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就好》浪风逐流

7、学霸的强势回归

　　陈正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还存有和黄小谨成为朋友那天，两个人都着了魔似的、听了不下50遍的《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彼时尚且年少，总是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但凡遇到点挫折都觉得全世界与自己为敌，明明不懂愁为何物却还要假装成一个看破红尘的智者，还有一些“文艺范”更喜欢找来一些疼痛文学，把伤感当作了一种“高大上”，在每个值得伤怀或者不伤怀的时刻，常常为自己打上“忧郁”的标签。这么些年过去了，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每当那首《晴天》的熟悉旋律奏起，任何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陈正耶印象中的黄小谨是一个木讷而严谨的人，有着理工女的刻板和文科生口中的“不解风情”，但是在自己看来，这些恰恰是一种优点。那个时候女孩子们都爱美，哪怕是迟到了也要把自己捯饬得精致，但是黄小谨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为了学习，她甚至能剪了自己的长发，这样就可以每天多出时间来多做一道数学题。
　　那个时候陈正耶的父母还没有发迹，和黄小谨的父母一样，都是一家国企的普通工人。所以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往往一个选择就会造就了彼此不同的命运轨迹，同时因为选择不同也为以后的下了不可预知的伏笔。
　　很快，父母辞职下海经商，在那个“干啥都能发财”的时代，陈正耶的父母很快地完成了原始积累，随着金钱的日益增多，自己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来从黄小谨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陈正耶才知道她性格的形成和她父母感情出现裂痕有关。黄小谨的父亲随着职位的上升，也愈发开始膨胀起来，特别是一个骨子里风流的男人，是永远不可能为了家庭而改变自己的本性。不出意外地，他在一次出差培训中勾搭上了随行的同事，在无数次的争吵过后，她的父亲终于决定抛弃原配妻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些以前看到的不解场面豁然就有了解释的缘由。想起最后听见她父母坐在走廊神色严肃的谈话竟是为了商讨黄小谨的抚养问题，可是从黄小谨父亲厌恶的神色中陈正耶似乎觉得她父亲明显不想要她这个累赘，即使在陈正耶看来，天生就是学习块料的黄小谨是一个优秀到足以让父母为之骄傲的人，这么一个出色的“别人家孩子”，却还是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想到这里，陈正耶真正认识到了大人世界的残酷。
　　那年中考结束后，她父母也顺利离了婚，黄小谨被判给了母亲，在临别前黄小谨郑重地在陈正耶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了“祝你安好，前程似锦”几个字，蓦了还将陈正耶拉到一边，认真地说：“谢谢你在我低谷时的陪伴，这一切终于能结束了。”陈正耶不知道她说的结束是指什么，也许是自己终于从父母彼此折磨的拉锯战中解脱了吧。那个时候黄小谨父母离异，自己的父母辞职下海已有几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而黄小谨在父母离异后跟着四处打零工的母亲，生活一度陷入困顿。撞见她父母谈话的事情，陈正耶从来都没敢跟黄小谨提及过，因为这是她内心最深的痛，也是一个女孩子最后的自尊。
　　陈正耶再见黄小谨的时候是找拿表姐资料，说来也是巧，家里那表姐同学的妹妹竟然和黄小谨在一个高中，那个高中是仅次于陈正耶就读的市内top2高中，只是在陈正耶看来，让黄小谨读这市内top2的高中简直就是屈才了。
　　黄小谨依然还是短发，只是现在的脸看起来更瘦削，整个人更凌厉、干练了。看到陈正耶突然出现，她也是一脸惊讶，本来觉得毕业后两个人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你……还好吗？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看到陈正耶的时候黄小谨也是愣了片刻，沉默了半晌，还是首先开了腔。老同学重逢，必要的寒暄还是有的，至少在陈正耶看来，她们之间还是或多或少有些情谊的，但是看到黄小谨脸上没有高兴反而写满的不知所措的拘谨，陈正耶内心还是有点小小的难过，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曾经要好过。
　　“嗯，来拿东西。在xx高校。”陈正耶不咸不淡地把学校带了过去。“呵呵，那还是挺不错的。”黄小谨不苟言笑的脸上挤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陈正耶读不懂她现在的情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想快些离开这个别扭的地方，“也是，你也应该去那里，只是我和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是没有办法比的。”准备走的陈正耶听着这些突兀的化觉得相当刺耳，当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也更凉了下去。这话要是搁在别人那自己恐怕当场就怼回去了，可是面对黄小谨，她却说不出半分伤害对方的话，内心充满了难以言明的酸涩。
　　“中考完了你们也搬走了啊！”陈正耶避开黄小谨的目光看向别处，“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像往常一样待在你家门口等你上学呢。”陈正耶嘟囔了几句，目光森森地看向远处，一时间场面陷入尴尬。不过这句话也确实不假，本来考试结束自己满心欢喜地找黄小谨玩，敲开门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告诉陈正耶这个房子不久前已经卖给她了，让她不要再来了，黄小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陌生女人用力的关门声让陈正耶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她沉默不语，自顾自地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忍不住憋回了想要流出的眼泪，内心深处第一次对黄小谨有了怨恨。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朝夕相处的陪伴还抵不上一句告别。想到这里陈正耶内心的失望、委屈和愤怒全部涌了上来，字字为刀狂风暴雨般向黄小谨掷去。
　　“没办法啊我也不想读的我爸妈非要让我读，你也知道我那成绩，只能靠钱砸，也是，剩下的也只有钱了。”陈正耶露出一副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嘴脸，突然恶从心中来，你讨厌的我就偏偏做给你看。
　　果然，当看见黄小谨那骤变的脸自己登时就后悔了，想起每次和她说话的小心翼翼，她又可曾照顾过自己的感受？陈正耶心中定了定，内心的罪恶感大减，想到当初曾经那么要好的关系，可是到最后自己却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心中的委屈排山倒海般袭来，原来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凉薄，不管你怎么捂都捂不热。
　　黄小谨用力咬了咬嘴唇，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又生生把话咽下，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脸色苍白地撞过陈正耶的肩而过，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目送黄小谨远去的背景，强撑了很久的陈正耶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来，气走了这么多年想见的人，怎么会有胜利的喜悦。
　　很多年以后，陈正耶才明白，不是谁都有福气和像许韵清这样有温度的人在一起学习、生活，许多人在现实的摸爬滚打中，早就不知不觉走偏了路，跑偏了道，深入到凉薄里去了。
　　表姐同学的妹妹从教学楼下来刚好撞见黄小谨从陈正耶身边闪身离开的场面，她捂着嘴巴一脸嫌弃表情指着远去的黄小谨：“怎么你认识她？”
　　“是啊老同学。”陈正耶看着同学表妹突然变化的表情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你认识她？”一手接过对方递来资料，一边琢磨着去套点话。
　　“她啊，学习成绩太好，但是太清高，谁都不放在眼里，谁向她请教问题还挖苦人家，学习好有什么用啊，谁乐意跟她交往！”表妹的同学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听说这些成绩好的学习都跟着了魔似的，也是，像她们这种人，不学习也没有第二条出路了。”
　　“哦？是吗。”陈正耶面上闪过不悦，看着女生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内心似有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她悲哀地发现，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自己仍然还是如此惦记她。
　　“可不是，拽什么拽，学习再好也是个脾气古怪的土包子。”女生正欲继续吐槽，却被陈正耶一把截过话头： “好了，笔记还挺全的，谢谢你啦。”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陈正耶害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想到黄小谨那苍白的脸色，继而陷入下一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