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牢子 ...
仲春时节寒拂面。
风抚过嫩叶枝芽,却引得那刚吐出的小绿点点轻轻颤动。一丝不经意的风便悄不溜地钻进门缝、窗缝,翻动着桌上的书札批文。
坐于桌后的男子却并没留意到这些,他只是透过一扇微敞的窗,看着外面泥地里的枯黄绿枝。今年,这些曾被夜后爱过、照拂过的花早就枯死了,请来的花农早已束手无策。
见男子轻叹了声:“宫里的也是如此吧。”
“大人也无须太过记怀。娘娘不是曾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么!”身傍的女子将手上的大氅抖落,披在男子的身上。
男子伸出手轻按在女子的手背上,回头似询问、似自问:“她曾语及‘乘风而来,乘风而去’,可不知她又去向何处?”
“阿七姐姐始终是个迷,她的去向自然是个迷,大人何必自责?”女子轻声劝道,“何况今日还须进宫去,若皇上听了长生新学到的曲子,定当高兴。”
“长生,曲子再新颖恐也难动皇上的心,自娘娘走后,皇上便食不甘味,寝不安枕,更无心思寻欢作乐,再好的曲子也是水入湍流,无迹可寻。倒不如另寻知音。”男子摇头道。
长生笑:“可是这曲子不同,绝对会令皇上满意,只是妾身却当心大人经这一曲,便不知几时有闲了。”
“哦,倒看不出卿有如此把握?”男子立起身来,垂目看向女子,眼神中流露出爱怜,伸手将其轻拥向怀中。
“长生自是语出有据,且请大人稍待便晓。”女子随着男子的脚步,亦步亦趋,若不细看,你便看不出她步态有异。
阿七起得很早,或者说是一夜没睡,只是闭着眼在床上翻滚。白日里的事情给她的冲击还有着余震。
太疯狂了,真是太疯狂了。“我当时应该坚决点的。”阿七一直念着这句话,可是她心里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的性格使然。
天刚发白,阿七就爬起来忙活,没办法,今天就要出任临湘县女监的牢头了。其实她更想能和这之前的数年里,能睡觉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真是一段可以让所有人嫉妒的日子,而小美人一般会睡到辰牌末,并且她很少起夜;季审氏很早就会出工,她虽是自己名义上的长辈,可是却并不是正经的,便不需要学其他的妇人一定得在公婆起床前就开始操持家务,晨昏请安是更不需要了。阿七所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将家务事理清就好了。
真正令人怀念,可从今日起,这样的好日子便要远离自己好一阵子了。好在只是暂代,过几个月等季审氏腿好了,好日子还是可以回来的。这一点阿七倒是不曾怀疑过,季审氏不过四十出头,离五十还远着,腿脚灵便,心思活动,又与乔县令有亲,不可能真就退了。
拿上须拿的东西,快步出了家门。
不需要当心小美人,她都五岁多了,自己穿衣服绝对没问题。当心的倒是季审氏要解决生理问题时该怎样?
入得县衙后门,便看见前面在走的刘黄氏。紧走几步,唤道:“刘妈妈。”
刘黄氏回转头来,只是“哼”了声。脸色倒没见怎样,可是阿七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快活的。也不好讲什么,就随着她进了班房。
果不其然如昨夜季审氏所言,三班的班头都在,快班的沈班头、皂班的卓班头和力班的曹班头俱靠坐在几张大椅上,房中散坐着的还有几个皂役,不过是可以拿得出名号的,余下的人只是站着。
见阿七进来,沈班头只是抬了抬眼,又装摸做样地去饮他的茶,倒是卓班头招呼了声:“叶娘子这么早就到了?”
阿七扯扯面皮作微笑状:“今日里第一天,先熟悉熟悉,家里姑妈虽也提了些,总不如现场里看的记得紧。”又道,“初来乍到,还得请诸位多多关照。我备了些菜,各位莫嫌弃。只是不晓得哪儿的酒好,还得请位兄弟去估几斤酒才是。”言罢将随身带着的几样东西拿到条桌上摆开,这是昨晚忙活了几个时辰的结果。
“不过是些小菜,各位兄弟请务必赏脸。”嘴上说的小菜,其实脸上却带着点得意之色。从腰包又拽出一吊钱,放到桌上。这一吊钱搁在腰里,可卡得皮肉痛。现下拿出来,却是心痛。可是沟通同事间的关系,必要的出支还是得有的。
镂花木窗微敞,春风肆意地拂过,带进些些寒意。虽是大地回春,可尚不能完全驱走寒冷。
处在大殿里的人翻看着桌上的奏章,可是紧抿的薄唇显示他的心头很不爽。终于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拂,立起身来。
这时,殿外内侍唱道:“尚书右丞冯彦晋见!”
颌首:“传。”
冯紫衣进得殿来,中规中举行了大礼。他执掌的乃是兵、刑、工三部事物,事权很重。虽上有都省⑤,可是二位仆射位高而不任事,不得随意干涉政务。用话来讲,冯紫衣手中的才是实权。
皇帝看着眼前的男子,发觉岁月并无在其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是昔年的那位“温玉公子”,可是心是不是原来那颗心呢?
冯紫衣只是来禀告近日关防调动,又呈上兵部职方郎中候选人员名单。现任兵部职方郎中丁墨农丁忧,照例是要停权的,所以需要一人补上。
崔承业不觉有些头痛,这些人名明日里在朝堂上宣布时,几位重臣又有得吵了。他如今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坐着,天下是自己的,可是又有何人会想到,一国之君却也有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皇上何必忧心,今日里春日明媚,倒不如散散心。拙荆长生也随臣进宫,她谱有新曲,且信誓但但说定会使得皇上开心。”冯紫衣直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牢狱中的味道不会很好闻,可是真的当那些腥臭、酸腐的气味扑鼻而来时,还是让阿七闻之欲吐。
可是更让阿七吓了一跳的是,这狱中竟然有个小孩,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这小孩被一女子紧搂着,睁大眼睛定定看着她。奇了!一个小孩能犯罪?
不觉嘴张开老大,半天都没闭得拢。
“曹覃氏被其夫告诉背夫通奸,这小儿乃是奸夫之子,乃是覃氏在狱中所生。已三岁有余,只是老爷一直说通奸罪名不足,可也无证据推翻曹力扬的说辞,因而一直收监在此,也是可怜。”刘黄氏说道。
“原来如此。”其实阿七还是不大懂,一个通奸案竟然三年还不能定案?不过阿七不想流露太多,就顾做明白状。
也许是脸上的表情与嘴上说的不搭调,让刘黄氏看出端倪,于是又道:“姓曹的说他出门在外数月,覃氏才传出有孕,是以怀疑覃氏与人有染;而这覃氏说虽然是夫主离家之后才告知的怀孕一事,但其实是因为早期她一直未能搞清楚是否真正有孕,因此便没及时告知其夫。可是巧的很,平常妇人怀胎十月,即瓜熟蒂落,可这覃氏却足有十二月才出生。而这小儿面貌既不肖母,却又不像其夫,更坐实通奸之名。只是大老爷心有疑虑,一直未曾判案。”
原来如此,阿七心里大约明白了。要是搁在现代,抽个血做个DHA鉴定,就可以清楚知道了,可是这个年代里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是可以滴血认亲么?”虽然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很蠢,阿七还是问了出来。要知道滴血认亲这种事受很多外在因素影响,什么油脂啊、酸碱性啊都可以影响血滴的融合。作为一个医务人员,阿七对这些东西还是理解的。只是在这个时候,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才问出这句话的。
“大老爷不愿做,再说又没找到奸夫。”言下已透露了许多,让阿七又清楚了一些内幕。
阿七不想再问什么,往前走去,里面的监牢里押着的还是一个女子。不过意会过来不觉暗笑自己笨,这是女监,关押的当然是女人。
“这个女人又是犯的什么事?”阿七问身边的刘黄氏,这刘黄氏是姑母的副手,昨晚季审氏面授机宜时一直叮嘱阿七要笼络好她,不然如她在办事时从中作梗就麻烦了。阿七对这些话自然是言听必从,再说阿七也不想在这临时工作上费太多工夫,如果刘黄氏能从中多出些力,那又何妨?最好出头露面的事都交给她办,那是最好不过,至于其他的负面影响先不管太远了。
刘黄氏还是中规中矩地答道:“常氏被其夫家诉谋害夫命。其夫出外经商,返回当日便踪迹全无,一直到今天是生死不知,小叔子疑其与人勾结,残害丈夫。”
“哦?”阿七道:“为什么?”
“她夫主高伯延,靠在外经商养家糊口,家中虽没有甚多资财,却也小康。二年前某日回到家里,酉时三刻曾与家人共进晚餐,可在当晚便再无行迹。常氏道其未曾回房,可其弟无法认同,且四邻曾作证说此女行为不正,与其表兄有染。所以定是其与人合谋害死高伯延性命。只是常氏先是不认罪,可是二人在老爷刑求之下才画供认罪。只等刑部批文下来,今年秋后就要处斩。”刘黄氏寥寥几句便将这女子来龙去脉交代个清楚。
话到阿七耳中,却是另一种说法。也就是这是一疑案,这是无疑的。一、没有尸体;二、只是怀疑;三、人证之言不一定准确,可能是个人看法;四、认罪是在刑讯逼供之下才有的结果。要知道,一个人命官司要定案,,一定要有尸、伤、病、物、踪⑥五件事俱全,方可推问。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大老爷就匆匆结案了哩?
不过也许是苦主纠缠,或许是因为通奸一事为真,老爷才做出的决定。不过想来刑部不可能下行刑的批文,毕竟此案有疑。
但是阿七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多看了那常氏几眼,见那常氏形容缟灰,眼神若死,想是刚才听了刘黄氏所言,又或是早知必死无疑。
这些都不关己事,再往里行去。谁想只走得几步远,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后传来:“小妇人是冤枉的。”声音尖利刺耳,悴不及防之下,让阿七吓得要死。
还是刘黄氏反应得快:“你这死鬼,还敢乱叫,我让你叫,让你叫。”腰间取下钥匙,进得牢去,抄起腰后的短鞭劈头盖脑打将过去。
阿七还没缓过神来,这回又出了暴力剧,不觉不晓得要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应说。只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溅到脸上,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却是一滴血,想是鞭子带过来的。不觉怒道:“好了!”
阿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竟觉得刘黄氏这举动是在发泄不满,发泄季审氏竟然让自己代理女监一职的不满。她不愿明言,就趁机发作。一意识到这一点,阿七就收束了一下自己的怒气,因为刚才心里还在想这怎么笼络她,怎么这回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不要打了,仔细费了力。反正是个要死的人,刘妈妈不要介怀。”阿七放低声音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园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曲子远远地刚传入耳中时,尚未使崔承业有所惊动,可当“故园不堪回首月明中”这句传过来时,这位很久不为外物所动的皇帝陛下差点脚下一软,胸腹间血脉加速。
待得“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半阙进到耳中时,崔承业的手不觉开始颤抖起来,脚步往曲调来处快步行去。
阿七,是阿七。
可是这声音却不是阿七的。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唱这曲子?
当日阿七唱这曲子时,并未唱完,只是唱得“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那下半阙因为自己和臣下突然出现在后花园中而打断了。当自己后来背人央求她再唱时,她道:“只是偶然心血来潮才唱的,而且这曲子现在唱也不适合,要知道,这本是一亡国之君所作词句。自己要是将“故国”改做“故园”,不晓得合不合适?”
如今这曲子下半阙已全了,这是不是说……
阿七还在这世上?
意识到这,崔承业不觉呆了。
⑤都省:尚书省的总机关,称尚书都省。都省不直接参与六部事务,主要实行政务督察。
⑥尸、伤、病、物、踪:尸:指尸体;伤:经过尸体检验后发现的致命伤痕;病:致死的原因;物:物证;踪:具有证人证言可证明行凶情节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牢子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