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谢离歌番外 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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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月下。
齐国桑海城外，海浪狠狠地拍在海边的嶙峋怪石上，撞碎的水花四处飞溅，沾湿了谢离歌的裙摆。
她倚在石头上，微垂着的眼睛下有一弯睫毛的阴影。被月光映得雪白的小手上拿着一只埙，正吹着古曲《平沙落雁》，古朴的曲调在海浪声中异常清明。
张良停下脚步不忍上前。他本是出门游历，今夜出门散心时顺着声音寻来；本以为吹埙的是个男子，还打算与他攀谈一会儿呢。没想到夜间在海边吹埙的居然是个七八岁的丫头，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海边的鲛人。
很少见到这样的女孩。
张良摇摇头，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月下的谢离歌。
白色的衣袂被飞溅的浪花沾湿，她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
《平沙落雁》 吹至曲末，谢离歌无意间一抬头，正与张良的目光对上。
曲终。
青衣的少年还未长成，却已经非常漂亮。史书上常用“面若好女”来形容美男子，这个少年也当得起这四个字。
细眉，杏眼含波。真像个漂亮的姐姐。
张良被戛然而止的曲声惊醒，有些愣愣地看向她。
谢离歌看在眼里，噗嗤一笑，转身消失在怪石后。
张良站在原地，脑海中仍然回荡着那曲平沙落雁，眼前的画面却停留在女孩带着笑意的脸上。
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孩便是谢监国家深居简出的女儿，谢离歌。
“九哥，我想喝兰花酿。”
紫兰轩的厢房内，谢离歌抱着那坛兰花酿不肯撒手，
紫女掩唇轻笑：“小漓喜欢，让她喝一口又能怎么？”
“这可不行。”韩非抓着酒坛也不愿放手：“小漓才多大，怎么能天天喝酒呢？！”
“九哥～”谢离歌用力挤出几点眼泪，撒娇道，一边偷偷回头，冲张良使眼色。
张良笑着摇头：“小漓你别找我，我可不敢与韩兄唱反调。”
谢离歌垂头丧气地松开了手，提起茶壶往空茶杯中倒了满满一杯茶，动作不同于之前的斯文秀气，一口喝干。
“嘿嘿。”韩非得手，满意地将酒倒入酒杯，刚一入口就喷了出来。茶水溅了些许到卫庄身上，韩非如愿得到了卫庄赏赐的一瞪眼。
“咳咳，咳咳咳！”韩非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冲卫庄摆手以示歉意。
“韩兄？”
“公子？”
谢离歌在一边微微一笑，又将茶杯满上了。
“你……这酒……”韩非不可置信地指着酒坛。
紫女提起茶壶盖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
“偷梁换柱，这可是你教我的呀，九哥。”谢离歌笑眯眯地伸展着手指，指尖滑过的地方留下了淡蓝色的荧光痕迹。
“……”韩非哑口无言：“我走了以后，非得找个人管住你。”
谢离歌的笑容淡下去：“九哥什么时候走？”
“十日后。”韩非在谢离歌身边坐下：“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啊？”谢离歌轻哼一声：“你不在，我就可以天天来这儿了。”
“我不在，你也别想。”韩非伸手捏住谢离歌的脸，谢离歌一翻白眼，心下却有了考量。
“这几日怎么没见着小漓？”九公子府上的后花园里，张良接过韩非递过来的一杯茶，疑惑道。
“我也没见着她。昨天去谢府找她，小舅说她已经两天没出门了。”韩非低头叹了口气：“此次受邀去秦国，也不知道何时能再回来，在那儿，还有一场仗要打。”
“宰相吕不韦与太后赵姬的势力还待清除，尚公子的路还很艰难。”张良轻轻摇头。
“不过，我有信心。”韩非自信一笑，一如当时伸出翻云覆雨手，说出“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的气魄。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谢离歌站在游廊上没有上前。
不过三日时间，她却消瘦了许多，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衬得那双幽紫色的眼睛有些可怜。
占卜三日，耗尽精力，甚至可能折损了寿命，才窥得了天机。而此时，她付出那么多才得到的消息却无法说出口。
九哥，别去秦国。
别去秦国，求你。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谢离歌垂下眼睫。九哥说过，他曾预见过自己的死亡。
她的力量尚弱，就算是于满月之时占卜，借用了天地间的些许太阴之力，也无法看到九哥究竟是因何而死。
但绝对与秦国脱不了关系。
九哥预见过自己的死亡，他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一意孤行，她就算对他说了，又有什么用？
她是不是只能让他走，只能看着他死？
她困不住他。
“你？！”甘淼惊怒，眼里却是心疼：“天下的命运，乃至千年后的气运，怎是你我能窥探的！”甘淼用力吸了口气，眼眶泛红：“所幸你并未详细算出，只是知道了大概；也没有透露与旁人，否则……”甘淼不敢再说下去，只是道：“纵然你有窥探天机的能力，九公子也是你所牵挂的人，但你也不能这样将自己不放在心上。”
谢离歌笑笑，有些不在乎的样子：“娘当年为何离开阴阳家，我如今就是为何。我以为娘会明白。”
甘淼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他是你堂哥！表兄妹结亲，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他是你堂兄啊！”
“没有血缘关系的，娘。”谢离歌冷静异常：“那不成器的前太子殿下，才是我血脉相连的堂兄。”
“我管不了你了。”甘淼低声道“但是有一点，你的阴阳术血脉必须封住。”她看着谢离歌的眼睛，慢慢说道。
“为什么？”
“阴阳家如果知道了你能够窥探天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他们可以通过禁术，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阴阳术波动。”甘淼道：“我担心你会出事。”
“好。”谢离歌道：“我如今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阴阳术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了。”
“你要走了吗？”焱妃穿着大红的太子妃常服，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不再歇息几天？”
“嗯。”谢离歌站在燕国的风雪中，遥遥望向韩国的方向。
“你母亲给你设下的封印我无法解开，若是你遇到了可以破解的机缘，一定记得，先要把我的内力化解掉。”焱妃上前一步：“阴阳两级的力量相碰撞，后果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承受的。”
谢离歌点头，转身消失在飘飘洒洒的大雪里。
焱妃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微微抬头，顶上是黑沉沉的天，低得似乎随时要压下来。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头哄着年纪尚小的女儿。
“内力倒是雄厚，剑法嘛，没事，有师父在，还能让你被欺负了去？”清瘦的老头满意地点头。
“是，师父。”谢离歌直起身子，跪在地上笑了笑，偏头打量着老头手中的毛笔。
老头背后的少年看着谢离歌，目光里有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像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山风拂过，一切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谢离歌番外 舜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