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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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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人已经送客了,苏缺倒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那日孟寻来找她说过话后,不出三天,苏缺便麻溜儿的收拾了包袱,去山庄里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便下山了。
临走前孟寻给了苏缺一把黑沉沉的剑和一本剑谱,还有一些银两和一瓶药。说是苏长君留在明月山庄的东西,孟寻还嘱咐苏缺,“你经脉虽说受了伤,但体内内力其实还是在的,只是经脉承受不起,你便使不上力来,今后你每月服一粒这只影门的黑玉续脉丸,经脉的伤便会逐渐好转。”
黑玉续脉丸是鬼谷门的独门秘药,这点儿见识苏缺自然还是有的,她将药妥帖收好,对着孟寻一抱拳,咧嘴一笑,露出八颗雪白亮眼的牙齿,“那么有缘再会了,孟庄主。”
清秀圆脸的少女,一双圆润漆黑的杏眼弯弯,十分明媚的露齿一笑,那一瞬间的光华硬生生的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昭华叹息一声,“得亏是苏姑娘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不在了,不然这笑我可招架不住。”
昭雪笑道,“公子既然做了决定,就自有他的道理,你啊,少操点心吧。”
孟寻望着渐行渐远的马,山色葱茏,山路崎岖,马上身形单薄的少女背着一把剑,瀑布般的黑色头发极长,一直拖曳到了马腹之下。
孟寻叹息,只希望她能在崭新的人生中,安安稳稳的活着吧。
苏缺骑着马儿,禁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孟寻一袭白色的里衣,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纱衣,束好的发一丝不苟,山风吹来,衣袍翻飞,他整个人不夺目,却让天地都失却了颜色。两边站了一对粉衣婢女,背景是蓝白的天,仿佛一副水墨画卷,大自然为纸,造化为笔,铸就的一副画卷。
纵然是苏缺这般未开窍,不爱男色的懵懂少女,也不禁为她看的这一眼失了神。
这一幕,注定了她将毕生难忘。
苏缺扭头,干脆利落的一扬马鞭,马儿“嘚、嘚”的疾跑起来,转眼便消失在了苍茫的山色中。
永和客栈今儿十分热闹,上午来了一大帮穿黑衣的汉子,乌泱泱的壮汉中间拥簇了一位同样穿黑色短打的女子,只是她领口和胸前绣了红线,便显得十分与众不同些。这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未梳发髻,只编了一条大黑辫子垂在胸前,腰间配了把大弯刀,十分干练凌厉。
玉华镇原本就是个小镇,永和客栈虽是镇上最大的客栈,客栈里的小二却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领头的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看一眼只觉得魂飞魄散,两股颤颤,忙不迭的领着这群人上桌,小二拿下脖子上的白抹布殷勤的擦了桌子,飞一般跑去厨房安排好酒好菜去了。
大约真的注定今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伙计李小鹤刚刚安排好这几个大爷,门口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个清亮的女声道,“这小镇也就这家客栈有点样子,只能委屈一下在这住一晚了,秦姐姐你看如何?”一个略柔和的女声道,“我自然无碍。”
话音落下,李小鹤便看见三男二女一行五人进了客栈。这五位年纪都不大,但气度均有些不同凡响,男的俊秀,女的柔美,鲜衣怒马,锦帽貂裘,十足十的风流倜傥。刚入门一个手握梅花折扇的公子哥儿便喊,“小二,准备五间上房,好酒好菜的先给我们预备着。”
这五位的气度与风华一看就是从大户人家跑出来玩的世家公子小姐,李小鹤同样也是不敢怠慢的,他刚刚忙活着招呼完那群黑衣人,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只得又风风火火的奔走起来。五人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江姗姗便打量到店里的一群黑衣人。江姗珊冷笑一声道,“呵,我道是谁?原是黑风寨的几个土匪,怎么?这乡下地方也要劳驾几位来打劫?”
江姗珊这话一出,桌上坐着的几位黑风寨的人有几个便忍不住了,纷纷想要拔刀,黑风寨的二当家,就是原来领头的络腮胡子李知山不动声色,只微微瞪了几人一眼,毕竟是积威已久的二当家,几人对视一眼,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江姗珊开口,顾少辕原本也是少年心性,沉不住气,自认为江湖的名门正派,必是要惩恶扬善的,便十分的看不惯这些强盗土匪,开口讥讽,“你们黑风寨的人,不好好守着黑风山,竟也敢出门来兴风作浪,可是当我江湖正道无人了么?”
黑风寨的人大多是性情中人,原本听见这话必定是要打起来的,只是苦于二当家压着不吱声,他们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憋屈的埋头吃饭,一声不吭。李知山认得这五人里的几个,除了楚天阁的顾氏兄弟,还有那个众星拱月的紫衣少女,乃是现今武林盟主秦越山的爱女,掌上明珠。若是闹起来,必定要牵扯到很多势力,他们此次出来有要事在身,实在不宜和他们纠葛。便只得压着兄弟们的怒火,虽则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黑衣上绣了红线的女子名唤周丫丫,是黑风寨大当家的女儿,性子风风火火,本是十分刁钻的,若换了平常,早已拔刀了,必定不会忍着,李知山要拦她定然也拦不住。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周丫丫好不容易才求得一次下山的机会,打算出来好好玩玩的,下山之前她老爹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任性,凡事以大局为重。为了下次还有机会能出来,周丫丫不敢惹是生非,只得咬牙忍了。
这边埋头吃饭无视顾少辕一行人,那厢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顾少辕也觉得十分无趣,只得安静坐下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不容易得到了安宁,客栈掌柜和小二李小鹤都松了一口气。正当李小鹤想坐下来歇歇时,客栈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回既不是气势汹汹的势力中人,也不是什么大户的公子小姐,仅仅是个灰头土脸的黄衣少女,牵着一匹瘦马,背上背着一把剑和一个蓝布包袱,少女头发很长,只是头发没有梳开,都打结缠在了一块,而且她脸色蜡黄,黄色衣服上斑斑驳驳的都是污渍,颇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赶了远路来的,看起来没有前几位那么气派,李小鹤便也不怕了,笑着问道,“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这灰头土脸的少女自然便是苏缺了。
苏缺初下山几日走走停停,倒也不着急,路上没见着什么小镇,只路过几个小村庄的时候她买了些吃食,平日里骑马翻山越岭的时候她体力不好,也没武功,野味是抓不着的,只能尽量摘几个野果子填填肚子。
不过二十来日功夫,苏缺整个人已经饿的面黄肌瘦,原本一张寡淡的脸愈加没什么颜色,只两颊瘦下来之后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一双黑而圆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起来,十分狡黠的模样。
一路上苏缺有尝试着拿那把大黑剑练剑谱上的剑法,其实苏缺以前是惯使刀的,她的贴身武器是一把长而重的长刀,刀身虽则窄细,但刀是苏长君找人用沉铁定制的,比一般大小的刀要重上许多,苏缺幼时便练武,力气十分大,刀虽然重,但她使起来气势如虹,虎虎生威,三十斤重的刀苏缺挥得十分轻松欢快。
叶依依和苏长君当时在院里看着苏缺练武,叶依依皱着眉毛十分头疼,嗔怒道,“都怨你,非要教女儿学这什么刀法,如今你看看,她哪里还有一个女孩儿家的样子。”苏长君倒是微笑看着,十分满意的模样,他道,“满满这孩子很不错,有天赋又肯努力,她学习这天残刀法,也不算辱没了这刀法的威名。”
说来也是缘分,苏缺和那个差点要了她小命的魔头刘震云学的是同一种刀法,叫天残刀法,这刀法出自天山老人门下。二十年前苏长君和刘震云先后拜入天山老门下,说起来二人还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苏长君没创立天机阁的时候,还和刘震云以及现今武林盟主秦越山是同门师兄弟。苏缺其实一直想不通,怎么算她老爹和刘震云还有秦越山三人也是有十年同门之谊,怎么刘震云三番五次要来杀自己呢?
苏缺左右想不通便也不想了,只得暗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迟早有一天,等她武功有所成,定要将这老匹夫大卸八块。
孟庄主给的剑谱是和天残刀法同出一门的天残剑法,想必也是天山老人的武功,只是这些年从未听说天残刀法还有一本同名剑谱,这倒也稀奇,不过既然是爹爹苏阁主放在他那里的,苏缺便没有理由怀疑剑谱的真实性。苏缺原来一个惯使刀的他们现今却非得让她使剑,原因苏缺仔细琢磨了一下,无非是不让人家察觉出她的身份罢了。下山之后苏缺细细思量一番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她现今内伤未愈,既无武功,没有自保的能力,身份藏起来也好。只是可惜那把傍身的沉舟刀,当初被刘震云掳出来的时候,沉舟刀她搁在房里了,并未拿上,苏缺叹气,看了看手上黑沉沉的剑,剑身粗壮,又无锋芒。唉,还是想念她的沉舟刀啊。
苏缺一路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得每日里天为被,地做席,又沿着前人踩出来的小道行了七八日,渐渐周围有了人群来往,苏缺知道大约前面不远就有城镇了,于是夹紧马腹,加快速度往前行驶。
枣红马不过跑了三里地,果然见到一座小镇,但见小镇人来人往,街上各种小吃,香味扑鼻,苏缺真觉口水都要下来了。其实下山时明月山庄也不算亏待了她,银票银两没少给,只不过她这二十几日压根就没碰见能花钱的地方,实在饿的狠了,一进镇瞧见了偌大的永和客栈的招牌便直奔而来,她现在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后痛痛快快洗个澡睡一觉。
哪知这小小一个镇子竟也会有如此多的武林中人,实在没有空桌了,唯独那群黑衣人有一桌只坐了两人,还有两个空位。苏缺走上前,笑道,“没有位置了,两位大哥介不介意在下与二位坐一桌?”
江湖中人本来也不拘小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二位黑衣人点了点头,苏缺放下包袱和剑正打算坐下,却听见了一句“且慢”。
顾少辕正觉得无聊,陡然见到这么邋遢落魄的苏缺正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他摇着扇子扬声道,“姑娘,那边坐着的都是土匪,切不可和他们坐一桌。”
苏缺闻言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顾少辕等人,毕竟是千机阁的二小姐,她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进门便大约猜出了这群黑衣人的身份,只是她倒也不觉得怕,只要不胡乱招惹他们便是了。
苏缺没搭理顾少辕,依然同黑风寨的人坐在了一桌。
顾少辕见苏缺没理他,又正是秦暮云和江姗珊二位美人在当前,顾少辕少年意气发作,又怎肯让苏缺落了他的面子。当下顾少辕一声怒喝,“丑丫头,本少爷好心提醒你,你竟不听,莫不是和这群土匪是一处的?\"
苏缺心头火起,手握住桌上的剑紧了又紧,还是松开了手,毕竟她现在没有内力,还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本来黑风寨的人不为所动就让顾少辕挺生气的,但毕竟黑风寨人多,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一个无权无势的丑丫头竟然也敢无视他。顾少辕怎么能忍得住,更何况他也有心在秦暮云面前卖弄一番自己的武艺,看苏缺背着一把剑只道她定然也是习武之人。顾少辕便扇子一合,运起内力足尖轻点向苏缺疾驰而去。
感受到背后一股劲风,苏缺虽然内力全无,但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还是有的,苏缺抄起桌上白布裹着的黑剑站起来一个旋身挡住了顾少辕的扇子,苏缺没有内力护体,被顾少辕这一击震得后退了三步。苏缺毕竟重伤初愈,配合着鬼谷门的黑玉续脉丸这一个多月以来也只是感受到经脉中有一丝丝内息,要想内力恢复还有些时日,因此苏缺也不急,只将剑谱上的前两重剑法熟习了。没想到顾少辕竟会不管不顾和她动起手来,苏缺虽然没有内力,但练武天赋极高,何况毕竟是和天残刀法齐名的天残剑法,也算是精妙武学,苏缺虽然格挡吃力,但对上三脚猫功夫的顾少辕还是能够周旋几番的。
顾少辕仗着自己是楚天阁的二公子,有他们楚天阁的独门心法楚天决,这种江湖上岌岌无名小丫头片子拿下应该不难,可是没想到明明看见这个丑丫头和他打起来很吃力,但剑法奇诡,他一时之间就是无法将她拿下,渐渐急得掌心之中沁出汗来。顾少辕一急,越发乱了手脚,更是无法打败苏缺。
与顾少辕一行的江姗珊倒是看不过眼了,袖中两条粉色长绫飞舞而出,加入战局,苏缺本来就很吃力,江姗珊的长绫飞舞,十分难缠,稍不留神苏缺右腿便被江姗珊捆住,被绊倒在地上,顾少辕上前抬脚踩住了苏缺握剑的右手,得意道,“丑丫头,你不是很能耐吗再能耐一个给小爷看看。”
苏缺自习武以后便在千机阁深居简出,很少接触外面的人,再加之天机阁的地位,少有人惹她,除了打不过刘震云以外还未曾受过这份屈辱,她怒极却也无可奈何,只抬头瞪着顾少辕。
被苏缺这双圆溜溜,水润润的杏眼一瞪,顾少辕突然觉得这丑丫头也不是那么丑了,踩着她手的脚力道便也轻了些,顾少辕慢悠悠摇着扇子道,“若是你向我求饶,我便饶了你,如何?“
苏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倒是周丫丫想着她爹的嘱咐,本不欲多事,但她是个性情中人,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喝道,“岂有此理,枉你们自称名门正派,如今却公然两人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我周丫丫头一个不服你们。“见周丫丫站起来了,其余黑风寨等人具都站了起来,拔出来腰间的刀,场面一触即发。
李小鹤见这场面,吓得腿软,却还是被掌柜的推出来劝解。李小鹤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几位爷,姑奶奶,有话好商量,好好的动刀子干嘛呀?”
顾少轩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向胡闹,看着黄衣少女衣着憔悴,独自一人,知道自己的弟弟顾少辕应当不会吃亏,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一旁看热闹,只是如今周丫丫他们出手了毕竟人多势众,而顾少轩一群人都是偷跑出来没有带随从,打起来肯定要吃亏,顾少轩这才出声喝止住顾少辕,“胡闹什么,还不赶紧回来?”
顾少辕一向都还是听哥哥的话的,何况他将这丑丫头踩在脚底还是颇为解气的,便也乖乖的回了饭桌。
顾少轩抬手作揖向苏缺赔不是,“抱歉,姑娘,我弟弟不懂事,冒犯了。”
苏缺并不理他,在一旁看了这么久都没出声,现在来赔不是,这群人没一个好的。苏缺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今日之辱,他日必还。”
顾少辕十分得意,不屑道,“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天阁顾少辕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