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君子小人 ...
-
李小瞒抬头,看见叶忏正对着秦升怒目而视。
“叶将军?”李小瞒开了口。
“啊?”叶忏视线移到她的脸上,马上换了个笑模样出来。
“你的脚好啦?”李小瞒将站得笔管溜直的叶将军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指了指他伤脚:“能落地了?”
“……”叶忏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伤脚,然后他如同忽然被打通了奇经八脉似得,身子扭曲地朝着地上扑去!
李小瞒顾不上多想,侧身从秦升身旁闪了过去伸臂接住了他。
叶忏原本以为这一跤必定摔得难看至极,没想到自己却扎进了个温暖的怀抱。
两个人拖拖拉拉地踉跄了下才一同站稳,胆战心惊中叶忏抬了头,盯着李小瞒死死地看了会儿才扬起唇角露出个笑容来:“嘿嘿!没摔着……”
俩人几乎脸对了脸,李小瞒看见他的唇边挂着一点碎屑。
“唉!”她拧着眉头扶着叶忏站直了身子,他浑身上下都收拾的干净利落,唯有脸上的那点碎屑让人看着格外的别扭。
李小瞒抬手用拇指在他下颌上一扫刮去了那点碍眼的东西。
叶忏眼看着她的手指伸向自己,她冰凉的指腹在自己的皮肤上只轻轻的触碰了下,他的心也如被最轻最柔的羽毛拂过,情不自禁地他浑身哆嗦了下。
“你……你也不该离她如此之近的……”秦升恨不得叶忏能一头撞在地上摔死,但这世上往往都是祸害活千年。
而这个祸害还是他惹不起的。
秦升深吸了几口气,鼓足了勇气过去对着叶忏说道:“叶大人,你快松手……”
“你过来。”叶忏扭头看向秦升。
秦升先看了李小瞒,叶忏嗤笑一声伸了手臂搭在了秦升的肩上:“本将军脚上有伤。”
他转头对着李小瞒笑嘻嘻地说道:“把这个人借爷用用。”说着话他朝着自己的马车蹦去。
秦升的小细脖子就在叶忏的臂弯里,他觉着对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自己勒死。
无奈之下秦升只得随着叶忏走到了马车前,驭夫撩着厚厚的帘子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秦升只好不情不愿地将叶将军扶上了马车。
“你干什么……哎呦!”看着他进了车厢,秦升松了口气转身要走,手掌却被人握住,秦升惊呼一声已经被叶忏拖进了马车!
几乎是两人才上了马车驭夫就放下了帘子并且轻喝一声让马车慢慢地走了起来。
李小瞒把秦升天女散花似得扔在地上的大包袱小包袱都弄上了驴车,她回头朝着叶忏的马车望去,叶忏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她挥手:“我们头里先走,你拉了东西跟着吧。”
放下帘子,叶忏缓缓地坐回车内,他松了禁锢着秦升的手淡淡地说道:“别给脸不要脸!”
原本剧烈挣扎的秦升手上骤然失了力道,他直接扑倒在车厢里。
叶忏的马车宽大舒适,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秦升才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只皂靴,黑色的靴腰白色的底子,黑白分明地刺了他的眼。
靴子穿在脚上是为了走路的,可叶将军的靴子上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就在这只靴子前,秦升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纤长白皙的手掌如今满是污渍,手背上的皮肤红彤彤的煮熟了似得生了几块冻疮。
冻疮在他方才的挣扎里有的裂了开来,裂开的口子里露着粉红的鲜肉以及黄色的汁水,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车厢里有片刻的安静。
秦升垂着头没有言语。
在叶忏面前,或者说在身份地位都比他高出许多的人面前,他需要强制自己稳定心神才能压制住那股子从心底的最深处涌上来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慢慢地支起身子,秦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然后坐在了侧凳上,他不看叶忏声音冷淡的说道:“叶将军,您这样做很没有风度。”
叶忏闭着眼如老僧入定,似乎是懒得开口。
他也确实不想与秦升多费口舌。
“李姑娘与我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叶忏睁眼打断了秦升的话,他脸上的笑意凉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本将军看在李姑娘的面上好意提点你一句,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你都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晚生愚钝。”秦升与叶忏对视了:“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装糊涂是吧?”叶忏脸上笑意愈浓,他一点头:“那本将军就直说了。”
他一俯身,伸臂抓住秦升的衣襟往上一提,两个人面对了面,叶忏轻声道:“你配不上她!”
秦升怒极反笑,他针锋相对道:“叶将军,您已经与李姑娘退婚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儿,你一个外人管得着么?”叶忏松了手坐了回去,他看着秦升说道:“你不说我倒忘记了……”
“当初我与李姑娘退婚的时候你还是个人证?”叶忏用手指朝着秦升点了点:“真坏!”
“……”秦升怔怔地瞅着他,不明白自己坏到哪了。
“老话怎么说的?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都是考取举人的人了,这点道理你不懂?”叶忏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他抬手顺着脑门往后捋了下头发:“当初为何不规劝本将军不要退婚?可见你小子早就居心不良才上赶着当了这个证人!”
秦升肺都快气炸了,平生第一次见了如此胡搅蛮缠的人,并且胡搅蛮缠得理直气壮!
“伪君子,真小人!”马车停了下来,叶忏一面小声数落着秦升一面躬身到了车厢的门口扶着驭夫的手臂下了车。
站在车下他一派和气地对着车里伸了手,嘴里仍旧低声嘀咕着:“百无一用是书生,见了人家姑娘就会哭天抹泪,你个废物!”
秦升坐在车里耳边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恶言恶语,脑子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也想反唇相讥说叶忏几句,可他气到了一定的地步,嘴跟脑子都分了开来,竟然连一句狠话都想不出来。
秦升气极了。
他生叶忏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空读了十多年的书,到头来被人骂的连嘴都张不开。
叶忏伸手把呆坐在车里的秦升掏了出来,秦升脚踩在地上被冷风一吹神志清明了几分,他看着叶忏终于想到了一句骂人的话:“你……忒无耻!”
叶忏一撇嘴,伸臂搂住了他,整个身子挂在了秦升的肩头。
“你……你还不要脸!”秦升的身子都在颤抖,两片薄薄的唇瓣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要脸做什么?”叶忏笑着对着赶着驴车渐渐走近的那个女人一扬下巴:“本将军要她。”
……
李小瞒远远地就看见叶忏与秦升勾肩搭背地站在路边有说有笑,她吁了口气。
原本还怕秦秀才被姓叶的欺负,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也是,两个岁数相当的年轻人可以谈论的话题很多,他们很容易结成泛泛之交。
“怎么不进去?”跳下驴车李小瞒对着二人说道,同时她又看向叶忏:“叶将军是路过还是?”
“昨儿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今儿爷是来专门拜会婶子的。”叶忏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小瞒摇头:“昨儿我就说了‘大可不必’,我娘不讲这些虚礼。”
“婶子是长辈,怎么说都对。”叶忏说话笑眯眯地很和气:“但我却不能乱了规矩。”
“进去吧。”李小瞒指着自家的院门对秦升说道:“秀才,这是我新租的院子,咱们的新家。”
秦升笑着点点头,心里真痛快!
他觉得李大姑娘这几句话比骂人还解气,句句都像大嘴巴似得抽向身旁的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叶忏手臂往回一收正勒在秦升的脖子上,他稍稍一用力秦升的小细脖子便被勒得喘不上气来,秦升张着嘴伸着舌头扣住了叶忏的手臂:“呃……呃……”
“小子,爷心里不舒服,你也别想舒服了……”叶忏低头在他耳边沉声道。
不远处的院门从里面打开,李夫人从院里走了出来:“呦,真是秦秀才来了!”
她对着叶忏合秦升招手道:“瞧你们两个好的,有话屋里坐着说去。”
“婶子。”分开数月再见李夫人,秦升百感交集,他用力挣脱了叶忏快步走到李夫人跟前行礼道:“婶子,我……”
“他考中了举人。”叶忏扶着墙插嘴道:“保顺府好多秀才考上了呢。”
到了嘴边的话被旁人抢了去,秦升回头用力的瞪了叶忏一眼,然后扶着李夫人往回走:“婶子,咱回屋说去。”
亲随侍卫看见自家爵爷被撂在外面,只得硬着头皮过去要扶他,叶忏却一摆手:“你们都给爷滚得远远的,谁敢过来,爷就宰了他!”
顷刻之间叶家的人马走了个干净,没人敢忤逆叶将军的命令。
李小瞒卸了驴车上的东西到了前院,撩开正屋的门帘看见老娘和高守仁正围着秦升问东问西,她没看见叶忏。
放下门帘,李小瞒没进屋,看见院门还敞开着便走了过去,门外叶忏正白着一张脸站在不高的台阶下伸手要扶门框。
“爷的脚不方便,走得慢。”他仰脸对着李小瞒一笑,露出一对儿深深的酒窝。
“怎么身边就不带个尽心的人呐?”李小瞒迈出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叶忏就势攥住了她的手腕:“出来带的人多太招摇,爷现在是休病在家,不想让外人说了闲话。”
李小瞒扶着他进了院子才说道:“那也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是。”
“无碍的。”叶忏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忍疼:“没几步路,爷能走。”
“你怎么受的伤?”李小瞒把叶忏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正屋走:“和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