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14、第 14 章

　　鹿乾哲看着沉香在他面前晕过去了，眼里都是慌张。他从小就被二房和鹿德正保护，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他木然的推着沉香，说：“沉香姐姐，你醒醒。”他的手上也沾染了鲜血，一直到他的指甲。
　　那个引起这一切的侍女，跪在鹿兮身边，说：“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二小姐救救沉香姐姐。”
　　鹿兮冷哼一声，这一句倒把她变成见死不救的人了。
　　“你抱着沉香，跟我进屋。”鹿兮对这侍女没有好感，但自己手上确乎受了伤抱不动沉香，乾哲年纪尚小，房里的那两位怕事端都躲在屋里听动静。
　　那侍女听了这句话，赶忙将沉香抱起，随着鹿兮进了内院。
　　鹿乔送来的药材还剩了些，鹿兮择出止血的草药将沉香的伤口与自己的进行简单的包扎，血是止住了，但沉香的身子弱，人还未醒过来。
　　乾哲在一边哭得泣不成声，方才鹿兮专心治伤没有管他，干脆就成了一个泪人。
　　鹿兮心中有气，但看到往日欢欢喜喜的孩子变成了如此这般，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凑近擦干乾哲的泪水，说：“小哲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鹿乾哲露出思索的样子，但最后摇了摇头。
　　“你错的是不该不进房叫我。”鹿兮说：“以后帮助别人一定要衡量自己的力量，不然不仅帮不了别人，还会害了自己和身边的人。”鹿兮说着，看了看沉香。
　　“落水的人向你呼救，你不会游泳，就算跳下河能救得了他吗？”鹿兮看着鹿乾哲的眼睛问。
　　鹿乾哲若有所思，继而摇了摇头。
　　她继续说：“你只能去找会水的人，而不是凭着意气用事。”
　　“圣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圣人的父母亲若与不相干的人站在天平的两边，圣人会救哪一边？”
　　鹿兮说：“我会选择自己的父母亲。我并非有通天的本领，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已经弥足珍贵。”
　　鹿兮想起自己的前世，她杀过很多坏人也杀过很多好人，都只是为了保护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大端穆王朱绣。虽是一场错付，但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沉香此番怕是要休息个四五天，往日鹿兮不放心其他人都是让沉香送乾哲回二房，现在沉香正病着。她牵着乾哲的手说：“今日我送你回去。”
　　他们刚要走，那个被乾哲救下的侍女就跪在了鹿兮身边，说：“奴婢名叫灵犀，只求可以留在婉清斋报答二小姐的救命之恩。”
　　鹿兮不喜欢她，从刚刚灵犀躲在沉香和乾哲的身后，就不喜欢她。但眼下沉香病着，婉清斋无人可用，倒也是不得不留下了。
　　“救你的不是我。”鹿兮的语气甚为冷漠，她说：“你好生照看沉香，若是她出了什么差错，再也没有谁能救得了你。”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鹿兮的身上又散发出戾气。
　　灵犀仿佛是料到了，也没再多说，坐到了沉香的身边。
　　从婉清斋到二房的这一路上，乾哲都没有说话。鹿兮察觉到异常，便问他怎么了。
　　鹿乾哲吞吞吐吐的说：“二姐姐莫要苛待灵犀，她也很可怜。”
　　那时已经到二房的院门口了，鹿兮听到这句话直接松开了乾哲的手，她站在黑色中，鹿乾哲看不清她的脸。
　　只听到她对自己说：“小哲，总有一天你的善良会害了你。”然后一转身，归于夜色里。

　　鹿兮鞭打大少爷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鹿府。听说当天夜里，越氏就脱簪素服跪在鹿德正书房的门口，请求他给自己的儿子一个交代。
　　鹿老爷连夜去看了大少爷的伤势，鹿近乐也不是好惹的，原本就是见皮见肉的伤势，生生被他说成了伤至骨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丢脸也就丢脸了。自己就算再丢脸，也不会让鹿兮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鹿德正知道自己制不住自己的二女儿，再加上事出有因，她确实又救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便让鹿兮抄录百卷经书静心，没有抄完不得出佛堂。
　　越氏气得都要疯了，自己的儿子半条命都没了，鹿兮却只用去抄佛经。佛经有什么用？难道佛经里的菩萨能显灵，将鹿兮收了去吗？
　　看来还是逼自己下狠手，越氏想着，之前安插在鹿兮身边的棋子，该做点什么了。
　　沉香夜里醒了一次，那时灵犀已经不见了，她的床边只留了一个凳子。沉香没有多想，又睡下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早晨，灵犀亲热的将她扶起，说：“沉香姐姐，你醒了？”
　　灵犀长得漂亮，惹人怜惜，也难怪昨日小公子拼命护住她。面对这样一个人，沉香也难有责怪的心思，说：“辛苦妹妹了。”
　　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姐如今怎样了？”
　　“昨日小姐打伤了大少爷，老爷命小姐前去佛堂抄百卷经书静心，没有抄完不得离开佛堂。”
　　沉香想起昨日小姐挡在她身前，单手握鞭，手掌渗血的样子不觉心头一暖。她说：“倒也是苦了小姐了，她的手……”
　　“沉香姐姐待小姐真是好，这时候还惦念着小姐的手。”
　　灵犀的话让沉香有些不舒服，她刚要说什么，与灵犀争辩。鹿乾哲就进来了，他才十一岁，身量还没有长齐，踉踉跄跄的提着满满一篮子的水果，那模样，让沉香不免的想笑。
　　“小少爷怎么自己拿这些东西？”沉香打趣乾哲。
　　“与昨日姐姐的苦痛比起来不算什么。”乾哲艰难的将篮子提到沉香的床边，说：“昨日二姐姐教训过乾哲了，以后乾哲断不会再连累沉香姐姐了。”
　　“谈什么连累不连累，小少爷也是心善。”从前她就和鹿乾哲玩得好，但都是以主仆的身份，现在倒和常人无异了。
　　鹿乾哲深受老爷宠爱，说不定知道二小姐的情况。她问：“小少爷可曾见过二小姐？”
　　鹿乾哲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说：“乾哲去佛堂找过二姐姐，二姐姐说谁也不见，想来是生乾哲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