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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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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瞒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煎炒烹炸做了一天伙夫。
早饭和午饭都是凑合了的,大伙都存着肚子等着晚上的这顿年夜饭。
“守仁,把咱家的灯笼挂上!”看着大八仙桌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李小瞒招呼大伙过来吃饭:“丁大夫,劈柴够用了,别抱了,洗洗手吃饭。”
“先上香!”李夫人把门口仰着头指挥着高守仁挂灯笼的闺女拽进屋里,递给她三支香:“求祖宗神仙保佑你来年有桩好姻缘。”
李小瞒抬眼瞟了眼香案上阎罗王的牌位,咧嘴‘嘿嘿’笑了几声。
高守仁踩在两张摞起的板凳上举着一只红灯笼挂在了屋檐下的铁钩上,秦升拿着另一只红灯笼站在正屋的门口。
听见屋里李夫人的话,两个青年竟齐齐地顿了下,不由自主地扭脸往屋里看去。
“看啥呢?”丁大夫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笑呵呵地说道:“赶紧把灯笼挂上,桌上那些好吃的光看着可到不了肚子里去。”
“就是,把这个挂上咱进屋吃饭去!”高守仁从凳子上跳下来,把两个板凳往旁边挪了挪又小心翼翼地踩着站了上去:“秀才,把灯笼给我。”
尽管秦升已经考取了举人,大伙儿仍是习惯喊他一声‘秀才’,只有李小瞒偶尔大呼小叫地喊他一声‘秦举人’或是‘举人老爷’。
秦升自己听了都别扭。
举着灯笼递给高守仁的时候背上的伤口会有牵扯的感觉,不是很疼,只是每次一动都会牵扯到,提醒着他在京师大营里过的那些痛苦的日子。
“这是啥?”几个人进屋的时候李夫人正弯腰端详着香案上的一盘菜。
“您看像啥?”李小瞒挽了老娘的胳膊往饭桌前拉,李夫人不为所动仍旧看着那盘子菜说道:“娘看着……是条鱼。”
“嘿嘿!”李小瞒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娘您好眼力!”
“木头做的?”李夫人用手指头戳了戳:“不像假的啊……”
闹旱灾的时候,高里正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到土地庙求雨,摆的贡品便都是木雕纸糊的假货。
“这是帝都的做法。”李小瞒把一条价值不菲的大鲤鱼开膛破肚下了油锅,结果却忘了去麟。鲤鱼从油锅里捞出来一身的鱼鳞被炸得密密麻麻地蓬了起来,看的李小瞒起了几身鸡皮疙瘩!
临时出去再买条鱼回来已经来不及,李小瞒情急之中又在炸鱼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面糊再炸了一遍。
鱼从油锅里捞出来摆在盘子,好好第一条真鱼便被她做成了‘假鱼’。
“婶子,您先坐。”秦升把正座的椅子摆了摆笑道:“您不坐下,我们也只得站着。”
“就是,就是。”李小瞒顺势推着母亲过去坐下:“都坐下,别把这一桌子菜放凉了。”
“今年咱家热闹。”看着纷纷落座的众人李夫人轻声对李小瞒说道:“丫头,吃白食的又多了一个。”
“呵呵!”李小瞒咧嘴一笑,她在母亲耳边说道:“不怕,咱家家大业大,养的起。”
……
一众人围着八仙桌说说笑笑,边吃边聊,一顿年夜饭竟吃了一个多时辰。
桌上的碗筷撤下去之后,又摆上了干果点心茶水,几个人谁也没回屋,依旧围着桌子坐了听丁大夫讲些奇闻异事,顺带着一起守岁。
临近子半时分,远近的爆竹声骤然响起,很快地连成一片,却是新的一年到来了!
“守仁,搬出些炮仗来,咱们也点几挂!”众人起身从屋里出来顿时齐齐惊呼:“好大的雪!”
绚丽的烟花冲天而起,漫天的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李小瞒立在檐下两手捂着老娘的耳朵笑眯眯地看着高守仁在院子里放炮仗放烟花,四周是纷纷杂杂地人声爆竹声,她的心里却分外的宁静。
这样就不错,有吃有喝,没病没灾,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成。
李小瞒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挺好!
……
初一一早,李小瞒起来洗漱了就奔了李夫人的屋子,进门就给老娘跪下磕了头:“娘,闺女给您拜年!愿娘福寿绵长,诸事顺遂!”
“哎呦,快起来!”李夫人俩手把李小瞒从地上拉起来:“娘给你做了件斗篷,你穿上试试。”
“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啊?”打开床上的包袱,将里面的斗篷展开披上,李小瞒笑着在老娘身前转了的个圈:“合适!”
“您又熬夜做针线活!”伸手在斗篷上轻轻摩挲着,李小瞒看着李夫人心疼道:“不是跟您说过吗,别晚上做针线活儿,伤眼睛。”
“娘可没熬夜。”李夫人把斗篷的风帽拉上来扣在女儿的头上得意地说道:“又没几针活儿,娘两天就做上了。”
“娘厉害!”李小瞒抬手摸在风帽上却是一愣:“这皮子是哪来的?”
斗篷的衣料她认得,正是上次做衣服剩下的那些织的细密的黑布,而风帽上缀着的一圈纯黑色的皮毛却是头次见。
“是秦秀才给娘的。”李夫人说道:“说是黑鼠皮的。”
李小瞒抿了下嘴唇。
这院里的人都知道她素爱黑色,秦升口中说这皮子是送给李夫人的,但其真实心思已是不言自明。
“怎么脱了?”见女儿解了斗篷仍旧放在包袱皮里,李夫人不解道:“天冷,正穿呢,你收起它来作甚?”
“出门的时候再穿。”李小瞒从衣襟里摸出两个红纸包递给李夫人:“待会儿,若是秦秀才和守仁给您拜年,就把这压岁钱给他们。”
“要是他们不给娘拜年呐?”李夫人一手攥着一封红包仰着脸儿问道。
“不拜年就不给。”李小瞒笑道。
结果两个红包还没在李夫人手里焐热就转到了旁人手里,李夫人撅着嘴闹了脾气:“都送出去了,一个都没了……”
“您是做长辈的,晚辈给您拜年,您还不掏点压岁钱?”李小瞒凑到老娘身前摊开手掌露出个不大的荷包来:“这个是娘的。”
李夫人抬眼看了她,伸手接了荷包打开倒出几颗松子糖来:“这个好!”李夫人立时笑了,填了颗糖到嘴里含着,又把剩下的糖装回了荷包:“这个比面糖好吃,面糖糊嘴。”
李小瞒笑了笑,她想起了叶忏。
只是单纯地想到了他,并无思念的情绪。
如此安安静静地过到了初三,一家人待在家里吃吃喝喝的有些腻了,李小瞒出门一打听,街上跑着的孩子告诉她:“白云观的庙会要办到十五呢,庙会上好吃的好玩的多着呢!”
回家把这番话对大伙一说,李夫人马上张罗着要去,于是几个人说走就走,套上了骡车直奔了白云观。
白云观乃帝都第一大道观,平日香火极旺,如今赶上庙会,街上行人更是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离着白云观还有一里多路,骡车便已然走不动,李小瞒站在骡车上往人流涌动的方向看了看,许是上香的人太多,远方道观正拢在滚滚浓烟里,全没了平日的仙风道骨倒像是里面闹了妖精!
李小瞒立时打了退堂鼓!
人太多了!四周又没有几条可以疏散人群的道路,万一出了事儿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娘,这里人太多了……”李小瞒才开了口就见母亲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忙改了口:“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成!”李夫人马上点了头。
于是又找人问了问,骡车改道去了厂甸。
厂甸是一处地名,地方不算大,有文昌阁、土地祠两处小庙,规模和香火都比不上白云观。
不过既然有庙就有庙会,并且此处的庙会还连着晚上的灯会,所以听着也挺有意思。
及至到了厂甸,李小瞒一看便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厂甸的店铺建在东西走向的一条街上,街道两边一边多为经营文房四宝古玩字画的铺子,一边是多是食肆酒楼,人又不算很多,正可在有闲心情的时候逛逛。
“秀才,你不进去拜拜?”路过文昌阁的时候,李小瞒让骡车停了下来:“好好拜拜文昌帝君,春闱兴许能考个头名!”
“嗯。”秦升微笑着从车里下来,穿着素锦长跑的他面上一片苍白,正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切,说的倒是容易,若是拜了文昌帝君就能得个头名,读书人还读什么书!”
“说什么呢!”高守仁一甩鞭子,虚空里发出一声脆响。
李小瞒正扶老娘下车,她忙回头叫道:“守仁!”
高守仁正与个年岁相仿的青年大眼瞪小眼,那青年穿的干净体面只是自带了几分刻薄相,让人看了喜欢不起来。
“大老爷们儿嘴别这么欠!”高守仁瞪了他一眼回身去拉骡子,那青年却不依不饶地说道:“是我嘴欠还是你耳朵有毛病?小爷没说名没道姓,碍着你个臭赶车的了?!”
说完他用眼瞟向李小瞒几人,撇了下嘴,露出个不屑的表情。
“嘴还欠是吧?!”高守仁甩手丢了缰绳一撸袖子就要往青年跟前凑,李小瞒提步上前拦住了他:“守仁,算了。”
大过年的,又带着母亲,李小瞒并不想找事。
“二哥,你还不出来,有人要打我呢!”身后的青年尖利的叫声才一响起,文昌阁里就有个丫头扶着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姐走了出来。
“四哥,你小声些。二哥正在上香呢,你莫要给他惹事。”
大小姐说话慢条斯理,走路如风摆柳,看都不看众人一眼,只柔声细气地与那青年说话。
“爷瞅瞅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招惹冯家四郎……”
“些许小事儿,可不敢劳动爵爷的大驾!”大小姐对着自家马车前的侍卫招手道:“还不去赶了他们走。”
李小瞒面无表情的转身将李夫人挡在身后,她视线只在叶忏脸上一转,便看向了说话的女子:“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