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深水钓虾

1、一觉醒来捡儿子(1)

　　亿鸣清睁开眼，许久才适应了从窗口投来有些刺目的光芒，眯着眼睛正欲起身，却感觉浑身沉重。亿鸣清倒吸一口冷气，“嘶……”怎么就动不了了，昨天也没干啥吧？
　　出于一种担心自己从此废在床上的心理，亿鸣清带着迷茫从腹部向腿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谁来解释这个男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二指抵在眉心，亿鸣清摇了摇头，阖眼，怀疑自己怕是出幻觉了。
　　再度睁眼，令人失望的一幕发生了，那男子并未消失，似是睡得很安详。
　　……亿鸣清下意识怀疑这个随便跑到别人床上的这个，说不定是个假人亦或是……死尸？出于试探性地伸出食指，对着那人的脸戳了一下，触感倒是奇好，亿鸣清忍不住又戳了几下。
　　那人似是被戳醒了，迷离睁开眼眸，淡淡的笑意在那人脸上蔓延。
　　亿鸣清一脸“这是什么东西会咬人吗？笑什么是要吃了我还是怎么这是个啥？”，眉头紧皱，加之双腿的麻意不停的袭来，而腿上之人只是这般，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亿鸣清真想一巴掌把这人啪下去。
　　正欲动手，那人倒是改趴为坐，嘴里似是轻轻呢喃着什么。
　　亿鸣清屏息，依稀听见个什么“xi——xi——”兮——兮？什么东西？
　　亿鸣清下意识伸手，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之下，他又伸手戳了一下那人。
　　那人不怒反倒笑得愈发灿烂，眉眼弯弯，眉目清秀的脸庞笑起来愈发好看了。
　　亿鸣清还在失神，却发觉眼前之人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小，本二十多岁的男子成了一个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原本的衣物却没有变小，从肩头滑落。呆呆的注视着他，倒像是一副小孩偷穿大人衣物被抓的模样。
　　亿鸣清不由莞尔，与此同时，他终于听清那所谓“兮——兮”了，那人呢喃的是“星——星”。
　　本想一巴掌把人啪下去的亿鸣清攥紧拳头，却没有动手。要是个跟他差不多的人也就罢了，但是若是个孩童……万一吓着孩子了怎么办？！
　　长舒气一口，亿鸣清缓声道：“那什么，你……坐这行吗？我腿疼……”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床铺。是妖是怪是人是鬼是敌是友先不管了，这双腿真的要废了！既然无人施救只能靠自己来解救自我了！
　　那孩童——姑且就当他是个孩子吧，鬼知道这人到底多大。那孩童只是歪了歪头，眼神迷离，似是未理解亿鸣清所言。
　　亿鸣清无奈，伸手，抱起那孩童，倒是意外的轻，将其置于腿旁的衾枕上。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半残的双腿，确认没废后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无言。
　　……亿鸣清内心：“他刚刚明明说话了对吧对吧对吧他不是哑巴对吧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我说了方言不对啊怎么回事好尴尬”。
　　在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神注视下，亿鸣清莫名头皮发麻，这个眼神真的看得都像是被鬼附身了好吗……虽说也不知道这人是老是少是人是妖。
　　“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是看着他，沉默。
　　亿鸣清脑子有两个字一闪而过——傻子，然后立马划掉了。光看眼睛就知道这个人死都不会是傻子好吗？呃——等一下，这个瞳色……澄澈的眼瞳，似夜空中闪烁的熠熠星光，重点是不同于一般的黑瞳灰瞳，这是蓝色的，幽蓝色倒像是深海的颜色，但又不似深海地步黯淡无光。好熟悉。
　　呃不对，亿鸣清一拍额头，自己在搞什么没事干盯着人家眼睛看啊看。不过……这人似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吧？应该不算太丢人。亿鸣清自我安慰着。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话，你点头或者摇头，懂了吗？”
　　那人眨了眨眼睛，点头。
　　“你……有家人吗？”
　　摇头。
　　孤儿？看来送回去似乎方便了呢。
　　“你有家吗？”此话出口，亿鸣清顿觉这样说有些伤人，但话已出口无可奈何。
　　那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很迷茫的模样。
　　“之前有？现在家……还在吗？”亿鸣清第一觉得自己就不该开口，怎么句句伤人。
　　少年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第一个问题。顿了一下，又缓缓点了一下头，似乎有点犹豫。
　　“那我送你回去？”
　　没有摇头，只是呆呆的注视着他，似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听好了，我再问你一遍啊。你现在有没有家？有的话我送你回去，好吗？”
　　那人楞在那，虽是依旧不言语，但却莫名眼眶泛起了红色。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亿鸣清一时语塞，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人揽入怀中。
　　“不回去吗？”亿鸣清歪头，望着怀中的那个人。
　　微微的点点头，但目光始终不肯移开，似是移开了就会永远错过一般。
　　“不要紧吗？”家人……都不在了呢，又有谁会在乎啊。亿鸣清不由有些感伤。
　　点头。
　　“你……跟着我？”亿鸣清犹豫片刻，道。虽说他都担心养不起这种东西。
　　这次点头倒是莫名积极，如小鸡……啄米？不对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怎么会是鸡……
　　“你……确定？”我要是拉着你天天吃草你就走吧我不拦着我不虐童。
　　只是，连亿鸣清都快忘了，自己还没搞清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
　　但是，就他这个穷得吃草的人应该也没谁特意愿意。
　　坑就坑了吧，如果就是死在这人手上，也没啥后悔的。
　　当然，以上皆是亿鸣清潜意识里的，这时候他压根没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叫什么名字？”此话出口，亿鸣清就有些后悔，看着那人想点头又半途卡着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叫人家怎么点头摇头？
　　“……你会说话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亿鸣清正打算换问题，却听见悠悠的一声“会”。
　　声音很小，似是有些胆怯。
　　“那你叫什么名字？”虽说亿鸣清觉得先前在那跟自言自语一样问很傻，但是现在还是先问出名字再说。
　　摇头。
　　“……忘了？”亿鸣清对自己这句话都挺嗤之以鼻，忘了啥也不该忘自己名字啊？
　　“恩。”
　　……
　　“你总不可能让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
　　……你不知道人如其名这种东西吗？名字事关终生大事你这么随便真的好吗？我取名废你知道吗？
　　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埋的坑死也要跳。
　　亿鸣清眼神缥缈，四处张望，就看见不远处小木桌上昨日未吃完的糖炒栗子，道，“栗……”又想起刚刚他的呢喃，灵机一动一拍手道“栗星？”
　　他似乎感受到怀中的的人抽了一下，扶额正欲另作打算，却听见一声“好”。
　　亿鸣清挪开手，正好对上那双幽蓝的眸子，怀中的栗星嘴角弯了弯，似是有点……满意？
　　亿鸣清不解，这也是个神人了，换个什么别的人怕是得追着他打。咳，不过这种小孩子应该他还是打得过的。至于下不下的了手就另当别论了。
　　亿鸣清莫名有种自己捡了个儿子当爹的错觉，神使鬼差，道；“那你说，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爹？”
　　“哥哥。”栗星声音糯糯的，格外可爱。
　　亿鸣清突然就来了兴趣，纠正道：“叫爹。”
　　“哥哥。”
　　“叫爹！”
　　“哥哥……”最后这句带点哭腔，很委屈的模样。
　　亿鸣清倒是真怕他哭，毕竟自己有愧。“好好好，哥哥就哥哥，你……你别哭啊。”
　　正当亿鸣清苦恼怎么哄的时候，却听见一声糯糯的声音唤他。
　　“爹。”
　　……“？”亿鸣清歪头，微微皱眉，看着栗星那张白嫩的脸，眼神有些迷茫，明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栗星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小心谨慎的模样倒像是很恐惧。
　　半晌，亿鸣清才出声“啊……”
　　“爹……”幽蓝的眼瞳上蒙上了一层水汽，倒有点像天蓝色那般柔和。
　　……这么可爱的吗？亿鸣清觉得是不是妖魔鬼怪是一定的了，哪有哪个妖魔看着就很暖心的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怎么会背负那么多骂名呢。
　　“你……我尽量不饿着你吧。”亿鸣清顿了一下，开口的话就成了这样，“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想回家了，告诉我。我送你回去啊。”
　　少年的眸子闪了闪，弯了弯嘴角，可又突然黯淡了下来，“我……我不走。”
　　亿鸣清看着表情刚放晴的栗星听完整句话又马上拉下脸，无奈又好笑：“我没有赶你啊。只是说如果，你遇到了你很重视的人，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的。”
　　“不会为难的。”栗星仰起头，与亿鸣清对视。
　　一双眼睛很小很小，却装满了一整个他。
　　亿鸣清通过那双眼睛，看到了自己歪头笑的模样。
　　也没有多令人讨厌啊。
　　如果这是梦，他倒真的不愿意醒。
　　这是做梦都不存在的美好，穷尽一切想象也幻想不出的幸福。
　　哪怕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可能还是会笑着道不遗憾吧。
　　就冲这一眼。
　　这眼里全是他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文本应该算的上是新手上路……？（这辈子都怕是只能是个新手）我说我其实构思的挺严肃的你信吗你信吗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