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16、第 16 章

　　家丁过来唤灵犀的时候，她心中尚是坚定的。自己帮了三夫人一个这么大的忙，这审问应该是搪塞一下就能过去。
　　规矩照旧走了一遍，灵犀像约定好的那样闭口不言。直到问话的人将问题都问完了，也有些气恼了。灵犀以为自己能回去了，没想到原本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越氏突然站起来指着她说：“用刑。”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灵犀有些不可置信。却听出越氏语气果断，没有半分回绝之意。
　　“将烙铁印在她的脸上。”越氏眼神狠厉的说。
　　怎么可以用烙铁？自己的前程都系在自己这张脸上，若用了烙铁，即便是婉清斋就此一蹶不振，大少爷也是断断不会再碰自己的啊。
　　“夫人！我们不是约定好？”事到如今，灵犀也不想管什么避嫌了。
　　越氏冷哼了一声说：“你一个小小的侍读，也想爬上我儿子的床？今日是个丫鬟心肠便如此歹毒，当真是留不得。”
　　是要过河拆桥了，灵犀慌了，说：“夫人就不怕我将实情都说出来？”
　　越氏仰起头笑了笑，她的声音尖刻，让人很不舒服。她说：“你若乖乖受了罚，还算是个忠仆。如果讲出来与我玉石俱焚，往后你就是过街老鼠。”
　　是了，只要她讲出来，鹿兮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她将越氏拉下水，鹿近乐是长子，受的责罚也不会太重，一旦他缓过神来就是她的死期。
　　竟是个死局，没想到灵犀自以为聪明，却将自己陷入自己设的局中。
　　鲜红的烙铁已经烫好，家丁也已经准备就绪。灵犀说着“不要”，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家丁制住，动弹不得。
　　“行刑！”
　　柴房里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喊。

　　沉香看到血肉模糊的灵犀，不由得震了一下。却也明白原本三夫人就是靠着一些手段上位的，断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也步老爷的后尘。
　　倒也是个被自己的聪明害苦的可怜女子，沉香这样想着，心中没有怜惜也没有怨恨。
　　就要轮到她了，沉香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审问她的人是三夫人，沉香所说的信息到底能不能传到老爷或者二房的耳朵里却是个大问题。莫不如赌一把，万一三夫人善心未泯，还知道收敛。
　　眼下二夫人急着照顾鹿乾哲，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大小姐随着姑爷去了廊州，传信过去都要个一两日，此刻断断是到不了的。
　　而自己的小姐，怕是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此刻两个人或者更多人的生死祸福，都在沉香一个人的身上。
　　“沉香，你知不知错？”三夫人用尖刻的声音问。
　　沉香向越氏跪下，说：“沉香知错，也愿指认二小姐，但求三夫人放沉香一条生路。”
　　越氏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人性本就是如此，说：“你倒是识时务。”原本她以为作为忠仆，这一番要多折腾几时，没想到既然如此顺利，不免的心情大好。便说：“你就如实的说，本夫人赏你一条生路。”
　　“沉香可以说，但三夫人说的话不作数，必须要老爷在场。”
　　越氏不傻，知道沉香见了鹿德正便多了无穷变数。她并不急于求成，这一个局她设了三个月，从训导灵犀开始。那禁足的两个月，她日日教导灵犀，如何察言观色，掩饰是非。
　　这才得到现如今的局面，让沉香去见鹿德正是一场赌博。这个世界人心最难测，难保到时候不会前功尽弃。
　　“你莫要诓我，待见到老爷又是另一番说辞。”越氏上前，掐住了沉香的下巴。沉香原本就病着，这一下更显苍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沉香也想活下去，若沉香不说，三夫人会放过沉香吗？”她昂头看着越氏，眼神无比坚定。
　　倒不像是骗人，沉香跟着鹿兮不过四个月，按理来说也不会产生什么太深厚的情感。为了自己的生路，放弃鹿兮也在情理之中。越氏松开了沉香的下巴，对身边的家丁说：“去唤老爷。”
　　然后越氏转身对沉香说：“你最好不要存着污蔑三房的想法，鹿乾哲中毒是在婉清斋。你若胡乱指责我，不过是狗急跳墙。”
　　沉香试探性的问：“沉香明白。想来小少爷不过是腹泻之症，老爷的责罚应当不会过重。”
　　越氏没说什么，脸上都是得意。原来灵犀的话，不是三夫人让她转达的。难道灵犀竟给鹿乾哲留了一条生路？想来也是，纵容是一条狗养久了也会有情感，何况灵犀那日被打，有三个人挡在她的身前为她裆下可以伤及性命的两鞭。
　　只是如画的女子，从此就毁了容，从此怕是连个丫鬟也不能当了。造化弄人，灵犀聪明，设的局害了自己，但也在蛊毒这件事上等着越氏。灵犀已经将这些事情交付给她，剩下的就由她完成。
　　鹿乾哲的安危一直是鹿德正最为关心的，一听说婉清斋的沉香要指正凶手，丢下手中的东西急急前来。他到的时候，三房已经在正厅坐好了，就等着他主持这件事情。
　　沉香跪在正中央，她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一种境地，看起来却不虚弱，仿佛有什么莫名的信念在支撑着她。
　　“老爷，沉香有罪！”鹿德正一入座，沉香立刻行了跪拜大礼。
　　鹿德正向沉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说下去。
　　“沉香意图谋害主上，罪大恶极。”
　　越氏恼了，说：“你说什么胡话？”
　　沉香不急不慢，说：“沉香为何病着想必整个鹿府都知道，是因为大少爷的那一鞭子。若不是小少爷逞勇，沉香根本不会受伤，去了半条命。”
　　“堵住她的嘴。”越氏急了，对旁边的人吩咐道。
　　鹿德正按住越氏的手说：“听她说下去。”事关鹿乾哲，他怎么能不好好听下去。
　　“沉香病着，不能对大少爷做什么，便在小少爷的吃食里下了蛊毒。开始的时候小少爷的病就像普通的腹泻，时日一久身体里的蛊虫会吸尽小少爷身体里的每一分气力。”
　　一杯热茶向沉香抛过来，那滚烫的液体尽数泼在沉香的手臂上，沉香的整条手臂立刻红了。
　　鹿德正大骂了一句“混账”，然后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