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城》归与期

30、疑窦 反倒像是她

　　斐斐的脸“唰”地白了。

　　凯拉怎么猜到的？

　　为什么她猜到了，却还是杀死了氯化银？

　　她额头冷汗涔涔，但硬是没表现出分毫，只矜持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凯拉眯起双眸，似在考量她所说的真实性。片刻后，她用沾着血的手指戳着斐斐腰带，说：“这是什么？”

　　那里面正是剩下的大半颗“棉花珍珠”。斐斐无可抵赖，于是干脆学卢灯模样嬉皮笑脸起来，破罐破摔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凯拉笑了。“真是淘气的小猫咪。好啦，碍事的人也死了，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吧。不过，我给出去的药，最终必须还到我手上。”说着伸出一手，摊开掌心。“请？”

　　听她话里意思，竟是对氯化银的命毫不在意，甚至没有一丝怜悯。他如何辛苦，又是如何忠诚，结果只换来一句“碍事”。

　　斐斐没有过多犹豫，将药丸掏了出来，放到她手心。凯拉满意地对她点点头，而后问：“你想不想知道全部服用的效果？”

　　这问题问的，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斐斐真不敢赌她要喂给谁，连连摇头，捏着嗓子娇嗔道：“不想。臭男人吃了以后恶心死了，看着就难受。还是算了吧。”

　　凯拉的双眼似有魔力，迎着她的脸笑道：“你说的。”随即将药丸捏散，撒在一旁水罐里。斐斐不声不响地看她动作，却见她刻意冲自己眨了眨左眼，不由得一愣。

　　鄢择见她把药丸毁了，也不懊悔，问道：“我们的血你都喝了？”

　　闻言，凯拉身形微微一顿。她在幕布上擦了擦手，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血会引起不良反应。”

　　听她语气不善，斐斐赶忙抢着答道。见凯拉的注意力从鄢择身上转移回来，她松了口气，悄悄对鄢择露出笑意。

　　还没到动武的时候，她不想让鄢择和凯拉对上。

　　“我没喝，布莱恩那边消息都传来了，我干嘛要喝了自寻苦处呢？不过……”凯拉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但血浆没法擦净，反而弄得到处都是，她又在另一个水罐里洗了洗手，吸干水分，才重新站起来道：“……我只是涂在了手上而已。”

　　“然后，也没有起什么小红疹子，过敏反应之类的。手反而变得有血色多了，比起以前惨白惨白的样子，肯定是要好看些的。”

　　她立于光源之下，伸出两手，的确，灯光一照，就显得她手更有生气，而身体苍白如纸，不似活人那般真实。斐斐与鄢择似有心电感应，抬首对视，斐斐稳了稳，尽量保持语气正常，道：“血红色素擦在手上，难免会留下痕迹。你本身不晒太阳，皮肤那么白，对比起来肯定显得更健康啊。”

　　布莱恩扔完尸体，回到舞台上。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人对峙，奇异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凯拉大人不换件衣服吗？”

　　感谢布莱恩，凯拉阴沉沉的目光掠过斐斐，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皱着眉闻了闻，自言自语：“确实不太好看……但是没办法，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说着，她便把蛛网罩衫脱了，拿在手里。只见她款款而冻，走到幕布一侧，轻轻一按，那两片红丝绒的幕布便如女子被风吹皱的裙摆，优雅而缓慢地拉开，露出舞台后侧真容。

　　本身舞台之后，应当是布景供演员表演的地方，眼下却什么道具也没有，靠墙只立着一长排的衣柜，还有一个高高的鞋架，上边少说放着几百双鞋（斐斐怎么也想不到她哪里来的这么多衣物），皆是整整齐齐，仿佛等待检阅的列队士兵。舞台一角，放着凯拉睡觉休息的床。很奇怪，也和传闻中说的一模一样。

　　单人床，腥红色，不是常见的方形圆形，只有窄窄的，一人侧躺的形状。

　　而且只能向右，无法翻身——一翻就要掉下来。

　　凯拉的被褥放在床榻脚步，叠得非常整齐，虽然比不上豆腐块，但也是相当方正了。

　　斐斐难免感到困惑：睡这么一张床，真的能休息好吗？

　　或许是为了提高警惕，又或许只是这个人性格孤僻，不愿和人同床共枕。总之，这张床、这排衣柜、这个舞台、这间剧场、这家剧院，都给人一种凄迷恐怖、血腥压抑的感觉。

　　凯拉随便打开一扇柜门，取出一只衣架，将罩衫挂在柜外，自己拿了件墨染长衫出来，草草披上。不过，就算是一件朴素简单的长衫，也被她穿得性感迷人，完全看不出她刚刚才杀死了自己的手下。趁此机会，鄢择迅速告诉斐斐：警方已经到达此地，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你有裙子吗？”

　　凯拉突然打破了平静。鄢择立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斐斐先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之后，理所当然道：“肯定有啊。”卢灯送了一条呢。

　　“那你为什么不穿？”

　　这下，斐斐也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了。一个诡异的念头冒了出来：这真是一手创造“铁钩”的幕后老板吗？

　　在这种紧要关头，自己都快被发现了，还在这尽说些有的没的……原本他们还以为，要使劲浑身解数才能阻拦她痛下杀手呢。

　　谁知道，不像是斐斐拖延时间，反倒像是凯拉在等人。

　　但凯拉全然不顾她心里怎么想，自己没等到回话，便一直盯着她。斐斐无奈，只好找了个借口道：“我裙子洗了，还没干。”

　　意外的是，这样扯淡的理由凯拉也很轻易地就接受了，斐斐几乎要怀疑事情走向，鄢择突然身体一绷，又贴了过来轻轻地道：“雨季发消息说遇到了敌人。突然出现的。”

　　那么，应该这人就是凯拉无误了。斐斐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凯拉又道：“你有红裙子吗？女孩子都应该有一条红裙子，再擦上亮闪闪的口红，披散头发戴上手套……如果必要，再喷点好闻的香水，整个人都会发光。”

　　看她表情，似乎对自己的描述极为向往，斐斐心中“哈啊？”，嘴上答得却很顺溜：“是啊，有机会我也想买一条。”

　　凯拉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少防备。这样聊下去，说不定能获取到有关“铁钩”运作的各种信息。

　　“我可以送你哦，”女人也不怕冷，敞着胸兴奋道，“我有好多衣服，挂在衣柜里嫌占地方，自己又懒得再穿，等我拿给你挑……”

　　说着，她便在长柜前走了来，走了去。在某扇门前，她忽然停住，将柜门打开，里边挂了厚厚一排的各种红裙，乍一看色块甚至太过饱和，让人眼睛很不舒服。

　　凯拉哼着小调，大方地道：“你想要哪条，随便挑。”

　　斐斐和鄢择交换眼神，皆是奇怪不已。两人本以为见了面就有生命危险，没想到这凯拉好像分不清主次一般，一个劲拉着斐斐讨论姑娘家的话题，搞得布莱恩和鄢择谁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情况了。斐斐没有办法，委婉地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我比你个子矮，穿起来没有你好看。”

　　听起来是推辞，实际上却是在赞美她身材好，凯拉听了，当真高兴得紧，咯咯直笑道：“那就没办法啦。”听她话里，似乎对斐斐没要还有几分庆幸。

　　趁此机会，鄢择终于有空打断她们的无意义对话，指着一旁的床榻道：“凯拉，这种床是哪里订的？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他称呼里并不加恭敬之词，凯拉却毫不生气，反而十分配合地望着那侧解释道：“这不是订制的哦，市面上就有卖。我不买订制的东西，那样很容易被抓到痕迹的。你们都知道，我要时常保持警惕呀……这样就不会睡得太死，有危险就能及时察觉到。”

　　她顿了顿，又笑盈盈地补充道：“而且，科学研究也证明右侧睡对人体好呢，不容易压迫心脏和呼吸道，入睡更简单，还附带有驱赶男人的效果……围着我转的男人看到这种床就没理由要求留宿了。自己睡最安全，不是吗？”

　　这话说得无可反驳，斐斐只好鼓足能量，演技十足地夸赞道：“不愧是铁钩的创立者，换了普通人绝对想不到这些。”

　　鄢择眼前一黑，话题又给她们绕回去了。不过此时此刻，拖延时间就是最有效的攻击，斐斐做的没错，效果也很好。凯拉明显对小姑娘的话更加受用，笑道：“哎呀，还是女人最懂女人了。你不知道，那些男人连拍马屁都拍不对，我看他们大脑是真的不好……”

　　斐斐尬笑，正想再附和几句，凯拉娇媚地笑着，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会化妆吗？长得真可爱，有空的话真想给你化化妆……哎呀，不对，现在得先干正事……”

　　三人心头同时一紧。

　　“……”

　　凯拉哼起了不知名的歌曲。她在另一件衣柜里翻出一篮子注射用品，针筒、储血管、酒精棉等等，一应俱全。

　　“蜘蛛看到了我，挣扎而痛苦的蝴蝶……”

　　“丝网它束缚着我，令我不得去往人间……”

　　歌词似曾相识，斐斐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是在哪听过。眼下情况危急紧张，她根本没有余裕去想这件事。

　　怎么办？

　　鄢择对她摇摇头：继续拖！

　　血液皮肤测试又不是没做过？凯拉也不过是个灵魂，和其他灵魂本质并无不同。她所谓的“起死回生”功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根本就没有让灵魂重获□□的方法！这两者根本就是互相排斥、无法实现的！

　　凯拉拖着篮子，把几件注射器挑出来，放到一只小巧玲珑的瓷盘里。盘中裂开几道，饰以金漆，无端的更显奢靡。只是，盛的不是瓜果菜蔬，而是几根塑料针管，当真诡异。

　　“来吧，是要我催你们吗？主动一点儿，来，”凯拉轻柔地催促道，“放心，我技术很好，不会让你们痛的。”说着还对布莱恩看了一眼，笑道：“听说你之前想直接动手？太野蛮了，姑娘家会不喜欢你的。我就不动刀动枪了，这样不符合我的形象。”

　　她倏地出手，隔衣抓住斐斐胳膊，看也不看血管位置，便一针插了进去！

　　斐斐痛得五官一缩，抖了抖，忍着没叫出声来。凯拉没扎错位置，慢慢抽了一管出来，满意地把它存放好，又低头打算亲亲斐斐的脸——结果亲了个空，反倒把自己逗笑了。

　　除了她之外，没人有一星半点想笑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