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岁月留给你》白茶不予

2、第 2 章修订版

　　面孔僵硬在仅存的笑容里，沥晴川的背影，也好像在周一一的视线中，被忽然的拉长。
　　“怎么了？”
　　望着眼前这人转身瞄了自己一眼，周一一迅速说道。
　　“可是……今天……已经通知过这位……应聘人员。您确定现在要再次通知他？会不会太过唐突了一些？”
　　眉头皱起的沥晴川，上下打量着周一一。
　　“那就再通知一次，至于具体的内容，你自己斟酌。另外，如果明天不能见到他本人……”
　　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昏迷过去的周一一，完全能够想象到沥晴川的下一句话。
　　“我这就去办。”
　　他忽然想起来像自己真的见过这个人。
　　还是少年的秦染，眯着双眼坐在沙滩上，远远望着海岸线。他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什么，而等沥晴川回过神来，秦染却已经站起身来，孤零零的一个人，朝着远处的人群走去。
　　那是秦染第一次遇见沥晴川。
　　他仍记得，自己赤裸着双脚站在海滩的细沙上，伸手抓住了被卷飞的斗笠。
　　而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秦染站在人群里，将下巴搁在桥栏上。被天空打碎的光亮，斑驳不齐的落在秦染的肩头，视线有些恍惚的沥晴川，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想要伸出手，触摸着少年温柔的面孔。那种偶然相遇里被埋下的种子，在许多年后的生根发芽，早早便注定了总有一天会结出亚当的苹果。
　　遇见一个人，只需要一秒。
　　错过一个人，却需要七年。
　　十七岁的秦染，辞职、打工、赚钱，那年他第一次走到海边，站在海风中被卷乱了刘海。
　　那年也是沥晴川第一次走到海边，望着海鸥从他们身边飞过，然后分别向遥远而又未知的远处。
　　抬头望着指向十二点的时针，轻轻合上屋门的沥晴川，坐在摆满了杂乱文案的办公桌前。他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热好的咖啡，可犹豫的望着墙壁上挂钟的时间，还是拿起了挂在墙上的车钥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那个时候，沥晴川想到的也只是被怀念的一些记忆。
　　但当我们面对着生活，被一点点抽丝剥茧之后，被暴露在阳光下鲜血淋淋的现实，就会给我们一记沉重的闷拳。
　　就像此刻沉沉睡去的秦染，根本看不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条短消息。而在漆黑茫然的黑夜里，它用一种孤独而又陌生的方式，将原本再无可能交集的两个人，重新汇聚在了一起。
　　那是一条来自Titu工作室的最新短消息。
　　与五个小时之前，同样的发送人。
　　然后，所有的光亮灭了。
　　走进地下车库的沥晴川，刚想发动车子，手机屏幕上却忽然显示着一条自己早就应该预料到，但一点也不想看到的那段消息。那是这些年里，沥晴川第一次沉默着捂住自己面孔，但出乎预料的，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望着车灯的亮光，将远处的通道照亮，然后用力按下启动按钮，一脚踩在油门上，伴随着耳边的轰鸣声，沥晴川几乎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旁人的祝贺声，还是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沉默的心跳声。而自己则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将那条消息与自己的世界隔绝。
　　然后用力的按下删除按钮。
　　“我要……结婚了。”
　　From 沈立成
　　初次遇见沥晴川，秦染才十九岁。
　　那个年纪的人，用喜欢和向往轰轰烈烈的生活，希冀着惊天动地的爱情。可十九岁的年纪，却也只是把喜欢当□□情的年纪，它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被岁月冲淡，然后彻底遗忘在生命里。
　　可对于人生而言，本不该在茫茫人海里交集的两个人，却在一辈子要遇见个错过的三千万人中，一眼就望见了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像有些必然的巧合，其实也不过是命运替你早早地安排，然后它打了一个响指，望着你被一把推入命运的齿轮里，将无数分辨不清对错的人，通通卷入了无数次重逢个分别里。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摸索着接起了陌生的来电。
　　"秦染先生，我是Titu工作室沥晴川先生的私人助理，现在我正式代表Titu工作室，向秦染先生正式发出邀请通知，希望您能够在早上八点之前赶到公司，以便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有些茫然的秦染，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低头望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钟。
　　"Titu工作室？可我昨天接到的短信通知，不是被拒绝了吗？怎么忽然…"
　　电话另一端，正站在洗手间镜子前，一边忙碌着洗漱化妆，一边冷静回复着秦染的周一一，擦了擦眼角的烟熏妆。
　　她沉默的站直了身子，忽然轻蔑的笑了一声。
　　"因为这份工作，的确很适合秦染先生您，而且…"
　　周一一眯起双眼，望着打翻在地的粉底。她沉默而又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咆哮声，一字一句的说道。
　　"具体情况，需要等您赶到公司，我再继续给您介绍。而现在，您应该是已经从美梦中醒过来，然后迅速的冲出卧室，用最快的速度赶上地铁，在八点钟之前准时的赶到公司。"
　　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嗯了一下的秦染，轻声说道。
　　"好。"
　　推开窗，站在窗台前。
　　点燃了一根香烟，用力的吸了一口。
　　“赵姐……”
　　沉默了片刻的赵晓瑶，手指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水杯。
　　“你现在在哪？”
　　掐灭手中的香烟，秦染抬起头，望着落下窸窣雨水的天空，伸出手去握了一把。
　　床头柜上的烟盒，如今已是空空如也。
　　“在家里，可能一会儿要出去。”
　　随手翻看着书桌上每日的订阅刊，赵晓瑶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让你再等等吗？你如果觉得这份工作太累了一些，我可以把你调换到轻松一些的岗位。”
　　难得露出几分歉意的秦染，小声说道。
　　“不是的，其实我……就是觉得挺累，可能打算回家去。还没打算好。”
　　抬头瞥了一眼时间，赵晓瑶起身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上衣。
　　她沉默的合上了房间的大门，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不轻不重的说道。
　　“随便你了，但你得明白，有些时候生活不只是一味的挣扎和反抗。顺其自然未必不好，至少生活能够给你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
　　不等秦染回话，赵晓瑶便继续说道。
　　“把你的住址发给我，晚上我去接你，算是散伙饭，我请客。”
　　才犹豫着想要回绝的秦染，却是只能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嘟嘟声音。
　　被用力掐断的通话，彻底定格在了三分十一秒。
　　翻看手机上显示着的那条未读消息，抬手揉搓了一把脸颊的秦染，忽然小声自言自语道。
　　“我其实挺好的。”
　　当时间被追溯到半个月之前的那一天。
　　秦染与岳材一同站在Titu工作室大楼下，抬头望着这栋被称之为北京新时代的大厦。裹紧身上的羽绒服，长吐了一口热气的秦染，捏紧了手中那份应聘简历，有些无奈头疼道。
　　“我以为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的岳材，咧着嘴，用力拍了拍秦染的肩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有个人陪着一起，总归是觉得安心一些。我跟你说，那个叫周一一的小助理，别看她长得愣头愣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好看是好看了一些，可就是嘴巴太歹毒了一些。”
　　白了岳材一眼，秦染没好气的说道。
　　“人家也没怎么着你。”
　　哼哼了两声的岳材，挥了挥手中那份应聘简历。
　　“我估计是没戏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应聘成功。不过我看你还是蛮有机会的，那个周一一似乎对你挺有好感。”
　　掉头就走的秦染，连继续和岳材对话的欲望都没有。
　　这个不过十九岁，满身锐气的家伙，实在是有些太不让人省心了。
　　“哎哎，别走啊，老舅。”
　　白着脸扭过头的秦染，扫了一眼讪讪笑着的岳材。
　　“咱们关系这么好的，你就当是帮了我一个忙，我欠你一个人情。反正已经欠了那么多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见秦染面色有些阴沉，岳材连忙举起双手，缩了缩脑袋说道，“我又说错话了。”
　　轻轻叹了口气的秦染，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
　　“你有这时间和我贫嘴，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算你赚不到房租，至少也别总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座城市会吃人的。”
　　轻蔑一笑的岳材，完全没有把秦染的话放在心上。
　　但很快的，他便亲身体会到秦染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他站在火车站检票口，摆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满是恋恋不舍的望着秦染。身上只剩三百块钱和一张火车票的岳材，在秦染反复的叮嘱中，还是选择了踏上那条归乡的路途。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秦染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着这样一家小小的工作室。
　　而那位名叫周一一的私人助理，也给秦染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
　　有好有坏，但很少与人红脸，甚至不多去计较别人说话做事的秦染，更多的还是有些羡慕她活在耀眼的光环之中，用她娇柔的身躯，行走在布满了荆棘的长道上。
　　但也就是那一天，秦染捏紧了手中的应聘简历，犹豫不决的站在会议室的门外。
　　直到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恰好从办公室中走出来的沥晴川，只是远远望着秦染的背影，沉默的站在原地之后，转身消失在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