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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兮 第一章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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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梦 兮
川流不息的行人,粼粼驶来的车马,酒肆旅店斜出的招牌,招揽客人的店小二,穿行的人们,或风雅或豪放,或矜羞或活泼,道路旁的樱花树在阳光里风姿绰约,偶尔微风拂来,几片细细的粉色花瓣便簌簌飘落。樱花瓣飘落在沈沂的发隙、肩上,随着他的前行又缓缓飘落在地上。
只见他黑发如瀑,耳际的青丝随着微风隐隐飘动;水衣白袂,素白色的衣边上绣着梨锦碎花,手握一把白玉折扇,踱步前行。墨色的眸子宛若一潭冰冷的死水,如冷玉精琢的五官,使得原本隽秀的面孔变得冷峻起来。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洛凡镇的居民也纷纷侧目心中暗叹。
沈沂走进一家茶馆,里面的说书人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对着一群茶客滔滔不绝的说着,时不时引得一阵喝彩。店小二见到沈沂气派不凡,赶忙上前招呼。走上二楼,沈沂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上等毛峰,几盘糕点,贴身侍卫言青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从窗户向外望去,依旧是整齐的房屋,车水龙马,人声鼎沸,一片祥和,远处是交错的菜畦,阡陌纵横。
“还有多远才到?”沈沂问道。
“回公子,就是这了。”言青躬下腰,毕恭毕敬地答道。
“找间客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带上厚礼,去拜访那位高人。”
“可公子一个人……”
“不必担心,我想一人独自走走。”
“是,公子小心。”言青辞过沈沂后便离开了。
沈沂沿着街道一直走,看着过往的人群,嬉闹的幼儿,低语的女人,还有结伴出游的书生,大家的眼睛都透着光,没有时光和世故冲刷,没有疲惫和愁容。阳光慵懒的洒下来,被路边的树叶筛成了点点光斑,沈沂抬起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间依稀看见灼眼的太阳,恍然间回到了那日的午后,凌铃还在身边。
“我终究是要离开的。”凌铃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说道。
“我不会让你走的。”沈沂望着天空,阳光刺眼夺目,热意袭来,让他有些眩晕。
“如果我不辞而别。”凌铃侧过身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沈沂。
“那我就去找你,找到天涯海角,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沈沂起身将凌铃压在身下,一字一句的说道。年少的执着让他看不到凌铃眼底的悲伤。
可凌铃到底还是走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没有一丝预兆,零铃就像风一般,消失在这无尽的人间。沈沂像疯了一般四处寻找,走过很远很远的路,问过很多很多的人,从希望到绝望甚至有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寻找。
忽然一股香气入鼻,沈沂从回忆中醒来,一位身着白衣、面带白色面纱的姑娘擦身而过,姑娘手中抱着一盆白色的花,这独特的香味想是从这花中散发出来。这香味熟悉而又陌生,似乎在哪来嗅过,认真回想却又想不起。
罢了,想起来又能怎样。沈沂摇摇头安慰自己。
沈沂沿着街道走下去,没走几步,就到了一个路口。循着路口望过去,路直直的通向一座山林。沈沂刚刚准备往路口方向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去。”
沈沂一惊,回头看却不见人。
难道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沈沂不禁怀疑。
沈沂一个人在洛凡镇上转悠,大概了解了这座小镇的结构。
“公子,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言青找到沈沂。
“怎么,有话要说?”
“……”言青欲言又止。
“说吧。”
“公子,赵三爷请公子到府上一叙。”
“这个赵三,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沈沂微微一笑,转身说道,“走吧,回客栈换洗一番,就去拜访这位赵三爷。”
“是。”
三界为天界、冥界、地界,地界又分为人族和魔族,分别由天帝、冥王、人皇、魔尊掌管。天界掌生,冥界掌死。自古人魔两界斗争不断。凡界有正东千封、正南玥承两个大国互相对峙,魔界有正西的堕泽和正北的昭颜。
凡界有四大诛邪世家,排行第一的沈天鸿,贵为千封的国师;排行第二的朱潜,在玥承靠着一身的诛邪本事,兴家立业,转而从商,家底颇丰;排行第三的赵无香,不喜喧闹,居于边陲小镇,却是捕风捉影的第一高手,天下的消息尽握其手;排行第四的欧阳沐山,年纪虽轻,却行事老练,心狠手辣。四大世家各为其主,表面上虽然和睦,实则暗潮汹涌。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随着早已恭候多时的赵家仆人前去赵府。
赵府表面平平,进到园中尽显精致。院内安宁静谧,几只小雀在枝头雀跃,偶尔两声鸟鸣,惊得竹叶落在湖面,漾起一圈圈波纹,波纹慢慢被抹平,不一会儿,湖面又恢复了平静。曲折的赤色回廊跨过湖面,通向府邸中心大宅,这家主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沈沂,赵三便起身出门迎接:“沈侄儿,多日不见,甚为挂念啊,你初到小镇,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伯父言重了,小侄不过来此地小休几日,本不想打扰您的清净。”沈沂见到赵五急忙作揖以示敬意,见这赵三身材微胖,慈眉善目,和想象中的肥头大耳的官宦之人大有不同。
几人在大厅落座,一番寒暄后,赵三主动问起了沈沂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听闻沈侄儿是来拜访九姑娘的。”赵三问道。
沈沂心中有些意外,不禁感叹这赵三果然名不虚传。一来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二来自己对着九姑娘一无所知,趁此机会也可好打听打听:“正是,敢问伯父可知道这九姑娘居于何处?”
“这九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说,随缘。若沈侄儿是有缘人,不必寻觅,自然得见。”赵五笑笑说道,“老夫在此三十几年,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面罢了。”
“不知这九姑娘是否如传言这般厉害。”
“俗世之间纷纷扰扰,这传闻多种多样,人啊,只会相信他愿意相信的。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呢?”
沈沂没有接话,心中有一丝苦涩,却无法诉说,这世间每天都发生着生离死别,自己这点儿女私情又有什么理由挂在嘴边。
最后一次了。
“爹,我听说有贵客来,特地跑回来看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循声看去,一位男子兴冲冲的从外面赶回来。
只见这赵景云面若桃花之色,眉目含星,神采飞扬,身着蓝色锦衣,腰间悬着一个白玉麒麟,看到沈沂还未开口便先笑了起来。赵景云踏进大厅,一屁股坐在沈沂旁边的椅子上:“小玉,快给我倒杯茶。”
“景云,不得无礼。”赵无香轻声呵斥道,脸上不见愠色,倒是多了几分慈爱,转而对沈沂说道,“这是犬子赵景云,平日行事莽撞,让侄儿见笑了。”
赵景云一口气喝了一杯茶,捋顺气息,有些不满的说道:“爹,家里有贵客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准备准备。……沈兄来府上,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直说。”
“赵贤弟客气了,是在下打扰了才是。”沈沂见这赵景云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却对这富家公子有些许好感。
“沈兄见外了,叫我景云便是。”
“也罢,你本也小我三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色渐晚,赵家人执意要沈沂留下用膳,沈沂不便推却,便留下一同用膳。晚膳上,无非也是叙叙旧,互相寒暄。晚膳过后,赵景云邀请沈沂一同上街游玩,沈沂见盛情难却便答应了。
这边陲小镇虽然不大,却是异常热闹,大概是因为小镇处在人魔两界的边缘上,人界与魔界虽然立场不同,但并不妨碍普通的人类与妖怪作生意,也使得小镇的来往的商人众多,小镇也渐渐富庶起来。
入夜微凉,街上热闹依旧,却平添了几分闲适。万家灯火点亮了半个夜空,明月高悬,平静的注视着这个小镇。
“啊,时间差不多了,走,沈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赵景云神秘的笑着说道。沈沂虽然想拒绝,但是看赵景云一脸兴奋,不忍坏了他的兴致。
眼前出现的是氤氲着红色的灯光的阁楼,张灯结彩,在这夜色中散发着暧昧而诱人的气息。御春阁,小镇最好的清馆,就算放在千封也是数一数二,因其特殊的位置,搜集而来的美人与众不同,只有想不到人,没有见不到的美。因而声名远播,慕名而来人络绎不绝。
“这……”沈沂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兄不必多虑,今日是花魁的竞初之夜,我倒想看看,今夜是谁,抱得美人,哦不,美男归。”
“……想不到,赵贤弟还有如此雅致。”
沈沂随着赵景云一同进入到御春阁。一个白衣丫鬟赶忙跑过来满脸堆笑:“赵公子您的位置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说罢,便把他们领到看台二楼的一处位置入座。沈沂看到看台上不乏京都权贵,颇感意外,想必今日出场之人也必非等闲之辈。
看台环绕着舞台周围,逐层而上,分为上中下等席位,中上席位都有帘子遮挡,不知道里面是何方神圣,下等席位也都是各方的叫得上名号的人。
灯光渐渐的暗了下去,中央的舞台逐渐亮了起来,四周安静下来。舞乐渐起,悠扬却凄凄,舞女们身着淡青色裙子翩然起舞,裙裾飞扬,轻盈曼妙。舞台上的光慢慢聚集到舞台正中央,形成一道光柱,阁内赫然飘起了白色的花瓣,四散纷飞。原本合奏的乐声渐渐淡去,只剩下悠扬的笛声苍劲悠远。狸追沿着光柱,翩然而下,头顶羽冠,手报长琴,身着长袍,衣边和袖沿晕染这墨色,由浓转淡,仿佛晕开到整件衣服。灯光下,狸追白得有些动人,如若不染世俗尘埃的天外仙人。
落地,狸追盘腿而坐,将长琴摆在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琴弦,悠然的琴声和笛声相和,灵动美妙。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行云流水般拨弄着琴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黯然的眼神偶尔轻扫过四周,表情毫无波动。
一曲毕,四周灯光渐起,众人皆醉其中,直到花妈妈笑意盈盈的站在狸追旁边,提醒各位可以竞价了才醒悟。
看台上一片沸腾,有人喝彩,有人议论,有人出价,有钱的摩拳擦掌,没钱的只能多看几眼狸追,以求今晚入梦合欢。
花妈妈示意场上安静,竞价一个个来。
“一两。”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顶层的一件格子传出来,不高不低,正好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狸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抬眼,继续抚弄手中的琴。
循声望去,格子被帘子遮住,帘子外站个两个守门人面色严峻,身着黑衣,衣服的手臂处绣着一个特别的徽章。
“是朔越余家的人。”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个特殊的徽章——丞相余中清余家的标志。
顿时场上一片安静,每人敢出声,不知道帘子内究竟是谁。
“还有谁要出价么?”帘子内再次传出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得罪余家的人。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赵景云一口喝下手中的茶,兴致勃勃的看起了大戏。
沈沂没有不知帘后之人意欲何为,只能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