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幸》醉衣婆婆

2、狸追 场上鸦

　　场上鸦雀无声，老鸨看了一眼狸追，又看了眼场上的情况，斗胆准备开口，帘子里的人说话的了。
　　“姿色不错，我出一两，银子。”帘子里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帘子中走出来，满脸不屑的扯着嗓子问道：“还有谁要出价么？”
　　没有人敢说话，坐在次等席位的人大气不敢出，刚刚叫嚣的得意劲早就烟消云散了，中上席位的人，都被帘子遮在格子间里，也许是不敢，也许有不甘，但都没人说话。
　　“我也出一两。”中等席位偏中间的一个位置传出一个女声，帘子被掀开，挂在勾上，格子间里是一个浑身素白，头戴白色帽子，从帽檐垂下的白色丝绸将女子遮了个严严实实，女子旁边坐着一男一女也是同样的打扮。
　　帘中的男子轻笑，呷了一口手中的茶：“有趣。”
　　行里的规矩，若是两人出同样的价格而无再高的价格，则有小倌自己选择。不过看着眼下的情况，似乎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狸追的身上，即使明知狸追会选余家，可大家还是在期许着什么。
　　狸追抬头看向女子：“我选那位姑娘。”
　　场上一片哗然。
　　“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余家帘子外的下人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被帘子内的男子制止了。
　　白衣女子三人起身从看台上下来，走到舞台前面，把银子放在舞台上，示意狸追与他们一同离开，狸追也不犹豫，起身便要走，这时花妈妈着急了，这么好的肥肉，还没捞到油水就飞走了，岂能甘心。
　　花妈妈一把抓住狸追的手臂，说道：“你不能走！你的银子买的是狸追的初夜，不是狸追。”
　　“这个够么？”为首的白衣女子拿出一颗状如鸽蛋的白色珠子，珠子圆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千年鲛珠。”
　　千年鲛珠，价值连城，别说一个狸追，就是整个御春阁也能买下。花妈妈两眼发光，夺也似的将鲛珠拿下。
　　正要离开，帘中的男子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九姑娘吧？”
　　沈沂和赵景云大惊，没想到九姑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认识我？”女子问道。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救的那位画师么？”
　　“如此看来，他的病已经痊愈了。帮我问问他，还记得镇扬山下槐荫树么。”
　　狸追把琴留在台上，只身走下舞台，和三人一同离开。
　　沈沂连忙起身追去，眼看着他们刚刚走出巷子，就忽的消失不见了。沈沂着急的张望着，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刚一回头，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顷刻便不省人事了。

　　“这下可好，又多了一个麻烦。”白泽无奈的拿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下。
　　“什么叫‘又’？”辛禾白了他一眼。
　　“你。”白泽指了指辛禾，又指了指澡房的方向，“还有他。”白泽笑嘻嘻的说道，“啄花让你去问问他想吃些什么。我出去一会儿，没事别找我，有事找啄花。”话音未落，白泽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辛禾只得起身去澡房。
　　澡房房门紧闭，但没上锁，辛禾推门而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围，屋内烟雾缭绕，热气微醺，透过雾气，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浴桶里沐浴。
　　辛禾走到浴桶旁边，狸追也不意外，自顾自的擦拭身子。烟雾缭绕，热气在如他鹅扇般的睫毛上结成细细的水珠，黑发被挽在头顶，肤白胜雪，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水。
　　美人如玉，果真不假。辛禾心里感慨。
　　“怎么，已经等不及了么？”狸追习以为常。
　　“……”辛禾回过神来说道，“啄花让我问你，你要吃点什么？”
　　“我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么，随你们。”
　　辛禾不语，转身出去，顺手关了门，走出屋外不觉长吁一口气。
　　狸追洗浴过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布置一新，桌椅整齐，桌上的夜来香散发着清香，屋外蛙声虫鸣，显得一片祥和。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应声推门而入，来者是一位女子，女子双目有神，眉眼之间都透着英气，身姿挺拔，一身红色长袍将她身材衬得凹凸有致。
　　女子将饭菜放在桌上，说道：“我是啄花。这是你的晚餐，慢用。”
　　狸追点点头，说了句“多谢”后，啄花便转身离开了。
　　菜色清淡，单一却不乏味，入口清甜，让人不觉神清气爽。
　　用膳过后，狸追环视空空的房间，飒飒凉风从窗户吹进来，犹如浸入了无边的深海，孤寂，苦痛，漫无目的的活着，如果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那么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狸追站在窗边，头发被风吹起来，丝丝缕缕。
　　“在想什么？”辛禾推门而入，打断了狸追的思绪。
　　狸追第一次看清楚辛禾的模样——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明眸善睐，貌若九天之女，色若天山之雪莲，不食人间烟火，宛如山间精灵。
　　狸追转身走到床边，轻轻的坐在床沿：“你就是传说中的九姑娘？”
　　“怎么，不像么？我叫辛禾。”辛禾的说道。
　　“你来这，有何贵干？”
　　“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辛禾环顾房间四周，“住的可还习惯？”
　　“还行。”狸追不知道辛禾有何目的，决定静观其变。
　　沉默了一阵，辛禾起身伸了伸懒腰，起身要离开。
　　“要走了么？”也许是惊诧，狸追不自觉的问出口。
　　“不然呢？”辛禾反问，突然猛的一个健步冲到床边，将狸追推到在床上，狸追没料到辛禾回来这么一出，来不及反抗，只得被她压在身下。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四目相对，狸追顿时不知所措。
　　“是这样么？”辛禾坏笑，轻轻的说道，狸追甚至可以感觉到辛禾呼吸时的微微热风，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一个女人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在瞳孔里越来越大，感觉自己心跳都要静止了，不觉闭上双目，心中竟有些小小的期待。
　　辛禾抬手轻轻弹了一下狸追的额头：“想什么呢！”说罢，双手稍稍一用力，便跃身起来站在床前。
　　狸追已是满脸通红，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不禁恼怒起来，起身正要理论，辛禾伸出右手食指，在狸追的嘴唇上一点，示意狸追不要说话，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左手便抓住狸追的手，右手一挥，说了句“开”，屋顶像开了一扇窗一样，忽的打开，狸追震惊之余，觉得身子一轻，双脚离开了地面，悠悠的往上升。
　　刚刚飞离屋子，屋顶便慢慢关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狸追看看脚下，发现自己竟住在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干里，和这棵树相比，自己犹如一只蚂蚁般渺小。
　　两人飞至树顶，落在一片树叶上，周围相似的巨树，枝干都被分为大大小小不同的格子，格子里被橘色的灯光照亮，隐约可以看到格子里有东西在走动。放眼望去，犹如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片祥和。
　　“这里是……”
　　“荧火森林——古树的聚集地。古树通过提供留宿的方式赚钱，然后跟布施鸟买灵泽来修炼，通过灵泽之力，可以加快修炼的速度，早日升仙。后来慢慢地越做越大，不仅有客栈，还有温泉等各种享乐游戏的地方，过路的妖精、鬼魂，或者神仙，会在这里歇脚。”
　　“所以，你是神还是妖？”狸追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呢？”辛禾调皮的说。
　　狸追没有回答，转而欣赏起这美景。
　　“还有更美的。”说完，拉着狸追的手，两人一齐飞了起来，掠过丛丛大树，来到一处荷塘，降落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四周没有灯火，偶有一两声蛙鸣，微风轻拂，月色朦胧，荷叶亲昵碰头，荷花低头细语。
　　“好大的荷塘。”狸追不禁感慨。
　　“不是荷塘变大，而是我们变小了。这并非萤火森林，不过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荷塘。”辛禾顿了顿，神秘的说道，“还有更美的。”
　　辛禾轻轻一挥手，周围顿时如星辉洒落，本就月色朦胧，星屑愈发璀璨。
　　“好美。”狸追的瞳子映满了星辉，伸手想去接，星屑落在手上却忽然消失了。
　　“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将沉浸在美景中的两人拉回现实。一只挥着翅膀的大昆虫正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飞来。
　　“蚊、蚊子！”狸追叫了声来。
　　“快跑！”辛禾拽着狸追就跑起了来。
　　“为什么不飞！”狸追边跑边问。
　　“我…我飞不起来了。”辛禾跳上水面，在水面健步如飞，“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也能在水面上跑！”
　　“这……”狸追无语凝噎。
　　眼看蚊子就要接近，突然一阵风从辛禾的耳旁刮过，回头看蚊子已经消失了。
　　“天、天呐，好大的□□。”狸追只能用仰望的姿势来看全这只□□。
　　“得救了么……”辛禾气喘吁吁的问。
　　看着转向自己的虎视眈眈的□□，狸追心中大叫不妙：“快跑，它以为我俩也是虫子~”
　　辛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狸追拽得飞起。
　　左闪右躲，旋转跳跃，狸追极尽平生所能带着辛禾大逃亡，马上就到岸边了，而此时□□气势汹汹用力一跃，照这角度，绝对要砸中他俩，狸追卯足了尽往岸边冲，就当□□要落地时，辛禾带着狸追飞了起来，同时变成正常的模样，滚到了岸边，□□看到眼前的小东西猛的变大，躲闪不及，“吧唧”一下，砸在了辛禾的身上，一个回旋弹跳，跳回了湖中。
　　两人累的不行，躺在湖边气喘吁吁的休息，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
　　晨光熹微，辛禾醒过来却困得睁不开眼睛，感觉手边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便伸手抓了过去，又软又舒服，不觉轻轻捏了一下，耳边传来了一声闷哼，手一下被抓住。
　　“别，别碰那里……”是狸追隐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