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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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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傅渐希来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觉得乔郡旁边那人是韩浚,这是为什么,因为老韩,此时此刻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秋千上,画面实在是诡异至极。
傅渐希鬼使神差地走到韩浚身后,准备搞一次偷袭,他用力推了一下秋千,刹那间,韩浚随意的放下了自己的双脚,稍微用力,没有得逞。
下一秒,韩浚开口,“傅渐希,你是不是觉得一个月不够,要不要再加一个月?”
“可千万别,我这不是和你……”。傅渐希绕到韩浚面前,瞪大了眼睛,“靠,你这是怎么了?”。
韩浚扫了他一眼,傅渐希没忍住后退了一步,才缓缓道,“你什么时候换穿衣风格了,改走活泼大男孩路线了。”
“我觉得挺好的,看上去特别有活力。”乔郡一旁鼓励道。
傅渐希竖起大拇指,不自觉感叹道,“这大卡通图案,能不元气满满吗?”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韩浚淡淡说。
傅渐希看了看两人,“乔郡,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可以啊。”
韩浚见状,对着乔郡说了句,“早点休息”,转身回到车里。
傅渐希和乔郡则找了张长椅坐下,“一个星期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傅渐希出声道。
他想了想,又说,“我没有口不择言吧。”
乔郡看着远处的夕阳,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他的事情,自己确实也没有权利过问,可自己也不想欺骗他,她看着他,开口,“你只是一直再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我不会问你,也不会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傅渐希此时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半响,“你还真是不会骗人。”
“我已经被人骗了够久的了,我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不想去欺骗任何人。”
隔着夕阳的余光,乔郡的声音暖暖的,傅渐希嘴角上扬,“乔郡,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个心理医生,我生活的那个圈子已经很少有像你一样的人了,甚至完全消失了。”傅渐希叹气道。
“你很真实,也很善良。”
乔郡想到车里的韩浚,“那韩浚呢,他,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傅渐希看着远处,眼神深不可测,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变了很多,当年因为尉磊的事情他受到的关注度远远要比尉磊多得多,傅渐希长大以后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往往会这么关注受害者,很长一段时间里,韩浚被迫成为了一个话题中心点,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日的不出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韩浚渡过了三个月的时间,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不少,他能很清晰地听到那些蹲守在他家门口的各式各样的人说出的话,有人同情,会惋惜道,“以后这孩子可怎么办呀,这不毁了吗?”;有人会好奇,“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成为了目标?”;有人指责,“这孩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人家怎么会盯上他?”;有人附和,“你说他那么晚还待在学校里,别的同学都走了,怎么就他还停留在那里。”
舆论甚嚣尘上,后来这件事情也只是成为了人们沟通的一个桥梁,见面热门们就会问上一句,“尉磊性侵案,你们怎么看。”记者们疯狂报道,大肆渲染,他们并不关注这件事情本身,他们更关心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走向才会引爆阅读量。三个月后,“尉磊性侵案”庭审结束,韩浚在父母的陪同下去了西班牙,所有的一切才告一段落,但仍然有人会偶然提起。那天傅渐希去机场送他,他面无表情,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没有任何反应,傅渐希想要抱一抱他,他却往后退了几步,傅渐希看在眼里,他看着他,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录音笔,在他面前摇了摇,递到了韩浚父母那里,“你去那边一定记得点开来听,里面有我想跟你说的话。”
韩浚父母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道,“渐希,这次的事情对他心理伤害很大,我们在那边请了心理医生,希望他在那边能快乐一些。”
傅渐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的声音抽泣,“叔叔阿姨,我不要看到他这个样子。”
后来傅渐希和韩浚父母也聊了不少,韩浚也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登机的时候,傅渐希对着韩浚喊了一句,“等我。”
两年后,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韩浚拿出那支录音笔,淡淡道,“渐希,你一直在的。”
傅渐希笑了,他记得当年他在录音笔里录的最后一句话,“韩浚小朋友,别怕,我会陪你长大。”
傅渐希回神,想着这一个月来韩浚的变化,他开始变得情绪化了,而这些情绪起伏大多都是围绕着乔郡,傅渐希动了恻隐之心,他开口,“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多和他一起。”
“为什么会这么说?”乔郡说。
“我能看得出来,你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很快乐。”
傅渐希犹豫,“他,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没等乔郡答复,傅渐希就起身,往车里走去。
乔郡觉得这两个人捉摸不透,但是,自己并不排斥。听到起步的声音,乔郡朝那边挥了挥手。
夕阳的光晒的人暖洋洋的,乔郡在长椅上赖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放松身心,此刻此刻的她什么也不想想。
大概二十分钟后,乔郡感觉长椅一侧有人坐下,乔郡下意识地把那个快递朝自己这边挪了挪,那人却开口,“好久不见啊。”
乔郡睁开眼睛,等看清旁边那人时,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我下班回家,正好看见你在这里,想着过来打个招呼。”杨白说。
“我在这边住了也挺久了,倒是从来没见过你。大人物果然难得一见。”
“你太抬举我了,都是些嘘头而已,我一年前过来这边的,而且经常抽调,所以也不怎么回来。”杨白解释道。
“你住几栋?”乔郡问道。
杨白指向乔郡身后,乔郡视线跟随,杨白跟着说,“最后面那栋,顶层七楼。”
这里的楼都是些老楼,没有电梯,乔郡不禁感慨,“我听余宇航说,你的腿有旧伤,老爬那么高的楼层,不好吧。”
“没问题。”
乔郡了然,太阳也正式和大家告了别,楼下的人们也纷纷回家,乔郡拿起包裹,和杨白道了别。
早春的夜晚还是很凉,一个人蜷缩在一个角落,他的眼睛始终望着那个小小的窗口,封闭的空间,那个小小的窗口成了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
一个身材矮胖的人朝里面喊道,“0315号,吃饭了。”听到声音,他的身体也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并没有起身,他还是看着那个窗口,久久,甚至出神。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脚麻了,想要换一个姿势。他扶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他微微抬起眼皮,余光看到了门口不知放了多久的饭菜,他缓缓挪动着步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弯下腰,蹲在那里,像狗一样吃着饭,只是这次他的嘴角上扬,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尉磊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蹲着,只是这次,换了一个姿势。他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害他入狱的那个小朋友。”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在笑,却很渗人。
没错,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尉磊过了整整二十年,尉磊依旧记得当年那个男孩的眼神,那是一种不能被驯服的孤傲,这么多年里,他的经历中,韩浚这个小朋友的名字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对他,恨之入骨,二十年来的牢狱生活并没有磨掉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他现在也并不想过什么安稳的生活,他出狱后,只是,只是一心想要把自己当年受到的牢狱之苦全部还给韩浚这个小朋友。
他从囚服里拿出一张画像,上面的小男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在阳光下,笑的很好看,尉磊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又把照片折好放回囚服里。
傅渐希带着韩浚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两个人坐在书房里,韩浚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时间,韩浚对傅渐希开口,“今天我去见尉磊母亲了,我一进门,她的情绪就变得很激动。”
“她说什么了?”傅渐希问。
韩浚的脸上映出蓝光,他淡淡说,“她质问我,为什么会那样对他的儿子,说他的儿子只是一时不懂事,我却一点儿都不懂得让步,抓着他的一点儿小错误不放。”
韩浚往后一靠,继续,“我觉得挺可笑的,我不懂得让步,那他是怎么对我的。”
“我觉得现在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傅渐希思考道。
韩浚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发笑的事情,“她觉得是我毁了他的儿子。”
傅渐希给出答案,“尉磊这个人,不可否认,他在某些方面很优秀,他心思缜密,几乎做事不留痕迹,在大部分人眼里,他是一个很正能量的形象,他补助贫困儿童,举办儿童公益活动,甚至被一线报刊赞赏过,当年的事情,谨防为了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并没有向媒体公众公布太多证据,可想而知,谁站在哪边,我们其实一点儿也不清楚。”
韩浚浏览着网页上的消息,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各执己见,他反转电脑,对着傅渐希说,“我有预感,这次他出狱后会来找我的麻烦。”
“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韩浚一时沉默,傅渐希只见他起身走到窗边,韩浚抬头很清晰地看到那刚起飞的孔明灯,隔着月色,韩浚声音微凉,“渐希,我不会让他好过。”
傅渐希知道他的底线,作奸犯科这类事他绝对做不出来,索性话锋一转,“乔郡呢,你有没有想过告诉她你以前的事情。”
韩浚的指尖敲着阳台,沉稳而有力,傅渐希对上他的眼神,听见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解决完尉磊的事情,会和她坦白,如果我现在贸然找她,她肯定也避不开的,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傅渐希看他认真的样子,想要确定,“你把乔郡当成什么人?”
韩浚眼眸浸满水光,孔明灯上的心愿韩浚尽收眼底,简单的几个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后面是两个人的姓名首字母缩写,放孔明灯的人原来带着这样一份心情,韩浚脱口而出,“我离不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