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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刻骨的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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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倘若要作起恶来,越过底线的程度更加令人咂舌,那些掷向他人的污言秽语,总有一天会以各种形式回敬给我们自己。在很多经意或不经意的时候,我们是受害者,同时也是施暴者。
那些本该遗忘的过去倏然如排山倒海般地向自己袭来,陈正耶怔忡片刻,顿觉心中吃痛,极力强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直到鼻喉酸涩难忍,哪怕过了这么些年,有些伤痛依然难以忘怀,不去提起并不代表被遗忘,表面无伤不代表内心健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完最近这一小段时光的,每天下课回到家陈正耶只觉得头昏脑胀,这些年来,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强大的内心,不会再被过往的情绪左右,只不过每到夜深人静,那些个片段向播放电影似的浮现在脑海,一个身临其境就会轻易卸下一直以来的坚强伪装。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只不过陈正耶越来越感到喘不过气,不仅仅是班级压抑的氛围,还有老班即将宣布的期末考试也让陈正耶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时间一晃,都快要放假了。自从爆发和许韵清那次激烈的冲突以来,距离上次她和地理老师近距离接触的那次以外,自己也只是偶尔会在课间放松踱=踱步到走廊的时候,撞上她匆匆而冷漠的目光,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刹那,自己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地移开目光折回教室,隐隐约约感到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天越来越冷了,呼出的气似乎都可以听见结冰的声音。
爱睡懒觉的陈正耶在老班的三令五申下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迟到,下血本包了一辆专车接送自己,但每天的起床还是依旧让人痛苦莫名。陈平奥的车和司机在陈正耶康复后不久也被收了回去,只是在他即将返回国外的前夕给自己打了一个短暂的无声电话后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陈正耶以为陈平奥又在bar里喝断片了,恼得骂了他几句便匆匆挂断。那段时间的陈正耶似乎真的转了性子,开始好好学习,连刘大成来找他插科打诨都被拒之门外。
又是一个天还没亮的早上,陈正耶正在车上小憩着,间或睁开眼的时候看着窗外晨晨的暮色,路上间或有零星的灯光闪烁,投在无人的街道上,孤独沁骨。突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司机师傅一个急转弯,将睡梦中的陈正耶惊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一辆小轿车发了狂似的朝对面疾驰而来,司机师傅条件反射似的猛打方向盘,这才险险避过快要撞上来的小汽车,只是当车驶出没有多久,却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听得人瞌睡顿时醒了一半。
“疯子!肯定是酒驾!”司机师傅狠狠地啐了一口,微微发抖,往前驶出几十米,犹豫地看着坐在后排的陈正耶,出于职业道德,还是重重地踩下了刹车将车停稳在路边,打了双闪灯后将车靠露边停下,叫上陈正耶,两个人下了车赶紧朝刚发生事故的地方奔去。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那辆疾驰的小汽车撞到了路边的石柱,许是因为车速太快,受到撞击的车头几乎全部损毁,驾驶座的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司机已然陷入昏迷。伴随着汽油味、烟味,一股浓浓的酒精味也铺面而来。
“害人害己啊!快去看看还有伤者没有!”司机师傅一边咒骂着,一边赶紧掏出了电话拨打急救电话,不管什么时候,还是救人要紧,陈正耶心中暗暗称赞了这个师傅一把,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小汽车的不远处还躺着一辆小电驴,小电驴旁边躺着的人正缓缓站起,站定了身,又赶紧去扶小电驴。陈正耶赶紧跑向那个人,待离得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自己无比熟悉的身影,惊魂未定的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是你啊,愣着干什么,赶快来搭把手,快要迟到了!”那个缓缓扶起小电驴的人正是许韵清,看见陈正耶,她也愣了一下,手中刚刚扶起的小电驴又“哐”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脸上顿时写满了无措。陈正耶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看着许韵清单薄的身影,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一刻也顾不上尴尬,上前一步攥紧许韵清的胳膊,扯过她就拉到自己跟前来,满脸的急切。
“你怎么样了啊?有没有撞到哪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正耶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失态,许韵清好看的脸上现了几道擦伤正隐隐往外渗着血,衣服和裤子都有几处蹭破了,怎么叫没有事呢?她的目光紧张而关切地在许韵清身上梭巡,每看到一处伤口处心中就是一紧,神色也不由得愈加凝重,“疼不疼?你有没有事?”陈正耶好似忘了自己和许韵清正在冷战,凑近她身边,小心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我没事,幸好我看见他来了赶紧打了弯闪开了,这些都是些擦伤而已,不碍事的。”许韵清异常冷静地回答着陈正耶,出乎意料,她竟然没有抗拒陈正耶的关心和接近。
“听说发生车祸的人要多观察,有可能颅内积血,也可能有脑震荡,但是外表却看不出来。”陈正耶神色严肃地说,抬起手来抚上许韵清脸颊的一处伤口处,许韵清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哪里对又有哪里不对,自己反复咀嚼过后,还是觉着这话不像是关心自己,反而是诅咒自己,果然一跟陈正耶这家伙搭上边就准没有什么好事。
“你……算了!”许韵清猛然感觉到陈正耶抚在脸上的手,一时无措,“那个,我没事了,你的手可以拿开了!”许韵清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噢,噢!”陈正耶自觉失态,赶紧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看着许韵清,但还是紧张地盯着她。许韵清俯下身正准备再次扶起地上的小电驴,却在电光火石间被人拦腰抱起,她正欲挣扎,却在一个抬眼撞上陈正耶关切的眼睛,顿时心好似失重般坠下,那就么一瞬间,许韵清放弃了挣扎,只是笨重的头盔随着身体的晃动和陈正耶的脑袋互相磕得“嘣嘣”响。陈正耶疼得发出了“嘶”的声音,许韵清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好笑,她暗笑地摘下了头盔,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倾泻而下,发尾扫在陈正耶的手上发痒,一女子特有的体香的香味充盈着这段时间寂寞的想念。陈正耶紧张地看着前方,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怀里的许韵清,内心莫名的欣喜,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在这一刻自己就已经彻底沦陷。
把许韵清塞进车里,自己本想在原地活动活动筋骨来着,毕竟她也确实有点分量。刚抽出手却被人一把拉住,“陈正耶,我的车不要了吗?”轿车上的许韵清紧紧攥着陈正耶,回头看了几眼自己摔在地上的小电驴,“零件都摔出来了,就再买一辆吧!”陈正耶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辆破车,“哎,东西坏了可以修,为什么总是想着换呢?挣钱也不容易呀!”许韵清正欲推开车门下车,却被陈正耶挡回车里,“我去帮你推过来吧,放在后备箱里,你还是注意一下你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赶紧告诉我!”陈正耶赶紧关上车门,生怕她又嚷嚷着下来,她咕囔着朝小电驴走去,此时的救护车也正好赶来。
陈正耶把那辆破旧的电驴装好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满脸疲惫的许韵清睁开眼睛微笑地看着自己,司机师傅处理了跟医护人员和闻讯赶来的警察交代了事情赶紧就上了车,此时天已经亮了。
“你真的不去医院看看吗?或者跟刚才的救护车一起走。”陈正耶看许韵清脸色苍白,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许韵清摇了摇头,“早上还有个会,不去年级主任又该说闲话了。”“可是你……”陈正耶欲言又止却被许韵清截住话头,“谢谢你啦!陈正耶,那个我的电驴……”许韵清指了指后备箱,“我修好了还给你吧,反你现在也没有时间处理它。”陈正耶想了想,想着如何处理掉那只电驴,“那好吧!谢谢你!赶紧去上课吧!”许韵清拿着头盔就往学校跑,临下车还不忘叮嘱陈正耶几句。
到了学校,这个女人就恢复了老师的姿态,陈正耶叹了口气,也下了车,司机师傅还要赶去派出所做笔录。今天的收获和值得庆贺的事,两人之前的紧张关系,似乎也有了缓和的余地。看着许韵清远去的背影,陈正耶终于找到了这段时间的焦躁与不安的缘由,也直面了自己一直都不敢直面的感情——对某个人扎根在内心深处的刻骨思念。
许韵清,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不知道,你可曾有,片刻地想起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