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岁月留给你》白茶不予

7、第 7 章修订版 下楼走到地

　　从医院离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裹紧了单薄的牛仔上衣，秦染孤零零的站在医院大门前。他回头望着走向停车场的沥晴川，似乎是眯起了双眼，望着那人的背影，在枯黄的路灯光亮下，秦染忍不住的合上了双眼。
　　满身倦意涌上，让秦染差些站不稳身子。
　　可对于秦染而言，有关于沥晴川这个人的所有事，自己仍旧还是近乎于一无所知。哪怕是他当着自己的面，近乎坦言的告诉自己性取向的事情，可仍是有些茫然的秦染，无法抑制的想要躲避开沥晴川的视线。
　　那种自我意识的封闭，让秦染想要开始逃离所有的一切。
　　“上车。”
　　秦染低头望着坐在驾驶位置上，面孔出奇有些温柔模样的沥晴川。
　　“其实我一个人也能回去的。”
　　沥晴川皱起眉头，出声道。
　　“快点，送你回去之后我也要回家休息。”
　　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的秦染，伸手接过了沥晴川递给自己的糖酥。
　　“系好安全带。回去之后别吃这些甜食了，对身体不好，这粥也还算温热，回去多少吃一点，然后早点休息。医药费我替你垫付过了，等你正式入职之后，可以去财务部报销一下。”
　　侧着头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秦染恍惚着视线，忽然出声问道。
　　“哪里是什么？”
　　一座高高的尖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座城市里。
　　但让秦染忍不住回头望去的，其实是那灯塔上迷人的霓虹色。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它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色彩，辉煌交映之中，呈现给人一种强烈的色彩差异感。
　　“新修建的灯塔，临近商贸街，大概是用来促进消费的吧。”
　　穿过密密麻麻的红绿灯路口，走过弯弯曲折的长街。
　　等沥晴川驶到秦染租住的屋子小区外，他踩了踩刹车，望着打着瞌睡的秦染，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替他撩起遮挡住眉眼的刘海。那种怪异的感觉，让沥晴川紧皱着眉头，他望向车窗外，已经关门的小区执勤室。
　　走下车子，轻轻合上车门。
　　摸索着从口袋中抽出一盒香烟，沥晴川低头打火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啊，到家了啊。”
　　脑袋磕碰在车窗上的秦染，顿时捂住额头，一边忙着推开车门，一边小声嘟囔道。
　　“都快睡着了，不过好像没那么疼了。”
　　秦染缓慢抬头，恰好对视着沥晴川望向自己的视线。连忙错过头去的秦染，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食物袋子，一边朝着小区执勤室小跑了过去，一边朝着沥晴川挥了挥手。
　　像是有些狼狈的，连招呼都不敢面对面说一声。
　　“路上慢点。”
　　就在沥晴川有些失望的时候，秦染却不知道为何，忽然的跑了回来。他站在沥晴川的面前，想了想，小声说道。
　　“其实……没什么的。虽然你告诉了我你的秘密，但我绝对不会多嘴说出去的。而且，我对这个圈子从没有任何的偏见，至少我个人以为，如果非要在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和找一个能够适合自己的过一辈子的人之间选一个，我一定要选后者。”
　　沥晴川笑了笑，手指夹住那根香烟。
　　“我妈曾经骂过我，骂我不伦不类，骂我不忠不孝。可其实这都没什么，那个时候的我太年轻了，固执的以为有些事情只要自己坚信，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后来我才知道，如果你没有底气和本事，那就最好不要把自己全部的暴露给别人，那样太傻了。”
　　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秦染略微的皱紧了眉头。
　　“我知道。”
　　沥晴川有些意外。
　　“你……知道？”
　　秦染轻轻的嗯了一声，忽然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更何况，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有爱人了吗？虽然我只是第一次在您公司工作，甚至见面也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已，但我知道您是个挺好的人，至少值得别人托付一生的那种。那个人，应该运气很好吧。”
　　掐掉手中的香烟，沥晴川上下打量着有些拘谨好笑的秦染。
　　“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他托付一辈子，但我知道，我已经有些想要照顾他一辈子了。不过眨眨眼就过去了，就算我能活到六十岁，也不过还剩二十九年而已。我们能去看多少次海，我们能去走多远的路，我们能吃多少的晚餐，我们能……彼此承欢。但没关系，在遇见那个人之后，我忽然就意识到，我能等，多等几年没关系的。”
　　沥晴川笑了笑，抬头望着下起了窸窣小雨的天空。
　　他望着秦染转过身去，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声再见。忽然伸出手去，拍了拍秦染肩膀的沥晴川，轻声问道。
　　“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回头望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沥晴川，秦染沉默的低下了头，想了想，小声说道。
　　“我不等了，我怕我等不起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已经打算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一个人也挺好的，自己吃饭自己工作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好好活下去，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视线中缓缓涌起无法抑制的狂热，哪怕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尝试着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沥晴川，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遇见了这样一个人，自己就忍不住想要给他所有的一切。无论是自己拥有的，还是未曾拥有的，但如果只是看到这样一个人，竟是就已经觉得心中无比的欢喜。
　　曾只是裹着一件单薄的大衣，站在漫天的飞雪之中，远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喉咙愈发疼痛嘶哑的沥晴川，仍旧还记得十七岁那年，他偷偷眯着眼趴在桌子上，望着坐在靠窗位置上，正了正自己校服的沈立成。他似乎在偷看着什么，忽然很快的低下头，轻轻的在沥晴川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十七八岁的年纪，所有的事情都是美好的。
　　但年少时的爱情，就是欢天喜地的认为眼前的人，一定会是那个与自己过完一辈子的人。所以我们会把所有预想到的种种，残忍的咬定为我们想要的现实。知道很多年后，我们熬过了孤身一个人的岁月，走过了千山和万水，我们才恍然醒悟，那么多年的时光，只是老天爷施舍给我们的一场美梦，它既是为了支撑我们此后能够坚强的走完这冗长的一生，也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在我们生命的更远处，一定会有另一个人默默的在人生长路上，默默的等待着我们，然后与之一同前行，奔赴向人生终点的死亡。
　　“其实……”
　　沥晴川沙哑着嗓音，轻声说道。
　　“其实有的，只要你肯愿意。”
　　秦染沉默了片刻，刚想要开口，却忽然被沥晴川一把拥入了怀中。他的肩膀宽厚而又温柔，就像他的手臂用尽了力气，也只是想要把秦染揉进自己的生命里而已。
　　因为在那一刻，沥晴川才忽然明白过来。
　　“我清楚的记得，那年在海边我遇见了你。”
　　有些扎脸的胡茬，轻轻蹭着秦染的面孔，眼神有些恍惚的沥晴川，因为秦染的沉默，竟是有些害怕了起来。
　　“我以前以为我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沈立成那样，无论是成绩还是外貌都会优秀到让太多人妒忌的那种。我们共赴此生，轰轰烈烈，活在这片世界里。但那年遇见了你，我不知道为什么，竟好像有些茫然了起来，只是因为在人群里第一眼望见的是你？还是因为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我们只要遇见，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扑向彼此？”
　　沉默不语的秦染抬起头，望着沥晴川深黑色的眸子。
　　他脱下那件厚实的风衣，将秦染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抱歉，我有些冲动了。”
　　像是有些害怕的，沥晴川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秦染的面孔。秦染忽然的合上了双眼，脸颊忍不住的靠在沥晴川的手掌上，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也想不到我能给你的答案。我有些害怕。”
　　“别怕。”
　　沥晴川抬手，扶住秦染的肩膀，轻轻的吻了上去。
　　温柔而又醉人的青草香，混合着沥晴川牙齿缝中烟草味。脸颊彻底涨红的秦染，用力的咬紧了嘴唇，睁开双眼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沥晴川，用力的抽泣了一声。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现在确定无疑，想要和你在一起了。”
　　秦染笑着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的后退了半步。
　　“那你的爱人呢？”
　　沥晴川有些疑惑不解的皱起眉头，但很快的便意识到秦染所说的话指的是什么。
　　他从秦染披着的风衣中，掏出了自己的钱夹，朝着秦染轻轻打开。
　　一张不起眼的证件照，被小心翼翼的保存在了钱夹里。
　　“我们试试吧？”
　　秦染沉默的低垂着头，用力的攥紧了手指。
　　他像是快要崩溃一样的开始后退，甚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身子。
　　“我以前，也曾随波逐流过。关于爱情这种东西，我试图努力过，快乐过，也悲伤过。我梦想过自己会和某一个人走到一起，在所剩不多的生命里，欣然的走完所有的路程。但当我面对残忍的现实，忍不住绝望的时候，我竟是有些害怕了。”
　　秦染哽咽着喉咙，轻声说道。
　　“可能……我也只是因为遇见过，也只是喜欢而已。”
　　沥晴川快步上前，再次用力的将秦染揽入怀里。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一见钟情，再见满心欢喜吗？”
　　秦染疑惑的出声问道，轻轻的推开了沥晴川。他沉默站在距离沥晴川身前，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快要一头的高大男人，那种强烈的感觉，让秦染在一时之间，慌然失措。
　　重要的东西总会迟来。
　　而只要我们遇见过，然后坚信过。
　　无论是生活还是爱情。
　　“我要想一想，才能给你答案。我不知道我配不配，我甚至觉得我这样的人，就应该烂死在这样的世界里。我没想到过以前遇见的过，能让人为之怦然心动，而再再次遇见之后，就忽然成了爱人。”
　　秦染转过身去，刚想要离开。
　　却又忽然的转过身，将身上的风衣褪下，伸手替沥晴川披上。
　　那晚的风格外的温柔。
　　那夜的雨格外的细腻。
　　望着秦染转过身去的背影，手中握紧了钱夹的沥晴川，也只是动了动嘴唇，而不是再次冲上前，将这个让自己心跳反复加快的人，揽入怀中，然后亲吻，然后交换彼此的欲望，然后安然走过这一辈子。
　　甚至在那一瞬间，沥晴川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
　　他只是温柔的望着雨幕中的秦染，伸出手虚握着。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