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穿越时空》贝嘉

2、二

　　午后的阳光轻柔的洒落，一地银白。
　　溪边的少女哼哧哼哧地把装着纱的篮子搬到肩上，眉轻蹙，让悬在半空中的我都不忍起来。
　　果然同我想的那样，一离开阴间，即使是登记过的鬼也会再度变成飘的。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仪器居然不分死人活人！
　　我忍不住要骂人了，活的人身体里有魂魄，我来干什么啊！我正在嘀咕着，恨不得摔了手上这半透明的黑色玩意的时候，水边忽然窜起一条蛇，朝她腿上就是一口。
　　接着少女就昏了过去。
　　我看见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一个影子，慢慢地飘远了。
　　我在原地考虑着……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做粗活的呀！我看了下她的手掌，又粗又糙。
　　可是这个身体长的漂亮呀！让身为女人的我，都怦然心动。
　　正在矛盾着的时候，村头边传来呼唤：“夷光！夷光！……”
　　心里咯噔了一下，呃，这名字喊的是……她？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女，难道她就是……西施？
　　我脑袋里马上想到看过的蒋ＪＪ的书——《西施入吴》，且不说她最后的结局不是很好，最主要的是，她犯了我的大忌。她居然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
　　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渐渐飘远。
　　心里暗想着，不知道哪个傻子的魂最后跑了进去……我的第一次穿越，以失败告终。

　　有点沮丧，按照我的标准，万一符合我磁场的都是些名人，我怎么办？
　　是不是该稍微降低下标准？
　　正在矛盾的时候，不知道谁把我撞了一下，我跌进了面前的时空缝隙中。而手上的仪器，正发出光来……
　　果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么？
　　想着想着，我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　※　※　※　※　※　※

　　咳咳——
　　嗓子火辣辣的难受，我睁开眼睛，如自己所意料的那样已经成了实体。虽然这个身体的磁场是很合，但是要是我自己选，打死我也不进来！
　　她她她——
　　她居然是个药罐子！
　　按照我的标准……怎么的也得身体健康吧！动不动得个病难受得死去活来，那也太痛苦了吧！
　　呜呜呜……
　　我真想知道是谁撞的我！要是知道了我跟它没完！
　　可现在，动一下，就觉得身体发软，好……难过……我真想哭。
　　抬起手，看了看，倒是纤细的十指，看得出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有镜子，也罢，知道不知道她的样子，我都已经成她了。
　　何况——我想起了孟婆告诉我的话——轻易不要进入身体，因为进去之后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就很难再脱离，除非遇到极大的外力，或者身体快要死亡。
　　看这病怏怏的，也许不需要多久就能够脱离了吧？
　　不久后，门开了。
　　白晃晃的光随着那人涌进来。
　　我下意识的缩缩头，眯起眼睛，恍惚中还是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那是张有些似女子的脸，但我就是知道他是男人。
　　不过此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沉静一片，相完全没有波动的水面。看得我有些心寒，这个漂亮的男人不会是变态或者虐待狂之类的吧？我的小命保得住吗？胡思乱想时又想到自己反正也巴不得离开这个身体，才坦然下来。
　　我默默的看着他，心里念叨着，虐我吧，虐我吧，死了倒好………
　　可是他只是走近我，伸手出来，在我脸上抚摩着。
　　触感真好！
　　我偏了偏脸，想看清楚他的手。
　　他说话了：“念莜……你，这是何苦？”
　　他的语气缓慢中带着低沉，又仿佛包含着重重的伤心。
　　我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愣怔着仰起脸，看向他的眼睛。

　　他正用一种饱含着痛楚的眼神注视着我，更让我心惊的是，那里面的深情——像火一般灼灼地烧着。我惊讶的是，我刚才明明就觉得他面无表情，可是现在，他的整张脸显得无比生动。生动得，可怕。
　　是对我所在身体的主人的吧，我想。
　　再偏了下头，我移开目光。
　　身上仍旧软软的，还不停的出着汗，凉涔涔的。
　　我闭上眼睛想要休息，可是脑海里却不停地转着刚才那男人的话。
　　这是何苦？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依稀听到他走了出去。
　　其实，那时候，我很想对他说……你，又是何苦呢？

　　我再次醒过来时，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烛火，照得整间房淡淡的暖色。从半开的窗子看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丫鬟，梳着双髻，衬得她的脸如苹果般的可爱。
　　她端着个黄澄澄的盆子，一边放到屋角的架子上，一边回过头来对我说：“夫人，能动了么？”
　　啥？夫人？
　　我我我……我竟然已经结婚了？
　　那还穿越干什么？没趣！
　　真希望这身体快点挂掉，我好去寻觅下一个身体！

　　我还是回答了她：“差不多了。”
　　她听见我这么回答，弯起眼睛甜甜一笑：“那样爷就该放心了。”
　　我想了想，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似乎吃了一惊，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说：“绿瑶的名字还是夫人取的呢，夫人你忘了吗？”
　　我便说出早已想好的词：“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绿瑶瞪大眼睛，显得有些吓人：“夫人……你莫不是骗我？”
　　这句话，怎么这么怪？没有多想，我反问：“为什么我要骗你？”
　　她连忙摇头：“不，我没有怀疑夫人。”
　　我默然，我又是什么时候怀疑过她？难道是……以前？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靠近绿瑶的脸，“绿瑶啊，我现在对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么？”
　　她咬住唇，头微微垂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没多久，她抬起头来：“夫人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　※　※　※　※　※　※

　　晨光从窗隙间漏下，在地上形成星点的光斑。
　　我迅速地回想起昨夜向绿瑶询问时的情景，大概的情况都已经了解，如果绿瑶没有骗我。身体还是很难受，不过的确可以动。我忍着身上的疼痛感坐起来，嗓子处的烧灼感减轻了不少。
　　门又被推开，绿瑶和那个男人一同走进来。
　　我昨天没问他的名字，是因为想直接和他说我忘记掉以前的一切。而用这个做话题，则是最方便的。
　　绿瑶跟在他身后，把昨天收走的盆子再度放在架上后，又站到一旁，低眉顺眼。
　　可他却开口了：“绿瑶，你先下去。”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带上门。
　　“你，可以下床了吗？”他接下来的话就是对着我说了。
　　我点头，看着他朝我走近，再在床边坐下。
　　是时候了，我问：“我该怎么叫你？”
　　他连一点吃惊都没有表现出来，大概是绿瑶告诉他我失忆了吧。
　　他回答我：“你一向喊我……”他不知怎的忽然沉默下来，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却觉得心惊肉跳，他的目光总是包含着太多东西，让看到的人觉得沉重不已。
　　“夜明。”他终于说完这句话。
　　“哦，夜明。”我低声重复了一遍，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他的手轻轻的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对着我说：“你果然失忆了，至少，你从前是怎么也不肯，这样喊我的。”
　　我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我至少知道了一点，他并不叫夜明，而他刚才那样说，是在试探我。于是有点微微的怒意窜上我心头，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它发出来。
　　我只得也沉默以对。
　　房间中顿时充斥着种让我透不过气来的气氛。

　　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展颜一笑：“是清明。”
　　“什么？”什么清明？说节日吗？
　　他的手又抚上我的脸，“我的名字，是清明。”
　　原来他叫清明，我喃喃的念着，很好听的名字。那夜明又是谁呢？我想，他不会是无端的拿个名字来试探我的。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多想了会，头就疼得像要裂开一般。算了，以后大概就知道了。
　　“我记住了，清明。”我回应他。
　　“是真的吗？”
　　清明脸上的笑容很漂亮，并因为我的这句话显得越发灿烂起来。
　　我敛下眼，我到现在只在这里认得两个人，不记住怎么行？但我还是重重地点着头：“真的。”既然不是谎言，又何妨多说几遍。
　　其实，即使是谎言，我想也能够说很多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