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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再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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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渊被赵氏笑得犯了懵,自己是怎么走进房的也不知道,恍惚间只看见那姑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似是睡的香甜。“母亲,这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外姓男子,进闺房怕是不妥…”季渊面露难色,赵氏终于笑够了,指了指床头一块玉佩,道:“你莫不是读书读得傻了?连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季渊听了也是一惊,又自己笑了起来,“原来是个男孩儿,刚刚孩儿也是紧张这孩子的病情,倒也没有注意看,让母亲见笑了。只是外面这两个丫头怎么……”“外面两个小丫头啊,以为他是个女孩儿,刚刚给他擦拭身体来着,会错了意,害羞着呢吧!他没什么大碍,烧退了就行了。既然他还没醒,为娘就先回房了,你父亲还未归,这小客人理应由你好生照看着。薰儿还在前厅,等你安顿好了,晚上请你二舅来家里吃顿便饭。”赵氏说着就要走,季渊忙问:“母亲,这孩子母亲可曾见过?孩儿见着眼熟,就是想不起是哪家的公子了,见母亲这般,好似认识他似的。”赵氏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带着李妈妈和丫鬟们回去了。
“母亲如此对待这个孩子,想必与家里关系不浅,只是这孩子到底是谁呢?”季渊心下念着,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男孩的睡颜,百思不解。这男孩睡相安稳,露在被子外的小脸白得如瓷一般,两片红唇好似画龙点睛之笔,点缀得脸蛋更加剔透。
季渊不禁心下一动,仿佛心田注上了一股清泉,甜滋滋地润湿了不曾欢喜的每一处。他,他应该是酝儿!怎么变化如此之大!季渊想起十岁那年,酝儿才三岁,白白嫩嫩的小小一团,抱在手里还怕跌着。酝儿一见到自己,就咧开小嘴笑个不停,伸出手来要他抱。愣是让他这个不怎么喜欢孩子的人心中泛起爱的涟漪,这小孩儿一笑,他的心都要化了。可是,只可惜,酝儿的母亲……季渊想到这里心猛地疼了起来,这么小的孩子,才五岁的孩子,母亲就病逝了。酝儿的母亲是小姑季芸,小姑在季家自小是被宠大的,一身娇惯脾气,嫁给了江南富商江冷睿。小姑生了酝儿之后倒很是疼他,小姐脾气也减了不少,不成想这个不安分的江冷睿在外面拈花惹草,生生把小姑气出病来,心病难医,熬不过大雪天就往生了。十二岁那年冬天的大雪铺天盖地,自己抱着酝儿心如刀绞,仿佛要被皑皑白雪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三年来,酝儿是怎么过的呢?没有了母亲的庇护,父亲又有三妻四妾接二连三地娶进门,偌大的江宅又有谁能真心待他呢?季渊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还微微有些烫,他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也没见江家的人找上门来,酝儿虽然穿得不差,却少有人关心,在江家过的生活可想而知。
江酝却在这时幽幽转醒了,眼睛迷蒙着,睫毛打着颤儿。
“酝儿……”季渊轻轻地唤了江酝一声,江酝的眼睛清亮起来,眼眶迅速泛起红色,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渊哥哥。”嘶哑的声音软软的,却没有了季渊记忆中的奶声奶气,倒是透露出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季渊等着江酝说下去,江酝却瞬间禁了声,不再说话。
季渊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摸了摸江酝的脸颊,小孩儿秀气的小脸红扑扑地,眼泪从眼角向两边滑落,流到枕巾上,晕湿了上面一朵君子兰。
“你父亲,他待你好吗?”季渊艰难地开了口。
“挺好的,父亲每次经商回来,都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吃的玩的都有,父亲还说,还说要带我去京城玩。”江酝挣扎着要起来,说话时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悦。季渊听了一阵难过,给他背后垫了枕头,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那,你那些…”季渊说不下去了,姑父的行为实在令人厌恶,拈花惹草为人所不齿。
江酝笑了笑,“父亲说,要是我不喜欢,就不会让她们做嫡母,渊哥哥就放心吧!”
小孩儿还是那么纯真无邪,季渊在心里摇了摇头,姑父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若是以后江酝有了弟弟,恐怕姑父又要换一个说法,“由你喜欢”这种话,当真是骗骗小孩子的啊!“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扬城?姑父也来了吗?”
“父亲去京城了,这次是我听说渊哥哥要回来了,偷偷跑来的。”江酝看到季渊越来越黑的脸,不禁害怕起来,听洄说,渊哥哥这几年又严厉了不少,偷跑的事少不了又是一顿批评。
“你!你也太不像话了!没人拦着你么!”季渊的声调陡然升高,佯装怒道,“越州离扬城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吃了不少苦吧?看,把自己弄得一身病。还有这胆小的模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我,我,”江酝欲言又止,脸又红了起来,“酝宝想你了嘛,再说,我是跟着凌家大哥一起来的,只是三年没见了,一时找不到舅舅家的路了,才在外面多走了一会。”
季渊看着江酝瞬间泛红的小脸,又听到什么“凌家大哥”,顿时起了提防之心,连江酝常常在他面前撒娇的自称都没注意。“凌家?哪个凌家?越州杭城的凌知县?你怎么认识人家大公子?”心一急,问题像是连珠炮似的从口中蹦出来,酝儿这么可爱乖巧,天真善良,可别是被哄骗了!“凌知县倒是清廉,可听说知县夫人是个不好相与的,凌家公子们都傲气得很,怎么肯带你来扬城?凌家大公子来扬城做什么?”
“这个,这个,”江酝支支吾吾地,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渊渊别生气吗,酝宝、酝宝告诉你还不成吗?酝宝想着再过一个月就是渊渊生日了,想给渊渊一个惊喜,在街上挑礼物的时候,和凌大哥选到了同一样东西,凌大哥看我年纪小,就决定把礼物让给我,但是要我说出来是给谁的,我就,我就…我就说是给我最爱的渊哥哥,他就逗我要我说说你,结果他听着听着就说要来扬城与你结识,我劝也劝不住,然后,我就跟来了。”
“你呀,”季渊听到江酝的话,心里也是很高兴,这孩子心思细腻,别人一般好,他也要掏出万般好的心来,“原来是给我带了个大麻烦过来。那怎么说你是偷跑?”季渊想到江酝家里的确也没有可以知会的人,顿时无奈,“给姑父写了信了吗?别让姑父担心。”
“写了写了,早就写了,来的路上就写了。”江酝磕头如捣蒜。“凌大哥还说,要来舅舅家拜访你…”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季渊笑着拍了拍江酝的脑袋。
“大少爷,外面有一位姓凌的公子,说是来找弟弟的。”客房门外管家的声音响起。
季渊一挑眉,“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我去会会他。”
赵氏从客院里出来,急匆匆地回了正厅,看到赵薰正坐在前厅,和小叔的儿子季湎看连环画,微微松了一口气,面带着笑道:“湎儿下学回来了?正好薰儿也没个伴,你陪她看会书也好,肚子饿不饿?婶婶让小厨房做点糕点给你们吃。”
季湎如今才八岁,和季洄年纪相当,却是个顽皮的主,不过在赵氏这里倒也不会自讨没趣,“饿啦饿啦,婶婶家上次的雪梅娘很好吃,又糯又有梅花香,我已经馋了好久啦!”
“小崽子倒是会说话!鸳儿,让小厨房做点雪梅娘过来。”赵氏想了想,又说,“多做几个,给酝儿也送去。”
赵氏心里揣着点事,心下有些烦闷,看着正厅正玩得开心的两人,又传了赵家的下人,说是要留赵薰吃晚饭,又让自家的下人同赵家下人一起回去,请赵家二舅也来吃一顿家常饭。
赵家宅子就在隔壁祺安街上,下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带了赵家二舅母的口信,赵家二舅赵培然这几日出门在外,家常饭就先缓一缓,赵薰这几日也是玩得疯了些,要早些回去才好。于是赵氏就让下人带了刚做好的雪梅娘,把赵薰送回了赵家。
季湎一看小玩伴回了家,心下有些无趣,便缠着赵氏道:“婶婶,我今天一路回来都没见到洄哥。他现在是回房了吗?我找他去。”
赵氏平日里是不乐意两个调皮的孩子聚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本性都不坏,但是孩子玩性大,凑在一块总是拆东拆西,头疼得很。季洄虽然大了两岁,平日里就没有个哥哥样,和季洄呆在一块儿那更是不行了。“湎儿,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季湎本来正要偷偷溜走找季洄去玩,赵氏的一问顿时把他问懵了,“这、这,先生留我了一小会儿。”
“怕是先生又看你不认真读书,罚你抄书了罢!”赵氏一看季湎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又在先生那里犯了事,脸色就暗了下来。
“婶婶,这次真的不是我,是学堂里闹了贼啦!”季湎一听赵氏的话,又有些面红耳赤起来,“这种小人才干的事我才不屑做,今天我是在学堂替先生查人呢!婶婶,我还要向洄哥讨些好方法吊一吊那个小贼的胃口,先去找洄哥啦!”
“这孩子。”赵氏笑了笑,也不管他了,季湎这么活泼开朗的性子,弄坏点什么那是不用怀疑,做点小偷小摸他定是不会做,他小些时候还说自己要做大将军呢,想想那时候,一个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举着木剑要做大将军的小傻样,还真是可爱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