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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咱们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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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车马行过的声音。
冯固抬手撩了临街一侧的帘子,李家的骡车正与冯家的马车擦身而过。
李小瞒的身影在冯固的眼前一闪而过,她的脸几乎都被风帽扣住,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以及紧紧抿起的两片薄唇。
冯固神色一凝,身子几乎贴到了车厢上,视线追逐着慢慢行过的骡车。
似乎是感觉到被人注视,李小瞒回了头,黝黑得看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冯固,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二哥,你看什么呢?”
“哦。”冯固放下帘子坐回原来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才我就问了叶大哥。”冯湄蹙眉:“他却只是笑!”
……
“李姑娘。”晚上吃了饭李小瞒照例摆上了笔墨纸砚练字,秦升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扶着桌子慢慢地坐到了她对面。
李小瞒拿着笔抬了头:“嗯?”
“你……你若不想受这口气,没必要忍着。”秦升倒了杯热茶捧着,他并不渴,只是面对了李大姑娘说话的时候手里若不拿着些东西,他总会觉得缺了底气。
“今儿若不是顾忌着我们,你怕是要动手了吧?”秦升低声道。
“遇到事情站出来是我的态度。”李小瞒笑了笑:“当然,动手,骂大街都是下下解决之道,能不用就不用。”
“真动起手来,有你们几个坠着我,我未必能占了便宜。”
“还是被我们牵扯了……”秦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丧气。
从保顺府到帝都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在眼界大开的同时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秦升切实地感受到了权势的力量。
原先他也知道有权有势好,但没有现在的体会的深。
权势可以左右人的生死,权势就是财富!
在滔天的权势面前,他十年寒窗苦读熬出来的那个举人不值一文!
“这世上没人不受牵扯。”李小瞒放下毛笔,身子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身上,她看着秦升轻声道:“确实,我会顾忌着你还没有春闱,更会顾忌着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办法照看母亲。”
“这些都是我的顾忌,并且就算我没了这些顾忌,仍旧不能为所欲为。”
“所以你也不要多想。”秦升抬头看向李小瞒,李小瞒对着他微笑道:“既然想好了走仕途,那就一条道走到黑。若是畏惧了,那就早做打算。”
“记住了,那些让你畏惧的人,他们所受的掣肘要比你多的多!”
“我十五岁考取秀才,那时我年轻不懂事,虽然潦倒得常常吃不上饭,可我却总是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秦升苦笑了下。
“确实挺聪明,没饭吃的时候知道去糊弄我娘。”李小瞒轻笑:“我娘心软,只要你两句好话装个可怜,她就会留你吃顿饭。”
秦升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惭愧啊……”
“乃至后来我成了举人,进了京师大营……我……”秦升说不下去了,他仰头看了下屋顶才接着说道:“在保顺府的时候,我想若是将来能谋到个一官半职的,我就……”
“我就能养家了……”他看向李小瞒:“如今看来,这一官半职得来也不会容易。”
“今儿那个冯四郎说的没错,若是对着文昌帝君磕个头就能混个状元,那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不止是官场,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你想干出个眉目来都容易不了。”李小瞒接口道。
秦升沉默了良久忽然道:“我是不是矫情了?”
“这话说的……”李小瞒一扬眉:“你不是一直如此嘛?”
秦升一怔,狠狠地瞪了李小瞒一眼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回屋了!”
李小瞒笑嘻嘻地对着他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举人老爷,您慢走……”
“哼!”秦升仰着脑袋转身就走,因为动作太快扯得他背上一疼,他呲牙咧嘴地推门而去,心里美滋滋的。
秦升认为,李大姑娘不但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其见识足以成为自己的红颜知己。
能把青梅竹马兼红颜知己一起娶回家,这是多美的一桩事儿?
站在正房门口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秦升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先参加春闱谋个一官半职,然后就提亲,不等了!
……
大年初四,李小瞒就与高守仁赶着车去了庙会。
庙会上人多,生意多到做不过来,她准备狠狠的挣几天银子。
初五的时候叶忏备了厚礼到了李家,他似乎是知道李小瞒不在家一样,很有耐心地陪着李夫人在正屋里吃吃喝喝说东道西,晚上还叫人到酒楼里买了些好菜回来在李家吃了晚饭才走。
李小瞒回来的时候正屋桌上的饭菜还未曾撤去,李夫人告诉她:“叶家那后生才走,陪着娘说了半天的话。”
“他送来好多东西,都在厨房里放着呢。”李夫人拿出个金线绣的荷包给李小瞒看:“这个也是他给的,好看不?”
“这是什么?”李小瞒接了荷包打开瞧了瞧,见里面只有一张黄表纸才放心的把荷包还了李夫人。
李夫人脑子不太好使,经常犯迷糊,李小瞒是不敢让她随身带了贵重的物事和钱财的。
“说是在白云观求的平安符,可灵光了!”李夫人把荷包掖进她的腰带低声道:“就一个,娘给你留着呢。”
“呵呵!”李小瞒拍了拍腰带也低声道:“您放心,我指定不让秀才和守仁看见。”
“老大,过来吃饭啊。”高守仁拿了两副碗筷进来,看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母女二人见怪不怪,他看着一桌子菜说道。
“你先吃,我现在不饿。”说完她又对李夫人道:“我去厨房瞅瞅。”
李夫人跟着闺女一起从房里出来回了自己屋,说是要早点歇着,李小瞒独自去了厨房。
厨房的桌子地上摆满了东西,都是放的住的吃食。
这间厨房不算小,如今被摆的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上次叶忏送来的那些东西还剩了不少,这次又堆了这些,李小瞒心里一阵烦躁:还得收拾!
吹了油灯放在窗台上,李小瞒出去关了门。
累了一天,她现在并不想拾到这些。
推开房门才一进去李小瞒就发现了不对,屋里有人!
背靠着两扇门板,她的手抓上了门闩并放缓了呼吸,李小瞒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药香,然后她听到了很浅但很均匀的喘气声。
眼睛很快地适应了黑暗,李小瞒看见有条黑影在自己的床上:“叶忏?”
她轻声叫道。
屋里并没有人回她。
李小瞒略一思忖之后走了过去,点着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的一切都在灯光下变得清楚,她看见了躺在自己床上的那个人,以及倒在床前的两只靴子。
叶忏侧身躺着,长长的睫毛扣在下眼帘上,唇角很自然的勾起,显得乖巧而略带孩子气,看着是个睡熟的模样。
李小瞒站在床前俯视着他,不言不语。
静默了一刻之后,叶忏绷不住轻笑出声,他往床边凑了凑,伸臂抱住了李小瞒。他软绵绵地开了口:“你这么看着爷,爷都睡不着了。”
“将军府那么大的地儿不够你睡的,非得躺在我屋里?”李小瞒淡声道。
叶忏歪头偷眼看了她,然后又把脸埋在了李小瞒身上:“咱们聊聊?”
“就这样聊?”李小瞒仍是不急不缓地说道。
“爷起来……”撩了被子坐在床上,叶忏用两只手在脸上重重的揉搓了一把:“你要是再晚些回来,爷真能睡着了。”
李小瞒开门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了茶壶和茶杯,叶忏也收拾好了坐在了椅子上。
李小瞒往床上看了眼,被子仍乱糟糟地堆在上面。
叶忏也看了一眼,笑道:“反正一会儿你也要歇着,被窝爷都给你暖好了……”
李小瞒坐下倒了杯茶放到了叶忏面前,回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吧。”
“你怎么不叫我叶爵爷,叶将军了?”叶忏笑盈盈的看着她:“你只要生爷的气,必定会叫爷这些。”
“你不顾体面不顾身份进了我的屋子,就为了说这些?”李小瞒抿了口热茶,低声道。
“爷不闹了,咱说正事儿。”叶忏收起了调笑的语气面对了李小瞒:“冯家兄妹是我娘的族亲。”
叶忏一直注视着李小瞒,想看到她脸上的变化,而李小瞒始终低眉敛目地听着他说话,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做派。
“爷当初确实想过要与冯家联姻的,我母亲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男未婚,女未嫁,两家又门当户对,确实是门好姻缘。”李小瞒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说道:“什么时候成亲说一声,我定会备份薄礼送到府上。”
“爷现在改主意了。”叶忏低声道:“退婚这件事爷做的太过草率……”
“退婚的事儿以后就别在说了吧?”李小瞒抬眸看向了他:“叶爵爷想求娶哪家的小姐或是订了哪家的闺秀都好,这都与我无关。”
“若你今晚只是为了说这些,还是免开尊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