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修订版 走出大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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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秦染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的年纪。
错过了被称之为青春的那些岁月，披上了尚且算不得刀枪不入的皮囊，站在这座日异月新飞速发展的巨大城市里，那些冰冷陌生的人影，穿梭过永无止境的漫漫长街，伴随着广告牌上剧烈闪烁的光亮，铺天盖地涌来的，是一种灰暗而又苍白的无力。
秦染抬起头，不由得被光亮刺的眯起双眼，抬起右手挡住了阳光。
五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在无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晚里，孤身一人站在长街上，怀揣着日复一日梦想和现实的秦染，也曾站在那些金字塔的远处，望着那些站在顶端高处不胜寒的人群。
右手抱紧了怀中的置物箱，轻轻叹了口气的秦染，忍不住的松了松肩膀。
视线随着长街上来往奔波的车流移动，穿过那些西装革履系紧白色领带的成功人士。马路对面那片寸土寸金的工地上，依稀可以看到无数蠕动着像是虫蚁一样的人影。而在他们面前，这座还未拔地而起的新世纪大厦，用不了多久，就会想一头贪婪嗜血的饕餮巨兽，迅速拔起在这片商业街中心。
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牵线木偶一样的人群，汇聚在这座大厦的每一层。
“老谢？”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犹豫再三，还是接起了来电的秦染小声问道。
“怎么有时间了？这会儿不是应该还在上班吗？”
只是电话的另一端，正低头忙碌在一行又一行的代码中，两眼满是酸涩的老谢依靠着身后的墙壁，抬头揉搓着眼角，重重的将手中的烟蒂掐灭，吐了一口气，才缓慢开口道。
“怎么突然辞职了？”
笑意有些苦涩的秦染，有些茫然的抬头望着城市的上空。
巨大的轰鸣声，扯动着每个人活跃的心脏，伴随着每一声的跳动，血液被重新灌注在冰冷麻木的全身。
“累了，不想继续做下去了。没日没夜也就罢了，可每次做出的文案，总是别人否定的感觉，还真是糟糕。。”
眉头用力皱紧，被烟熏的手指头有些发黄的老谢，起身走到休息室里。
“因为你的上司？还是因为同事的原因。你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意见？你知不知道，每个月六千五的工资，对你而言已经不低了，你现在辞职了，还能去哪？”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咧嘴笑了笑的秦染，小声说道。
“没事，大不了我就回老家去，别担心，饿不死的。”
抬头扫了一眼墙壁上反复跳跃着的时间，低头接了一杯白开水的老谢，视线穿过窗沿，落在远处的地方。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却因为总是熬夜，发际线都变得有些惨不忍睹，整日油光满面的脸孔，实在是有些不太像话。
灌了一大口温热的开水，缓了一口气的老谢，轻声问道。
“你回去，你能回哪去？回老家创业？还是继续去工厂打拼？领着每个月三千块钱的薪水，然后日复一日的熬过下半辈子？工作是辛苦了一些，可你也知道，在这种城市里，出人头地的机会要比老家多太多了。”
沉默了片刻的秦染，望着从不远处驶来的公交车。
掏了掏口袋，好在还有两枚硬币，挑着一处靠窗的位置，将整个人窝在座椅里，直到手机另一端响起了嘟的一声响音，秦染才回过神来，轻声笑到。
“没事的，别担心我。”
有些气恼的老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站在对面的姑娘，眼神慌乱的小跑出休息室。咬牙笑了笑的老谢，抬手捂着额头，气恼道。
“没混成出人头地，没关系，可别混成人模狗样了。”
秦染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意识到老谢根本不在自己的面前。刚想要补充一句的秦染，却听到电话另一点，老谢沙哑着嗓子，有些犹豫的说了半句话，“我和……算了，周日出来一起吃个饭，老地方，到时候跟你聊。”
掐断通话，关掉亮屏。
抬头望着长街上忽然绽放的樱花，已是三月天的北京，终于有了一些回暖的征兆。这座让无数人依恋不舍的温柔乡，将无数天南海北的人汇聚于此，然后在冷漠而又无情的注视下，一把将人推入深渊中。
大街上，有人正颓废的坐在马路边缘的台阶上，他们手中紧握着八元钱一份的个人简历，颓废而又迷茫的望着长街上人来人往，在意识恍惚之中迈出巨大的脚步，却又在刺耳的鸣笛声中狼狈不堪的逃窜而去。
一站，又一站的漫长行程，而在到达终点站前，一定有人提前下车。
回到租住的出租房里，简单的冲洗了个不冷不热的澡。
忍不住庆幸总算不是冷水的秦染，随手将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只有三十几平的狭窄出租房，简简单单摆放在角落中的小物件，而对于那些奔波在北京城每个角落中的活人，他们低头望着每个月三千两百块的昂贵租金，再一次的怯懦转身，绝望却又坚定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仅剩的人，就这样在日复一日之中，慌乱度过余生。
他站在镜子前，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有些幼稚的笑颜，在遵循着每日的必修课，自我的嘲笑和颓废之后，秦染将自己整个人窝在了被褥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窗台上摆着几盆好养活的仙人球，翠绿的颜色十分讨人喜欢。
桌上散乱着几份还未来得及完工的方案，但很快的，秦染便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要走吗？”
灿烂迷人的余晖，洒落在有淡淡青草香的床头。站起身来，趴在窗台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秦染眯起双眼，神情慵懒的望着远处这座庞大的机器。光亮一闪一闪，很快的便彻底熄灭，但当秦染抬起头，再次望着这座渐入夜色的庞大城市，忽然的，就有些不太想了。
只是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段简单有力到曾让人绝望过的文字。
只是侧着头望了一眼的秦染，沉默不语的叹了口气。他将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自保一样滚进被褥里，然后再将自己彻底的笼罩起来。
然后北京的夜幕，就忽然的降临了。
哪怕是窗外长街上，仍然不断响起着喧闹的响声，灯火通明里，有无数人鲜活的在这片城市里，将一日又一日的倦意，用醉人的酒精给冲淡，直到假装遗忘在了身后。
摩挲着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秦染再三犹豫的望着那条短信息，然后用力的按下删除按钮，将它彻底的从自己生命里剔除掉。
秦染先生你好，我于上周三收到您的应聘简历
很抱歉这么晚才给您回复
同样，再次抱歉
在此我正式回复秦染先生
关于您的应聘
我们暂时无法录用
然后关掉手机，起身关掉窗户。
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留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依靠着床头，坐在坚硬的床垫上，侧头望着窗外那棵有些年岁的梧桐，秦染忽然有些怀念那头经常来讨食吃的黑猫。
合上双眼，满身倦意便涌了上来。
就像窗外那块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在苦苦挣扎过后，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然后彻底的暗了下去。
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有人在享受着这种折磨一样的孤独。
那些闪烁着刺眼光亮的鲜艳大厦中，那些遥远而又陌生的人群里，也一定有着我们所无法企及的孤独。
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尽数的倒入下水道中。眉眼间有些倦意的沥晴川揉了揉眉心，依靠在靠窗的柜子上，他斜眼望着这座高楼大厦外阴暗的天空，用力推开了一些缝隙，好让凌冽的北风能够灌进屋子里。他眯着双眼，望着显示屏幕上缓缓跳动的温度数字，忍不住的吐了一口冷气。
从西装革履的白领，到如今风风光光杀伐果断的工作室老板，抬手松了松系紧的领带，低下头望了一眼堆积在废纸篓中的杂物，沉默了片刻的沥晴川弯着腰，拾起一片散落在脚下的废纸，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任何事都得亲力亲为的日子，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能够得到多少，有时候就必须付出多少。
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一角，刚想起身的沥晴川，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废纸篓中，那张不起眼的证件照。稍稍楞了一下的沥晴川，伸手拾起那张证件照，站在刺眼的灯光下，眼神有些恍惚。
他就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孤身躺在无数的废纸中，是那样的不起眼。
可偏偏只是一眼，沥晴川便下意识的拾起了那张照片，眉头微微皱起，转身走向会议室的沥晴川，甚至完全没有留意到桌角上的咖啡杯子，已经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跌落在地。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突然的设计案，或许此刻的沥晴川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不是因为恰巧想要喝一口咖啡，或许沥晴川现在仍是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翻看着杂乱的文案。
如果不是在白天会议室里，因为人事部的失误导致工作室没能录取自己早早便留意到的两个人。
人生中能有多少种如果？
一把推开会议室大门，正坐在会议室中翻看着修订案，从而并未留意到闯入会议室中的沥晴川。而在后者踩着沉重的脚步，面无表情的从周一一面前走过的那一刻，迅速起身站在沥晴川身旁，一言不发的周一一，一把接过了沥晴川扔在自己怀中的几十份应聘简历。
“找一个叫秦染的。”
有些疑惑不解的周一一，刚想要出声追问一句，却是被沥晴川一个眼神给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手指捏了捏黑裙的一角，反复斟酌着用词的周一一，小声问道。
“您确定是在这些应聘简历中？”
沥晴川随手将那张证件照扔在周一一面前，不给后者多瞧一眼的机会，直接一把夺了回去，翻出口袋中的钱夹，小心翼翼的塞了进去。
有些受到惊吓的周一一，下意识的扶住自己胸口，却被沥晴川冷冷的瞥了一眼。
“我只是……”
小声想要狡辩一句的周一一，被沥晴川一句话吓到，再也不敢抬头。
“如果我想要辞退私人助理，需要赔偿多少劳薪才算合理？”
可就在周一一埋着头，一张一张翻看着应聘简历的同时，沥晴川却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看到的那张应聘简历。完全不给周一一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轰出会议室的沥晴川，手指忽然的用力握紧了那张应聘简历。
满脸茫然与羞愤的周一一，转身挥手想要给自己这位公司老板一拳。
但很快的，她便接到了下班通知。
你可以走了。
沥晴川走出会议室，一把将那张应聘简历扔在周一一手中。他站直了身子，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外，忽然转过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又走到面色茫然的周一一面前，轻声说道。
“通知他，明天准时上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修订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