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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西山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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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夫。”李小瞒在厢房外叫道。
李家来了客人,一看架势就是贵客,丁大夫现在就怕见生人,因此叶忏一从院门外蹦进来,丁大夫就蹿回了厢房。
结果叶将军仍是瞧见了他,径直追进了屋,不但看见了一脸连毛胡子的丁大夫还看见了趴在床上的秦升。
当时秦升身上穿着中衣,叶忏没看见他背上的伤,只说了句‘和毛猴儿孵蛋呢’就走了出去。
惹得秦升闷在被子里偷偷骂了他好一会子。
“李姑娘?”西厢房的门开了条缝儿,丁大夫一眼看见了站在李小瞒身后的叶忏,从秦升的口中丁大夫已经知道叶忏的身份,他吓得目光躲闪了下。
顺着丁大夫的目光回了头,李小瞒看见叶将军正一派和气地对着丁大夫点头微笑,气质高贵和煦。
“这些给您。”她把手里的几个纸包交在丁大夫手里:“这是药材,是按照你开的方子抓了五服药。”
“这?”丁大夫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有些不解。
“我没把您开的方子给外人看,药是分了几处买的,您把这些掺和在一起分成五份就成。”李小瞒说着话从袖子里摸出药方子递给丁大夫。
一只白嫩嫩的手伸了过来从李小瞒手里抢了药方子,叶忏打开看了一遍直接递给了丁大夫,装模作样地说道:“嗯,这方子开的不错!”
秦升侧着头看着门口的一切,闻言又把头埋在了被子里,他暗搓搓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还不是因为李姑娘说了句‘这方子没给外人看过’,你就偏要看了不当外人……
秦升躲在被子里咬着牙发狠:哼!再怎么看你也是外人,外人!我才是李姑娘的内人,内人!内人?!
在黑漆漆的被子里,秦升把自己惊了个呆若木鸡。
“厨房里有药锅,也有个炭炉,煎药的事儿就劳烦您了。”李小瞒客客气气的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丁大夫赶紧应了下来。
“娘,我出去一趟。午饭您和守仁看着做吧。”李小瞒又去了正屋与母亲说了一声儿才对着叶忏说道:“走吧。”
“早些回来。”李夫人在屋里嘱咐道。
“婶子放心,晚辈定会把李姑娘平安送回。”叶忏接口道。
……
“丁大夫的方子开的如何不错了?”俩人一上了马车,李小瞒就开口问道。
“爷就随口一说。”叶忏笑道:“爷虽然是个文武全才,却委实没看过医书,看不出药方的良莠。”
“倒是实诚。”李小瞒嗤笑出声。
“嘿嘿!”她笑,叶忏也跟着笑,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
李小瞒瞥他一眼,心道:他倒也算得心宽的,任我说什么都不恼。
“这是……出城了?”觉着走了有会子了,李小瞒掀起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瞧去,发现外面的景物眼生的很,她甚至看到了结着冰的护城河。
“赶上下雪,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叶忏也撩了他那侧的帘子朝外看了看:“还得走大半个时辰。”
“要不就在马车上说吧。”李小瞒现在哪儿有玩的心思,她看着官道上僻静连来往的行人车辆都少,便开了口。
“爷自打受了伤,出府都少,今儿也是头次出城来散散心。”叶忏把那只伤了的脚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晃了晃,李小瞒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了一只靴子。
李小瞒移开了视线,没再言语。
毕竟是她想向他打听事儿。
一路向西地势越走越高,马车驶进了山里。
“那是兵营?”原本以为山口处的一片屋舍是一处村落,多看了几眼之后李小瞒看出了蹊跷,附近暗哨不少。
“不错。”叶忏也凑到她那边往外看去:“我爹在世的时候,这片兵营就归他管着。”
“哦?!”李小瞒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原来这里就是京师大营?”
“京师大营?”叶忏重重的皱了下眉,摇头道:“此处是西山大营,京师大营要从官道再往西走几十里。”
说完他看向李小瞒:“你认识京师大营的人?”
李小瞒没敢贸然开口。
有时候,一句话说错了就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
她不在乎被他看成言语粗鄙不谙世事的柴禾妞儿,却绝对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藏了不该有的心思。
李小瞒对叶忏确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今天肯与他出来这一趟,不过是想探探京师大营的底细。
叶忏一直看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观察良久之后,叶忏说道:“你见过周厝了?”
“周厝?”虽然是细微的变化,李小瞒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冷淡和疏离。
甚至她觉得叶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从保顺府一别就未曾见过周大人。”李小瞒抬头,眼神平和:“方才若不是叶将军提及,我都要忘了这个名字。”
“呵呵!”叶忏冷笑出声:“怕是要让李小姐失望了,叶某一介武夫,极少入东宫,与京师大营的人也说不上话。”
“哦。”李小瞒木讷地点了头,心里却是窃喜,她已经寻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叶大人既然想出来散散心,我还是不要去了。”李小瞒对着叶忏一呲牙,算是笑过了:“小女子说话粗鄙又不会哄人,跟过去了也是要给叶大人添堵。”
说完她往车门口一凑,从车帘里探出身去对着驭夫说道:“劳驾,停一下。”
驭夫是叶忏信得过的手下,他只听叶将军的吩咐。
马车依旧往前行驶着。
“爷的马车是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车厢里叶忏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慢悠悠地说道。
“呵!”李小瞒轻笑出声,她起身离座出了车厢,叶忏心里一惊,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她:“疯了?”
厚厚的皮门帘子甩在他的脸上带出‘啪’地一声脆响,接着是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只眨眼的工夫,叶忏就看着她两手抓着车顶的横梁身子打秋千般的悠起,随后她松了手身子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停车!停车!”叶忏跌跌撞撞地从车厢里爬起,他凑到了车窗前探出身去大喊:“李小瞒!你是不是以为爷真没法子整治你!”
李小瞒正站在路边拍打着袍子上的积雪,闻言她停了动作看向叶忏。
“过了年,开了春儿我就走。”李小瞒往回走了几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脱了棉鞋倒出了鞋里面的雪。
李小瞒不爱穿足衣,总觉得它肥肥大大的踩在脚底下不舒服。
叶忏两眼发直地看着那只纤巧秀气的脚在眼前晃了晃又被穿进了棉鞋里。
李小瞒弯腰把衬裤细心的塞进鞋腰里,起身在原地跺了几下脚,觉得收拾利落了才又看向叶忏:“我这人不贪图身份地位亦不对黄白之物上心,叶将军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些才会去巴结我娘吧?”
“你不会明白帝都这个地方与我意味着什么。”李小瞒长长地出了口气,如同放下了什么:“可你们这些人让我厌恶了这里。”
“我今日本想向将军打听一下京师大营的事。”
“本将军难道看不出来么?你肯接近我不过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叶忏本来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周厝?”李小瞒摇头:“我给你算笔账啊……”
李小瞒满眼促狭地看着叶忏说道:“若我接近周厝的目的不过是攀附权贵,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叶将军有世袭的爵位,周大人不过是世家子中的一员。叶将军是皇亲国戚,周大人若想高升怕是也得攀附皇亲国戚吧……”
她对着他摊了手:“所以将军请看,比方说这是一次生意,我的收益就是荣华富贵,小女子是不是与叶将军您做这笔生意更合适呢?”
“……”叶忏哑然。
“不妨告诉叶将军……”李小瞒四下看了看,在确定没人之后才接着说道:“秦升考中举人之后从保顺府来帝都参加春闱,他坐的是衙门派出的车马,可人却被送进了京师大营。”
“什么?”叶忏身子往外一探想要离李小瞒近些,却差点摔出车外,他忙又退了回去。
“就算吃亏也得吃个明白不是?”李小瞒轻声道:“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也好回去做个打算。”
“别让秦升与那些人走在一处。”叶忏艰难地开了口,他从未想过会和她说起这些话来。
“他若是真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了,又何至于被打得半死不活?”李小瞒耸耸肩:“今儿我们这话也算说透了吧?”
“你院子里那个毛猴似得大夫是哪来的?”叶忏臊眉耷眼地问道。
“丁大夫?呵呵!”李小瞒想到对方那一脸连毛胡子也笑了,她言简意赅地把丁礼的来历说清之后对着叶忏一摆手:“我呢,就是个平头百姓,没学问没见识,平生所愿就是能过几天清静日子。”
“上来说吧。”叶忏柔声道。
李小瞒又摆了手:“没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我错了!”叶忏警觉伸手要拉住她:“我给你赔不是!”
李小瞒很灵巧地躲开,淡笑道:“大可不必!我没生气。反而倒是挺佩服叶将军有远见卓识!”
李小瞒对着叶忏挑了大拇指:“咱们之间能解除婚约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别说了……我错了……”叶忏心里忽然慌乱起来:“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李小瞒点点头:“本来是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说话,现在我却越看你越讨厌。”
“你看,咱们连好好说句话都难……”
“咱们都和好了!”叶忏在车厢里一通鼓捣,再从车窗里探出身子的时候他手里抓着一块羊羔皮:“这是你送爷的,爷一直带在身边,怎么又不能好好说话了?”
“呵!”李小瞒笑了下:“我带着我娘逃荒到了保顺府,得吃得住,这都需要银子。”
“那时我身上没钱,就偷偷地到当铺押了那只玉斗出去。”李小瞒看向叶忏:“那本是你家的东西,我用啦,可我不想白用。”
“玉斗押了半年,换了一百两银子。那几张羊羔皮是我折了利息银子买的,只多不少。”
“所以,叶将军不必多想,那就是几张羊羔皮。”
“你果然是为了把那几样东西还给我才来的帝都。”叶忏慢慢地垂了手臂,神情落寞。
“也不全是。”李小瞒抬头环顾了下群山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我也想来这里看看。”
“雪这么大,那里可以看‘西山晴雪’了。”她指了指半山腰的位置,却是一愣,那里不是应该有座碑亭么?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你知道‘西山晴雪’?”叶忏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前朝的叫法,我朝叫做‘西山霁雪’。”
“哦。”李小瞒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她忽然转身对着叶忏一挥手:“叶将军去看吧,我回家了。”
“这里是西郊,离你家有几十里呢!”叶忏急忙对驭夫使了眼色,示意他赶紧追上去:“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免啦!叶将军的车岂是小女子想上就上的?先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李小瞒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山路上没有行人,积雪蓬松,走一步踩一个坑。
眼看着那个黑影越走越远,马车却陷在雪地里调头困难,叶忏一急,从车上跳了下去朝着前面的那人跌跌撞撞的跑去,跑了两步他才发现自己的伤脚竟还没套上靴子!
“爵爷!您的伤受不得冻!”驭夫从车里拿了靴子追上他,却被叶忏推开:“别跟着爷!”
……
出了山口,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李小瞒两手按着大腿弯腰喘着粗气,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她竟走出了一头热汗。
她知道叶忏跟在身后,可她不想回头。
回了头又能怎样呢?终归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快躲开!快躲开!”身后的大呼小叫声震得路边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李小瞒还未曾站直身子就已经被人撞得趴在了地上。
“我错了,你别气了。”
叶忏把雪里的李大姑娘掏了出来,他一面笨拙地为她拍打着头上身上的雪花一面不停地说道:“若是还气就打我一顿,你别打爷脸,该过年了,府里来的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