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深水钓虾

2、一觉醒来捡儿子（2）

　　花开半季，晨阳初升，早餐铺人声鼎沸。小米粥的香气混着小笼包的肉香，还混着馄饨面条烤饼这类的气味，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亿鸣清下意识想绕开，这个点人多的不像话他出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亿鸣清蹲下，把那只死死攥着他衣袖不肯放的手拿下来，正要开口那只手却飞快地抽回去了。栗星把手缩到衣袖里，低着头不语。
　　……这又是怎么了？
　　“你别拉我衣袖，你……”
　　“对不起……”
　　“要牵就牵着我手吧。”亿鸣清无奈，把话说完了。
　　栗星踌躇片刻，把手递给了亿鸣清。
　　“你饿不饿？不饿的话我们先去把你衣服改一下。现在人多，没地方坐。”
　　“好。”栗星颔首。
　　“早。”亿鸣清拉着栗星进了一个小院，院内的染布还在晾晒，随着风边角飘了飘。
　　“早。”布料后走出一个女人，叫啥不知道，反正一般也不需要喊名字。头上随意插着一支木簪子，亿鸣清对其也没有多深的印象，最多也就是那支簪子了吧。
　　“……这个小孩是？”
　　“……”亿鸣清一时语塞。早知道就不这么随意出门了，措辞都没想好。说是爹的话，那他的娘上哪找去？说是捡来的话怕是各种流言能把他给压死。
　　“你问这么多作甚？”一个男人背着一捆柴走了过来。，冲亿鸣清笑了笑，“我家这人嘴碎，莫介意。”
　　“我就问问，这孩子模样挺好的。长大了肯定有姑娘家争着喜欢呢。”妇人嗔怪道。
　　“帮他做件衣服吧。顺带把他身上这身改小点，有些大了。”亿鸣清温声道，“辛苦了。”
　　“哎没事。先进屋先进屋，吃点东西。”男人摆摆手，示意亿鸣清他们进屋。
　　亿鸣清倚着桌子，杯中的茶水还有些烫口，热汽悠悠绕了几圈，上方的刚散下方又聚集了些许。那妇人正在给栗星量尺寸。不远处的壶里烧着水，门外那男人还在劈柴。几只鸡崽在母亲的庇护下打探领土。
　　普通人家的生活，都是这样的吧。虽然没有灵力，但过着普通但幸福的日子，少了很多，但又什么都不缺。
　　亿鸣清歪头，总觉得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这对夫妇认识的呢？他又是什么时候住在这的呢？又为何他……？
　　“用这个料子，可以？看样子他很喜欢的呢。”妇人问道。
　　亿鸣清瞟了一眼，也没注意到底什么颜色，点了点头，“好。”
　　“有成衣吗？也拿一套吧。”亿鸣清抿了一口茶，眯了眯眼睛。
　　“行啊，还是让他来挑？”
　　“恩。”亿鸣清笑，“他的东西，自是他自己选择。”
　　妇人顿了一下，一般来着的人，大多都是父母选好，带回去或是做大些好日后兄弟姐妹轮着穿，少有像亿鸣清这般……无所谓的。
　　当然，这自是在不知亿鸣清内心所想的情况下。
　　再说栗星，这个年纪的男童大多都爱闹，而这位却格外的沉默，目光冷淡倒不像是个孩子，加之这蓝瞳，看着看着妇女不觉感觉背后有点凉……
　　“啊——”屋外传来那正砍着柴的男人的一声惨叫，大白天的却有些瘆人。
　　那妇女一时也顾不上其他了，布料随手往桌上一扔便冲了出去，语调急促道：“怎么了？相公！”
　　亿鸣清一口茶不由呛住了，哦这倒霉日子怎么逛一圈也能出点事。无奈，若真是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前一秒还过着安适日子的小院怕是将不复存在了。亿鸣清起身抱起栗星走了出去。
　　“乖，没事。你不要乱动。”亿鸣清温声道，但语调中也有了些许的急促，或是那妇人的缘故吧。
　　或是屋内较为暗的缘故，这早晨的阳光也有些刺目，那几只先前还在母亲保护下张扬的鸡崽现全都到处乱跑，这老母鸡急的乱叫，好一番热闹之景。
　　再看那夫妇，当真是白日见鬼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萦绕男人身旁，只见那那人猝然睁大眼睛，却没有焦距，嘴唇微张，手指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握着手中那斧子。
　　亿鸣清把栗星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而后催动风。说来惭愧，他一没法器，二没灵力，穷困潦倒就一把破扇子还是不记得打哪来的。
　　那黑气随着风上升至一定距离，便被迫汇聚，亿鸣清掏出准备多时的小瓷瓶，抛了出去。这瓶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便容纳了那一团黑气。清风渐渐散去，随之而散的还有一丝细碎的霜。
　　……？总不能那黑气自己散发点寒气帮助亿鸣清困住自己吧？亿鸣清有点蒙，但脸上却微微感受到了那冰凉的触觉。
　　但这四下，并无第二个有灵力的人。
　　“如何了？”亿鸣清看向那对夫妇，他可不认为这样就完事了，何况刚刚那一点异样的冰霜还未弄清。
　　“好像是……没事了。”那妇人忧虑地看了一眼亿鸣清，话语中充满了不确信。
　　“哎，没事。”那男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放下斧子，“死不了，你别瞎操心，一惊一乍的。人家这衣服你弄好了没啊？还不快去？”
　　“啧，不知好歹。我这是关心你。”那妇人嗔怪道，嘴角却带着似劫后余生的愉悦。
　　也是，这平凡农家，这一个男人，便是撑起一个家的主心骨呢。
　　可这天大地大，有多少人有家不可归，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呢。
　　亿鸣清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角的栗星，这孩子到底，家在何方呢？还是……早就没有了。
　　“请问有人在吗？”亿鸣清刚坐下，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声。
　　“有有有！姑娘你快进来便是！”那妇人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还不忘手中布料。
　　“打扰了。”款步进来一女子，身着青色外裙，素色长裙并未及地，未施铅华。
　　亿鸣清歪头，看来刚才的霜有解释了呢。
　　“敢问姑娘何名？”亿鸣清笑道，把栗星揽入怀中。
　　“小女芳名十五岁……呃不是不是！”那少女扶额，叹了口气，继续道，“在下昭华，年芳十五。那么，你呢？”
　　很不拘小节的女孩子呢。
　　“姓亿鸣，单名一个清。”亿鸣清说着，指了一下栗星，“他，栗星。我家的。”
　　“恩？你是哪个门派的？”昭华歪了歪头，似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无门无派，不通法术。”亿鸣清弯眉。
　　“啧。那我也差不多吧。”昭华摆了摆手，落座。
　　“姑娘……”亿鸣清正欲开口，却被打断。
　　“我叫昭华。昭华易老的昭华。虽说不是个很拿得出手的名字吧。我父母恩爱时感叹所谓‘昭华易老，白头偕老’这不知哪听来的话语，便唤我为昭华了。”昭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冲妇人一笑。
　　“昭华姑娘，那你来我这小破店，是有什么需要吗？”妇人问道，嘴角带着笑意。
　　“劳烦店家为我做件衣裳了呢。素色，不要长裙。样式您看着哪个好看用哪种吧。”昭华浅笑。
　　这姑娘，倒是潇洒。
　　亿鸣清接过妇人递过来的衣服，付了钱便打算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告辞。”
　　“哎？不留下吃饭吗？您给什么钱啊？您刚刚还救了我们一家呢！”
　　昭华托腮，不语，只是看着亿鸣清，似是思索什么。
　　“不必了。有点事。”亿鸣清弯唇，拉了拉栗星的手。栗星的手总是较凉，还是那种捂不热的那种。
　　心……也是这样吗？
　　捂不热的话肯定不会一见面就拉着自己吧。
　　亿鸣清拉着栗星在集市上走着。
　　其实……亿鸣清已经猜出那家的饭菜了，应该是要烤鸡来着。不过，栗星很不喜欢的样子。所以……
　　还是带着他喝小米粥吧。
　　过几日买只烤鸭倒是不错。
　　粥铺。
　　栗星坐在亿鸣清身侧，大概是凳子较高，脚并不沾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看着不远处那一群嬉戏的孩童，神色如初，依旧不语。
　　亿鸣清无奈，为什么他家的崽子这样呢，到现在还抓着他的衣袖，让他坐到对面死也不肯。就好像，放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一般。
　　这大概真的就是个孩子吧，最起码心智只是个孩子。亿鸣清这样想道。早就忘了早上的经历。，全然是个操心的爹的模样。
　　虽然亿鸣清记性不太好，但他终归记得自己小时候的落魄。
　　所以，很心疼这个孩子啊。
　　手上把玩着这小瓷瓶，亿鸣清托腮，这东西似乎没见过呢。即便是见识不广，但不知为何总能遇到各色这样那样的东西，出去吃个早饭都能大白天碰上鬼的他，这类东西见的不比别人少。但为什么，感觉没见过呢。
　　下次若再见昭华，还是询问那霜的事情一二吧。那有些潇洒的性情，不像是这一属性的人呢。单仙门世家，哪个门派用这一类来着？呃……好像记不清了。
　　“客官，您的粥。”小二端上两碗热气萦绕的小米粥，见亿鸣清没提出什么需求便又去忙别的了。
　　“栗星啊。我明日出去一趟。”亿鸣清看了一眼栗星。栗星也刚好看向他。
　　刹那间，那幽蓝的眼瞳中只剩下自己。
　　栗星嘴角向下抽了抽，似是得不到糖的孩童，失落尽现。
　　“你跟我去可好？”亿鸣清歪头，下意识摸了摸栗星的头，“我想你跟着我。”
　　“好。”栗星报之一笑，眉眼弯弯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