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3、第 3 章

　　没想到还没进鹿家的门，就被拦下了。
　　那时鹿兮穿得还是早前带尼姑庵带发修行时的衣裳，是下人也不愿意穿的粗布衣服。门口的小厮看着鹿兮的衣服已经露出了嫌恶，打发鹿兮走。
　　“哪来的野丫头，以为从一架尊贵的马车上下来，就可以伪装成小姐了吗？”
　　自己回府的事，竟连看门的小厮也不知道。看来自己生前真的没有被鹿家放在眼里。但鹿兮一生没有走过偏门，也断断没有这一世就委屈自己的道理。
　　五个人在门口僵持不下，一个嬷嬷赶忙解释“你们不认得二小姐也就算了，难道我们也不认得了？我们是奉老爷之命接回小姐，岂能有假？”
　　是的，门口的小厮就算不认识鹿兮，断不会不认识那两个嬷嬷。此刻连她们也不放进去，定是有人故意为难了。
　　鹿兮刚要发作，手就被宇文孔昭钳住。
　　“鹿姑娘莫要动气，燕京地界是讲理的地方。”方才鹿兮到了鹿府，就让宇文孔昭找一处凉快的地方待着，没想到他还留在原地。
　　门口的小厮听着他的话，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寒汣打翻在地。
　　宇文孔昭张开扇子，不浅不淡的说：“燕京这地方，我宇文一氏便是道理。”
　　“何人竟在鹿府门口放肆！”是一个尖刻的女声。
　　不消太多时刻，鹿兮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她的身后跟着五六个仆人，一看在鹿府的地位就不低。
　　“呦，是鹿兮啊。几年不见越发长进，竟带着登徒子在家门口孟浪。”那妇人虽是笑着，但眼底并无笑意。
　　鹿家此刻只有一位夫人，两位姨娘，剩下的都是没有名分的妾室。这夫人，不消说就是鹿兮的生身母亲清河周氏，只是此刻正在清河郡为外祖父祈福。还有一位是岳阳李氏，在鹿兮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位明哲保身的姨娘，她从不参与欺侮鹿兮母子，也从不帮他们说话，只是偶尔在冬日里炭火不足的时候，让下人给他们捎一点。
　　那这一位，就一定是鹿兮还留在府里的时候，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的三姨娘越氏。越氏是鹿家先老爷从没落的家族里带出来的，从小跟着鹿兮的父亲，感情甚好。后来也如愿嫁给了他，加上手段高明，不多时就从周氏的手中拿到了掌家的权力。
　　那些年鹿兮受过的苦楚，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越氏脱不了干系。
　　“鹿府真是好教养。”宇文孔昭摇开折扇，语气轻佻。
　　越氏哪里受过这种言语，当下就咄咄逼人的对着宇文孔昭说：“公子也是好教养，带着我鹿府的小姐，在鹿府门口闹事。”
　　那时宇文孔昭的马车已经退去了，寒汣也在他的招呼下躲在了暗处。这几日风尘仆仆，虽他娇惯着，但是原本贵气逼人的衣服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也不怪越氏看不出他的身份。
　　“我今日就是闹事了，又当如何？”就算是闲散着，但好歹也是皇族，这一句语气里的威严让越氏有了退却之意。
　　找个台阶吧，越氏想着，说：“公子，这总归是鹿府的家事，还请公子不要插手。”来人的嚣张，已经让越氏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怕不是她一届三品官员家中的三姨娘可以招惹的。
　　宇文孔昭还想说什么，越氏身后的人指了指他的身后，说：“老爷回来了。”
　　突然自己就有了支撑，越氏急急越过鹿兮和宇文，朝鹿德正的身边走过去。本想着自己的郎君为自己出头，没想到鹿德正一见到那登徒子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
　　“汉王爷大驾光临。”鹿德正朝宇文孔昭作揖，转身用责怪的语气对越氏说：“你怎么让汉王爷站在门口，真是太不知礼数。”
　　越氏一怔，在脑海里搜索所有有关于汉王的信息。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儿子，虽生母位分不高，但却受尽宠爱。这样的人，被她得罪了。
　　越氏到底是掌家多年的人，该有的手段还是有的。上一刻还跟宇文孔昭电光火石，这一刻就能和颜悦色的将他迎进门。
　　宇文孔昭的到来，让鹿德正完全看不到鹿兮。鹿兮原本还想假意的跟他打个招呼，看到来人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也懒得吃这个闭门羹。
　　院子里很快就支起了桌子，说是要为二小姐接风，但谁人不知是为了不请自来的王爷。
　　刹那间院落里热闹起来，鹿府里养的公子小姐此刻都冒了出来。
　　宇文孔昭和鹿德正坐在一处，鹿兮和鹿府的小姐们坐在一处。
　　席还没有开，就有姑娘按捺不住，跑过来问宇文孔昭的消息。打头的是鹿府的五小姐鹿乔，她比鹿兮小两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二姐姐，和爹爹在里面的真是汉王爷？”鹿乔边说，边绞着手帕，十足的小女儿做派。
　　“是。”鹿兮回应的不浅不淡。
　　鹿乔还想继续问话，被一个穿着最好的小姐打断，那小姐斜着眼睛看了看他们那边，说：“小五可要好好巴结你二姐姐，保不齐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能带着小五许一个好人家。”
　　那小姐穿金戴银，生得花容月貌，但下巴很尖，显得刻薄。就是越氏的女儿，鹿家三小姐鹿灵。从小因着自己母亲的地位娇惯着，虽是庶出，却可以目中无人。
　　鹿乔被她说得窘了，却也不好发作，红着脸退到一边。
　　鹿灵更加得意，放大了声量，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
　　“二姐姐这身粗布衣服倒也是别致，就连下人也不愿穿吧。想来汉王爷也不见得待姐姐好，竟连身衣裳。”鹿灵说到这里，捂住嘴假意的笑了笑，说：“都不愿为姐姐添置呢，不如我从我这边一等侍女的布匹这里挑出一点，给姐姐做身好衣裳？”
　　周围的人嗤笑着，看着鹿兮的热闹。
　　倒也是聒噪，鹿兮想着，站了起来。她朝鹿灵笑了笑，这一笑却带着杀气。
　　鹿灵被鹿兮震慑到了，当下失了声势，怔怔的看着鹿兮。
　　“好妹妹，姐姐倒要向你讨教什么事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即是嫡出，都要飞上枝头，那妹妹身为庶出又当如何？”鹿兮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紧不慢，有些逗弄小孩子的乐趣。
　　周围人的谈论突然变了风向，他们被鹿灵压迫惯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鹿灵哪里受过这种气，也不顾鹿兮身上令人畏惧的气息了，指着鹿兮说：“你、你、你不过就是个被鹿家抛弃的女儿，什么仰仗都没有，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谁说她没有仰仗？”是宇文孔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