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卿缘》水中村姑

1、流浪

　　秋高气爽，晴朗碧空，万里无云。漫山遍野的红黄渐变色，层林尽染，浓密的绿尽显沧桑。路旁的淡紫色雏菊静静地绽放，静谧的秋色，展现着它多丽的芳姿。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延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马蹄声随至而来，打破了宁静的氛围。只见一辆青灰色马车急促的沿着并不宽敞的小路狂奔，不时传出车夫挥鞭的声音。
　　“驾——驾——”
　　“快停车——渊哥停车——”稚嫩的女声从车中传出。
　　渐渐马车声停止，车夫掀开帘子一看，一个十岁左右梳着两朵发髻的姑娘扑在一位盖着棉被的少妇身上哭泣！
　　“娘——娘——”
　　车夫年龄并不大，二十岁左右，但这次的出行任务的特殊，让他不知所措。他叫陈渊，是陈国卫羽将军的贴身侍卫，从小跟着将军，是将军一手带大。与将军五年的并肩作战后，他与将军彼此之间的信任谁也无法打破。现在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下太平，而将军却割舍爱妻和唯一的女儿驻守边疆，这一去就是三年，三年间他很少回过家看望妻女，只把陈渊留在家中打点一切。但将军位高权重，他的忠心耿耿并不能打消皇帝内心深处的疑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一代能降的悲哀。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削去将军的军权，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火烧功臣楼，将军与其他副将均惨遭杀害。随即而来的大抄家，帝王为解除后患打算赶尽杀绝。陈渊因病躲过一劫，听到风声，立即带病重的将军夫人翟玉华和小姐卫卿连夜出逃。所幸一路没有官兵追来，很快便逃离到陈国的边境，翻过眼前的山脉出境就安全了！
　　陈渊看着小女孩伤心痛哭，回过神来抓起少妇的脉，微弱的脉轻轻地律动，一点一点地消失，突然又剧烈的跳动起来。棉被下的少妇喘着气，她看着陈渊，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嘴里挤出一个个字：“渊……告诉……他，我……我不……不后悔……咳咳……咳咳……”
　　“娘——”姑娘已经泣不成声。
　　“卿——”少妇慈爱地看着女孩，想将她拥在怀中，但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大喘着气，看着陈渊说：“我……可能……不行了，见……见不到……他……了！照顾……顾好……卿！”
　　陈渊点点头。至今，夫人还不知道将军早已遇害，只知道将军在约好的地方等她们母女，知道真相的卫卿和陈渊都不忍告诉她，一个并不存在的地方，无法赴约的人。卫羽将军与夫人的感情之好是朝廷众所周知的，卫夫人因身体孱弱育有一女之后不能再育，而将军没有再纳妾，对夫人反而更加关怀宠爱。女儿卫卿自小喜欢与陈渊玩耍，“渊哥哥”、“渊哥哥”地叫着，娇声袭人，不喜女红，常闹着跟他学功夫。
　　“谢……谢……”她微笑着，目光定在了卫卿身上，眼睛开始迷离，模糊，一片白色随至而来，她想最后亲吻一次女儿，强烈的剧光闪过，将她带到了未知的世界。
　　“娘——”卿大声痛哭。
　　“夫人——”陈渊赶紧把脉，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他仰天长啸，思绪繁乱。深吸口气，将哭得昏天黑地的卿从夫人身上拉起，但卿却又踢又打，撕扯着他，直至没有一丝力气。卿倒在了渊的身上，无声地抽泣。

　　秋风袭来，红叶款款落下，叶与树的别离总是带着惋惜，含着眷恋，时而忧伤，时而惨烈。一片红叶悄然落到卫卿的发髻间，不再下落。卿跪在母亲简易的坟前，低着头，泪从眼角肆意的涌现，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静静的流泪。无助的眼神时而坚毅，时而柔弱，时而迷茫。
　　陈渊悉心地拈去她头上的红叶，卿觉察地抬起头，目光正与他怜爱的眼神交汇，所有的红叶仿佛感应到这一切纷纷扬扬起舞，弥漫了山腰，淹没世间的一切。
　　卫卿摘了一束雏菊，轻轻地放在母亲的坟前作为最后的告别。陈渊带着她坐上马车，沿着山路缓慢地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