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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冯谦的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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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张嘴说出的话引得众人一起笑出了声儿,丁大夫走到高守仁身后探头往坑里瞅了瞅笑道:“李姑娘莫要与你娘说笑了,她怕是要当真了。”
几个人看向李小瞒,李夫人却摇了头:“我家小瞒从不在正事儿上说笑。”
李小瞒咧嘴笑得开了花儿:“还是我娘明白我!”
丁大夫摸了把脸上的连毛胡子没再言语,心道:李姑娘行事常常出人意表,旁人很难看透她的心思,我还是少说话吧。
“他们挖这些坑洞到底是何意?”秦升看着李小瞒问道:“这山上的石头为何都是黑的?”
他这一说,几个人都低头看了石头,一看之下才发现脚下的石头果然都是乌漆墨黑的。
“可说呢,这山上山下都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老大,你……”
高守仁想说‘你是不是被人蒙了?’想起平日李小瞒做事及稳妥又有眼光,他自己住了口。
“他们挖这些坑是以为这山上有煤矿。”李小瞒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抬了手臂一甩,石头被远远地抛了出去。
“那……”高守仁眼睛一亮猛然起身:“这山上有煤?”
“若是有煤人家早就挖出来了。”秦升用眼一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洞悻悻说道。
“那买这么多座山头有什么用?”高守仁走到李小瞒身边低声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住不得人呐。”
“你看。”李小瞒不看高守仁只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
高守仁扭头看去,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嚯!”
站在不高的小山包上极目四望,山丘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儿,群山如渲染了粉色烟霞的画卷,倒有了几分与世无争的仙气!
“漂不漂亮?”李小瞒两手叉腰笑着说道。
“好看是好看……”李夫人也走到女儿身侧眉头紧锁:“咱以后真要住在这里?”
“放心,不会让您住在坑里的。”李小瞒对着母亲笑笑就势把头枕在了母亲的肩上:“给我些时间,我会在这里建了房屋,围上院子,咱们养些鸡鸭……”
“山上养鸭子?”高守仁听得直挠头。
“有专门养在山上的鸭子,你们不知道?”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李小瞒憋着笑板着脸说道:“旱鸭子,听说没有?就是专门养在山上的!”
山脚松树下偷听的冯谦闻言不禁一笑,心道:又在胡扯了……
“吃饭!”李小瞒从篮子里拿出一张油纸来铺在地上,她招呼着大家过来坐下:“大饼卷酱肉,管够!”
山上众人说话的声音不时的传到冯谦的耳中,大多都听得不甚真切,但李小瞒说的那一句‘吃饭’他是听清了的。
冯谦暗自咽了下口水,早上他只喝了一碗薄粥,现在也觉出了饿,抬头往山上看了看,他决定再听听……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才从山上缓步而下,冯谦也早就躲在了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
屏息凝神听得骡车渐行渐远直到全无声息之后冯谦才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山风阵阵带着凉意略过脸颊,冯谦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他看见方才自己站过的松树下立着个黑衣女子,素白的手上捻着一枝桃花正仰着头发呆。
“李……李姑娘?!”冯谦有些口吃。
“追了我们一路,冯公子可是有话要说?”李小瞒把桃花送到鼻尖闻了闻,清淡的香气里带着些更淡的苦意。
“怎么发现在下的?”压下胸中的一丝慌乱,冯谦施施然走到她身旁问道。
李小瞒低头,用花枝指了指松树下的脚印:“我娘纳的鞋底子,旁人纳不出那样的纹路。”
“李姑娘好细的心思。”冯谦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地上散乱的脚印,由衷赞叹道:“在下佩服!”
李小瞒抬手把手里的花枝放在了松树伸展而出的一根树杈上,她往前走了几步出了松阴下负手立在阳光里:“冯公子到底意欲何为?”
冯谦愣住。
他追着李家的骡车到了这处荒山野岭,又偷听了半天闲话,这一切看似荒诞的行为皆是因他心中那一丝念想在作祟,可他能说么?
“李姑娘,在下唐突,可否请姑娘告知你的生辰日子呢?”既然双方已然面对了面,冯谦觉的不如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没准儿还能解了他多年的心病。
李小瞒看向冯谦,冯谦的眼神是有温度的,急切而柔和,没有丝毫恶意。
“呵呵。”李小瞒笑了笑:“我问的话公子一句不答,倒是没完没了地问起我来。”
“还请李姑娘莫要误会,在下之所以问了姑娘的生辰,全是因为当年的一桩旧事。”冯谦走到李小瞒身前对他抱拳一揖。
“冯公子在将军府住了多日,我的生辰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李小瞒淡淡地说道。
“可那个日子不对啊……”冯谦脱口而出。
“不对?”李小瞒歪头扬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的户牒上就是那样子写的,冯公子既然说不对,你倒是说说我的生辰是和时日?”
“户牒上的生辰……”冯谦轻轻摇头:“人写的东西,这个真不好说。等在下再查一查。”
“你查我生辰做什么?”李小瞒心有所感,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个……这个……”冯谦很为难,他若实话说说了,她大概会把他当了疯子吧?!
“出你的口入我的耳,此地再无旁人,冯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李小瞒转了身子看向远山神情却也严肃起来:“左不过若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家都可以当做未曾说过。”
“冯家与叶家乃世交。”思忖片刻,冯谦开了口:“我家在帝都里也有几片铺子需要打理,早年间,我爹娘也是经常来往于帝都巡视一番,我家在帝都里原本也有宅子的,前些年家母离世,家父不愿睹物思人,便把那处宅子卖了出去。”
李小瞒安静的听着没有插嘴,心里却嘀咕道:不愿睹物思人?长洲到帝都也有段路程,不想睹物思人不来就是了,何必跟处宅子较劲?冯家当时定是遭了变故,手头钱紧才把暂时住不着的宅院变卖了……
李小瞒猜测的一点没错,当年冯谦的父亲就是惹了官司被关进有司衙门。
冯谦为救父亲几乎将家中财产变卖了大半才把人从狱中接出来,只是冯父受了此无妄之灾窝囊憋闷无处排解,再加上丧妻之痛,没多久便也撒手人寰郁郁而终。
冯家花了大价钱却没把人留住,也伤了元气,余下的家产也险些让冯家的几门亲戚活吞了,最后还是求了叶老将军出面才平息了。
“那年父母带着我与子结……”说道这里冯谦顿了顿解释道:“子结是我二兄弟的表字。”
李小瞒点点头随口问道:“你的表字呐?”
“子厚。”被她问起自己的事情冯谦似乎很高兴,他说话的时候还笑了笑,对着李小瞒一抱拳:“在下冯谦冯子厚。”
“幸会!”李小瞒抱拳还礼:“我还是李小瞒。”
冯谦别过脸去忍不住笑了:“李姑娘倒是顽皮……”
说笑几句,冯固面上的神情略显轻松,只是接下来他一张嘴便又皱了眉:“母亲那时有孕在身,听家里的老婆子说,母亲原本打算着从帝都回来便在府里安心待产的,哪知却在来西山游玩之时动了胎气,就在叶府的别院里诞下了婴儿。”
“三妹不足八月便落生了,只有这般大,还未曾足月。”冯固两手分开比划了个大小,声音也低了下去:“接生的婆子在院子里议论,说……娃娃太小了,不好养活……”
“是个女孩子?”李小瞒轻声道。
冯固的话她听得很清楚,可她就是想再问一遍。
“嗯,女娃娃。”冯固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仿佛那上面还托着那名小小的连哭声都有气无力的婴儿:“就这般大……身子软得我不敢抱,只敢用袍子兜着她搂在怀里……”
“三妹妹没有长大,还没有出满月便没了。”
“没了?”李小瞒怔怔说道:“死了?”
冯谦微微点头。
沉默片刻之后他借着说道:“便埋在了西山。”
李小瞒呼出一口气,心里莫名的觉得憋闷。
她将手握成拳头在胸口上捶了几下。
“我也常会如此。”冯谦也用拳头在自己的胸膛上重重地捶了几下:“憋得慌!”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你追着我们有何关联。”李小瞒放下手长出一口气。
“后来父母双双故去,家里……”冯谦停了下,绕开了冯家的那些事不提接着说道:“我便想着将三妹妹从这里带回去,将她安葬在离冯家祖坟近些的地方。”
“可我带人启了三妹妹的墓穴……”冯谦直勾勾地盯着李小瞒低声道:“那里面却是空的。”
“你把里面看仔细了?”李小瞒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紧张起来。
“自然。”冯谦沉声道:“我亲自查检了,就是一处空坟,里面并无骸骨与衣物!”
“你便怀疑到我头上了?”李小瞒指着自己的鼻子看向冯谦:“咱俩像么?”
冯谦摇头:“不像。”
李小瞒松了口气。
“你若是再丰腴些便有几分肖似我父亲了。”冯谦一字一字地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