲。”
　　岳黎推了门，乖乖巧巧地站在了岳钟霖的书桌面前。这书桌看着灰暗沉重，让人看着好像透不过气来，父亲用的东西，都像父亲。质地坚硬，岳黎记得小时候没少在这书桌上磕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岳钟霖只顾低着头写字，并未看岳黎。“过些日子是我的寿辰，我会在家里办个宴会，这些日子你就好生在屋里呆着，哪也不许去，准备我的寿宴。江家也会有人来的。”
　　江家，岳钟霖的意思再不能明了的了。
　　岳黎心生烦闷，“爹这就要把女儿推出去了吗？
　　“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答应过什么。”
　　“我，”岳黎一时语塞。
　　“爹，就算要我履行婚约，可您真的忍心要我嫁给一个我完全不了解，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吗？我只想我要嫁人时，那一定是因为我喜欢他，不为别的。江家是父亲你为我订下的婚约，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被束缚被安排的姻缘。”
　　岳钟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眼看着岳黎。“婚约一定要履行。”
　　婚约一定要履行，短短的七个字，却是毋庸置疑。
　　“父亲非要我去做那江家的儿媳，到底是重信用呢，还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一番伟业？”岳黎气急，不管不顾地说着。起鸣山这个地界儿，对于在南北对峙多年的——和江家是个十分重要的交通要道。对于江家来说，起鸣山被攻，就相当于打开了北方的大门。所以这恐怕就是江家要与岳钟霖定亲以及江南李家多次邀请父亲做客的重要原因了。而父亲，同两边都走的来，尤其是在与江家订了亲之后，那李家也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对于这些，岳黎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提及。
　　“父亲是有自己的打算吧。”岳黎只望着父亲，淡淡地说道：“父亲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若要实现理想抱负宏图大业，大可不必搭上自己的女儿。”
　　啪的一声，岳钟霖拍了桌子，“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