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16、伊芙 （1） 楚辞最终选

　　楚辞最终选择的材料并不是那些敏感信息。他不希望未保科介入，也同样不希望卡尔利斯的目光投向这些灰色产业——上传的视频与照片大都来自匿名邮件，以那只omega的格斗为主，有砍杀变异巨蛇的，也有一些来自格斗场的碎片……楚辞最满意的便是格斗场部分，作为卡尔利斯现今大力打击的部分，小家伙被关进特管中心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他开心极了，开了一罐啤酒。
　　至于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楚辞思忖再三，决定还是暂时锁起，等时机成熟提交给当局即可。
　　有一口没一口得喝着啤酒，楚辞眸色微沉，盯着屏幕上那只omega的战斗视频出神。
　　放眼整个星际联盟，擅长格斗的omega并不少，楚辞从不是其中一员，他甚至微妙得反感这些存在——omega应当是外柔内刚的，外在过分强大与刚直只会让人想要攻击想要碾碎，甚至让人破坏。
　　楚辞灌下一大口啤酒，猛然放下瓶子。
　　“哼……无论怎么强大，我们仍旧是弱势群体而已。”他嗤笑一声，“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不如和托尔利亚一样。
　　——
　　莱恩斯看到UAS上的帖子时，面色不虞，下一秒，手机被摔得细碎。
　　莱利斯不敢吱声，只是在默默联系人记得把帖子删干净。
　　“卡托利斯这点事都办不好。”莱恩斯眸色阴沉着，“看来知道小家伙价值的人不止我们。”他拽过一旁的盒子，里面是一套制作精美的束缚器具，“必须赶在其他人得手之前抓走他。”
　　浅绿色发的年轻人垂下眼眸，他不明白哥哥的这种执念，虽说双性别+蛇足够稀有……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那并不是一个可以绑在身边的omega。
　　“看视频……他离开M37以后，应该是去了其他地方的格斗场，但是那片荒漠又是M37的地方……”莱利斯细细分析着，“拍摄者……应该不止一个。”
　　金发男人没有接话，他只是暗暗盘算着，应该如何抓到这个必须圈养在笼的宠物蛇。
　　细究发帖人的ip，定位在卡尔利斯，再加之之前自己偶然看到的黄金网纹蟒的帖子……莱恩斯直觉，这大抵是同一个人。
　　对方应该见过宠物蛇，也知道宠物蛇的底细……
　　“找到这个发帖人。”莱恩斯沉声，嘴角愉悦得扬起，甚至撩了撩金色长发，“让我们好好招待他一下。”
　　——
　　UAS上的信息传播极快，当隋念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说未成年双性别omega的事情本就麻烦，现在出现的格斗场更是让事情变得离奇……这些网上的材料基本做实了警局的猜测……隋念焦躁得捏捏眉心，按照格斗场和上次的“正当防卫”，那只omega大概率要跳过监护关系，直接进入特管中心。
　　“……特管中心……”隋念几乎是咬牙切齿得嚼出这四个字，那地方是每一个omega的噩梦，即使卡尔利斯大力推行omega权益，可自可嘉达时期就屹立不倒的特管中心，如今仍旧欣欣向荣。
　　有一种说法是，omega特殊管理中心不属于卡尔利斯，而是直属星际联盟，所以卡尔利斯没有取缔该职能的权限；也有一种说法是，特管中心只是卡尔利斯当局的后花园……隋念不清楚这地方背后的成分，只是当他合上眼刹那，过去的记忆泛起。一阵恶心涌上喉头……他会永远憎恨那个地方。
　　“科长，删帖子的速度跟不上转发的速度。”齐灵森扶了扶眼镜，“星际联盟的居民大都对武力值高的omega有一种别样的推崇。”
　　从「祖母绿」到「血色蔷薇」到「夜黎」，难以驯服的强大的omega总是极受欢迎的——美丽的外表配上暴力造就的反差，总为人们津津乐道。只是——这种津津乐道也会染上调侃色彩。
　　“伊芙没有成年，任何网上的曝光都是对他本人的伤害。”隋念沉声，拧起的眉头暴露着他的焦虑，“找到发帖人，请ta谈话。”
　　齐灵森点点头。
　　——
　　闫溟高强度忙碌了一整个旅程，在抵达首都星后，脚步尚且有些虚浮。
　　只是他还来不及好好休息，林翼扬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焦急：“伊芙出事了！”
　　“……他在我身边，教授。”闫溟嗓子有些紧，声音透着疲惫，“没什么事。”
　　“你快看网上！”林翼扬语速飞快，“快看！小家伙的视频已经满天飞，现在肯定有一大堆人盯上了他！这些视频里还夹杂了一段返祖的部分，源头我们还在排查……这段时间小家伙不能离开你房子一步！”
　　闫溟握着电话的手颤抖起来，但语气平稳：“好的，麻烦你了，教授。”他直接按下挂断键，回头瞅了一眼伊芙——亚麻色的发贴着脸颊，颜色相似的睫毛垂下，伴着呼吸轻轻颤动着——他睡的很安稳。
　　男人悄悄松了口气。
　　房子的温度总是保持在23-26之间，对于疲惫的黑曼巴而言，极其助眠。即使现在精神尚且紧张，他还是侧身躺到小家伙旁边，化作一条大黑蛇，沉沉睡去。
　　白色纱帘透着日光，一人一蛇依偎着彼此，缔结着返祖者的隐形契约。
　　——
　　泛起青绿色光泽的墙壁上影影绰绰晃动着两个人影，整个空间飘散着甜腻花香，间或夹杂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是掩盖着不和谐的血腥味。
　　秦钰看着手里的报告，过一会儿抬头望向鼻梁架着眼镜的年轻人：“我这里当然百分百欢迎「伊芙」这样的omega……只是，他现在还是未成年，收下他……凌羽可是会抓住这个把柄把我们掀个底朝天。”
　　年轻人微微牵起嘴角，灯光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但是他有格斗场服役经历和「正当防卫」造成的人员伤亡……看您表情，似乎没关注UAS上的消息？”他掏出电脑，将那些视频呈现给秦钰，“……这样可怕的攻击力，其实收不收他就在您的一念之间。”
　　秦钰是个有点年纪的女性omega，鬓角发白，但脸孔是保养得当的年轻，鼻梁高挺，眼睛是微微发棕的色泽，威严却又显得平易近人，她穿着标准制服，笑起来眼角有些许细纹：“说吧，又是谁的订单？还是说……看上他的买家有不少？”她带着审视意味盯着年轻人，对方有着一双深紫色的眼睛，“你是谁的人？”
　　年轻人眨眨眼，牵起嘴角：“看到我的眼睛……您应该就清楚我的身份了。”
　　如果说可嘉达时期的卡尔利斯是太阳耀眼的金色，那依靠着古老血脉延续的托尔利亚则是古地球时代的深蓝大海，而远在另一侧的维多利亚合众国则是自由奔放的红。至于紫色，高贵的紫色，则是来自某个偏远、落后……却有着美丽景色与无尽矿物的边缘小国——伊哈尔。
　　“伊哈尔……你们不是一直秉持着岁月静好吗？”秦钰调侃着，“怎么现在也盯上一只omega了？”
　　“那不是普通的omega，在我们族群里，他是神女的化身。”年轻人轻声细语，卷曲的黑色短发让他显得年轻又俏皮，但话语中的沉稳又显得老成，“神女应当回归大群，延续我们神族先民的血脉。”
　　秦钰对伊哈尔的信仰有所了解，但她只是压下嘴角，内心却是一阵嘲笑——无论什么地方，什么职务，最终想要的不过都是omega那强大的生育能力……她轻轻瞥过那「双性别omega」的字样，面无表情。
　　双性别omega，更是……
　　“但是我们这边即使管制，也无法确保一定是你们获得他。”秦钰语气淡漠，“双性别omega肯定是有一堆买家的……哪怕是你们权益部部长沈澄曦，在他关押期间，可是也有不少人想要染指。”
　　年轻人眼角含笑：“那您为什么放了他？还放走了隋念？他们可是和顾将军还有夜黎总长不分上下的恶劣的omega。”
　　秦钰神色一变，但并不避讳，“因为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
　　“您还真是……利益至上。”
　　——
　　舆论的雪球还在滚动，但这对别墅内的二位没有一丝影响，睡醒以后，伊芙嘟嘟囔囔得说饿，管家爷爷见小少爷迷迷糊糊的，赶紧端来一大份牛肉和若干自家种的小番茄，给小家伙香迷糊——
　　“好吃好吃！”尽管伊芙自诩顽劣不听管教，但在美食面前他屈服了。M37不提，在M30的日子也只是吃些劣质人造肉，间或还需要自己去掏垃圾桶——伊芙又有点想翻垃圾桶了，他撇撇嘴，还是不要给大家丢脸的好。
　　伊芙不认字，也从不上网，霍司源给的老式手机早在几日颠簸中消失不见，他自然是不知道网络舆论，只是晃动双腿，吃着香喷喷饭菜，甚至望向窗外那美丽的花园。他从未将视线停留在自然之上，生存的重压磨平了他，只有此刻难得闲暇，方才让伊芙意识到，自然之美。
　　“外面是什么花？”他转向管家爷爷，“红色的，黄黄的。”
　　“古地球时代的蔷薇花，是少爷母亲最喜欢的。”管家爷爷笑得和蔼。
　　伊芙神色微妙，他垂下眼眸，颇有些心虚得问到：“蛇也会有妈妈？”
　　“每个人都有母亲……好了好了，小少爷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避开这个话题，推了一杯牛奶过来，“这个多喝，会长高。”
　　伊芙眼神一下子亮起来，直接端起杯子咕嘟咕嘟，把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
　　另一边，闫溟望着社媒上到处乱飞的视频，眼中的黑愈发深邃。尽管现在还没人扒出自己和小家伙的监护关系……但如果到那一步，自己必定会起诉。伊芙暴露在网上绝不是件好事。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联系人——
　　“喂，翟老师，有什么事？”
　　“闫总……您能来一趟机甲设计院吗……同频共振系统好像有点问题……”对面的声音抖抖索索。
　　“好的，马上。”他抄起衣服就走，只是在见到晃着腿吃饭的伊芙时，停顿一下，话锋一转，“伊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机甲？”
　　——
　　美杜莎集团旗下产业众多，「黑曼巴武器设计总局」和「卡尔利斯第一机甲设计院」算是奠定其作为最大集团的根基。这些时日，整个设计院都在为同频共振系统而焦头烂额。
　　现任负责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机甲设计师，原来因为可嘉达统治流落街头，但好在被美杜莎集团救济，现在倒也是成为卡尔利斯数一数二的机甲设计者，只是现在他慌慌张张的模样让闫溟有些担忧。
　　“遇到什么困难了？”他牵着伊芙的手，黑色的眼眸盯着自己的下属。
　　翟川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已经好几天都没睡觉了，“我带您去看那台机甲……”
　　【这个同频共振系统真的能够投入使用吗？】
　　伊芙瞧了一眼这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他很是不安。
　　“同频共振系统有什么问题吗？”闫溟问得很直白，他很了解翟川海的水平，“你直接和我说就可以。”
　　中年男人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我就说得直白点……我们技术组都认为同频共振系统没有办法和机甲融合。”他顿了顿，“比起人工智能系统，同频共振系统对驾驶者的要求过高……在实战中可能会更危险。”
　　经历多年的革新，卡尔利斯星系现在生产的机甲都是配备了最高级的人工智能系统，这些人工智能各不相同，就好比人类的性格一般千奇百怪——这完全是得益于共和国的功臣们，他们将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机甲的记忆、思维、逻辑贡献而出，才得以让现今的机甲们蓬勃发展。
　　“那现在那台机甲在哪里？”闫溟点点头，问出这个重要问题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试试看驾驶机甲吗？”
　　翟川海这才意识到自家老板身边还站着个漂亮的小家伙——“？老板？使不得啊！”他觉察出些许意图来，“那台机甲前些天还失控过……这么小的孩子会出事的！”无法驯服的同频共振系统对驾驶者而言无异于噩梦。
　　只是漂亮的小家伙非但没有一丝胆怯，甚至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我要！机甲在哪里！我从来没有驾驶过机甲诶！”笑容无限大，灿烂如阳。
　　翟川海脑门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没有驾驶过机甲更不能用同频共振系统了啊啊啊啊！】
　　伊芙回眸，美丽的异色眼瞳瞧着这位负责人：“带我去呗，我不会有事的。”
　　闫溟点点头：“您放心……伊芙绝对不会出事的。”
　　见二位如此坚持，翟川海也不好泼冷水，只得带着他们穿过层层安检，抵达机甲测试场。
　　白金色的轻型机甲设计的很是优雅，其头部装饰简易，浑身雕钻着极具神圣意义的花纹——那些花纹取自古地球时代的各类教义典故和壁画，描述的似乎是自火中诞生的女神，用鲜艳的燎原之火点燃生命律动。
　　每个见过这台机甲的人都会感叹它的高雅、它的美貌，可他们又都会惋惜，为何要给这样的艺术品安上无法驾驭的同频共振系统。
　　【会失控的。】
　　伊芙就这样盯着机甲的双眼，也不知设计者的审美为何，它的眼部采用变色设计，随着温度的改变，眼部的变色玻璃会不断改变色彩。此刻，它似乎也在凝视着这个从未登上机甲的孩子。
　　二者的视线交织着，奇异的景象。
　　忽然，伊芙一瞬间跃向机甲的肩头，而更为意外的是机甲竟伸出手将这孩子送进了自己的机甲舱！
　　翟川海惊恐万分，同频共振系统……
　　“似乎，互相选中了对方？”闫溟勾唇，面上不显但内心心潮澎湃。
　　伊芙从未驾驶过机甲，但当他看到舱内各式各样的按钮和操作系统时，一股兴奋油然而生：“你好，我是伊芙，请告诉我如何启动！”
　　“收到，你好伊芙，我是编号K2235，现在开始自主启动！”
　　机甲动了起来，平稳有力。
　　【他的精神力可以启动我的同频系统吗？】
　　伊芙听到了机甲的心声。
　　“那就开启吧！同频系统！”他大喊，在机甲讶异间，整个操作界面瞬间改变，露出简单却更为直白的操作台——精神力是唯一的扳手。
　　“同频系统，启动，监测到精神力1357，现在开始同频共振。”
　　机甲几乎是瞬间向前跑去，翻着跟斗，无数花里胡哨的动作让人眼花缭绕，被冠以难以驯服之名，同频共振系统总觉得自己终会被抛弃，可在今天，她见到了属于自己的命定之人——极高的精神力让二者合二为一，让二者所向披靡。
　　“不要叫编号了！”伊芙露出极为畅快而又美丽的笑脸，“我要叫你「洛基」，请多多指教啊！”
　　“好的，伊芙！”
　　机甲在今天，就这样遇到了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