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谣》虞若何

4、下山

　　天上飞久的天神，还真走不得坑坑洼洼的山路。
　　西山前几日，定是下过一场漂泊大雨，这几日是好日头，但山路却泥泞不堪，水沟成群。
　　妘歌走习惯了，虽不能说完美避开，但也算是轻车熟路，没怎么踩到水坑烂泥。
　　山谣便不一样了，小心翼翼的跟在妘歌后头，又怕跟不上，又怕踩水坑泥地，当真烦躁。
　　妘歌与她拉开一段小距离之后，回头望去，她的眉心皱如山川，咬着下唇，很是难过，笑道：“你要是过不来，可以开口，我既然都决定陪你下山了，之不准我就拉你一把。”
　　“谁要你拉了，我堂堂一个天……”山谣抿了抿嘴唇，改口道：“我堂堂一个女子，几个水坑还能难倒我不成？”
　　“你要真不怕难，我可就走到前头去等着了，到时候你遇上什么蛇血猛兽，我可都救不了你！”妘歌故作认真：“你说是吧？”
　　山谣勃然变色，指着妘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她与心底那个“小山谣”商榷片刻之后的结果，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小子你给我等着！
　　她苦笑道：“兄台说得在理，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逞能，你就等等我吧。”
　　妘歌对于她这样的回答，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他露出甜甜暖心般的微笑，朝山谣伸出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投影再山谣的身上，若不是第一次的花痴梦想破灭，山谣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干嘛？”
　　“你抓着我的手过来呀！”看山谣迟迟不愿意跨过她面前的大泥坑，他才伸出手，“我乐于助人，可以把手借你用一下！”
　　山谣迟疑了几秒，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行吧，谢了！”
　　说罢，她将手搭在妘歌的手腕上，手掌用力，想要支撑脚尖离地。
　　要不怎么说，妘歌觉得山谣脑子不少使，就这样，她都能脚下一滑——
　　“妈呀——”
　　随着山谣一声惨叫，她很完美的贴合的，一屁股坐在了泥坑里，随之而来的，就是穿透山林、极其响亮的尖叫声。
　　你们以为妘歌会笑？
　　呵——
　　对，你们猜对了！
　　面对一个一屁股坐到地上，可怜楚楚的弱女子，妘歌捧腹大笑，一点面子也不给山谣留。
　　而山谣的脸色，若是真能有“颜色”的话，此时不比非洲小老弟的好得到哪儿去。
　　堂堂一个天神呐！滚完猪圈滚泥地，这要是传到天庭，她还混不混了！回头丢了工作不说，冥界知道了都不收她了！
　　“笑什么笑！快拉我起来呀！”虽然很丢人，但是，该求人的时候还是得求人滴。
　　“别笑了兄台，别笑了大哥，求你别笑了拉我起来行吗？！！！大爷！”山谣咬着后槽牙，很饿恶狠狠地等着妘歌。
　　妘歌笑够了，细细打量山谣。然后将她从地上给拉了起来，好在山谣的衣服是玄色的，看上去没有那么的糟糕，但这衣服都弄湿了，要想好好走也是不容易。
　　山谣面子丢尽了，再拉不下脸，一声不吭低着头往前走，很显然，她走得很艰难，两步一踉跄，三步一扭脚，四步停在原地哇哇叫。
　　遽然，她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向上，若不是腿上多了两只手，她还错觉自己腾空飞起恢复法力了。
　　妘歌，将她给背起来了？
　　老脸一红，“你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来笑话我，我告诉你，不管用的。”山谣警惕地在妘歌耳边问。
　　“你当真以为我很闲吗？送你下山，那就是抛弃了我们家的猪，回去它们不得埋怨我？我还有闲情逸致算计你吗？”
　　妘歌笑道：“再说，我笑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傻吗？”
　　折腾了这么久，山谣居然也是千年多一来第一次感觉到腿脚酸疼腰无力，懒得跟他争辩，索性跟他聊起天来了。
　　“妘歌你会累吗？”
　　“你说呢？”
　　“我现在也觉得累，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累，但是我想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妘歌嫌弃道：“你折腾了这么久能不累么？”
　　“折腾了就会累吗？”凡人真麻烦，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妖精挤破头皮也想要修炼成人蜕化妖身，寿命不长，还得吃喝拉撒，还会疲惫。
　　山谣啧啧两声：“不好，真不好。”
　　“什么不好？”
　　“凡人真不好。”
　　妘歌哭笑不得：“你又来了，今日见到你这么个女子，我也算是开了见识，够奇葩！”
　　反正妘歌说什么都不相信山谣，那山谣还能说什么，只能闭目养神了呀！
　　从下山的路不好走，还长。余晖打在山林，透过枝叶在地面上映出了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倒影，将许多成形的山路映照得栩栩如生，颇有另外一番诗情画意。
　　走过这些路的他们，不，是妘歌一个人走的。山谣宛若一头死猪一般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偶尔抽动的嘴角才能证明，她是个活体。
　　这女人还真睡了一个多时辰，真将我当作步辇了！
　　山脚下，妘歌两手一抖。
　　“咚”地一声将山谣给向后丢在了地上，这才将她弄醒。
　　屁股传来的一阵剧痛和整个身体的颤动让才醒的山谣处于一个懵圈的状态，一秒，两秒……
　　才从她的嘴里喊出分贝极大的咒骂声：“妘歌，你去死吧！你居然敢摔我！？”
　　妘歌耸耸肩，无所畏惧：“摔你？我背了你快两个时辰了，腿脚都麻了，你连句谢都没有还敢朝我吼？你信不信我腿脚不要了我在给你拽回山上去让你自己重来一回？”
　　这个威胁，那是相当优秀，山谣有苦难言，只能弱弱地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转移话题道：“下山了？”
　　“不然呢？”
　　“哈哈，”她一脸尴尬，扭开眼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哎呀真好，谢谢谢谢，十分感谢，待我事情办完了，一定上山登门拜谢，对，还有你家的猪！”
　　“就此别过，别过！”
　　往前放方辽阔之地去——
　　嗯……
　　不识路！
　　回头看去，妘歌正站在原地双手环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她回头了，道：“欸？天神您怎么回头了，走好不送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山谣屁颠屁颠地回去，贱兮兮地问：“兄台，劳烦指个路？”
　　妘歌：“……”
　　山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妘兄？”
　　妘歌：“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