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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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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小城突地沸腾起来,人群像炸开锅的水一样。远远看到一个人在奔逃,他后面还有条人影在追赶,翻了半条街的摊子,行人纷纷退避开来,宿本也想退避到一边,但却益发觉得不对,竟跟了过去,广雅看着宿过去自然也跟着过去。
人群里炸出惊恐的呼声和咒骂声,宿耳尖地听到恶鬼什么的,心中一紧更是加快的速度追着那两条人影而去,鉴于镇上人多不好行事,宿便追至城外宿才现身将他们截住,这才看清了二人,着实将宿惊了不轻。
负伤奔逃的人影是鬼族,甚至还是宿认识的,那鬼族是魅身边的近侍之一,极为年轻,名唤沉影。宿看到沉影的那一刻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和疑问,紧接着就是深深的不安和恐惧,沉影出现在这里,魅到底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一直紧追沉影不放的地仙已是一个法阵扔了过来,宿想都没想,反手便将阵势推了回去,让那地仙吐了一地的血,还准备再补一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宿愤愤地转头却看到广雅苍白的脸。
宿来不及他顾,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魅发生什么事了,抽回自己的手,开了九重的冥灵咒抛到沉影身上,强大的鬼族王气凝结在咒力上结果是显著的,沉影不多时便睁开了眼,抬头见到宿不由得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又是难过,带着哭腔说君上,阎都,被破了。
宿听完一下子蒙了,只想着,什么叫阎都被破了。
魅和魉呢?你怎么没跟着魅一个人逃出来了,宿紧紧抓着沉影,恶狠狠地问。沉影被她抓得生疼,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短短续续说了好久才抖出一个词,老半天宿才终于从这支离破碎的句子中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魔族在阎都偷袭鬼族,仙帝想分一杯羹,堵在路上以逸待劳收拾魔鬼两族的残兵败将,沉影和魅在混乱中失散。
听完之后过了半晌宿才晃过神来。
只觉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崩毁,前一刻还是这么的温馨动人,后一刻却又是如此地让人心碎神伤,在这样明媚的月夜,这种崩毁就像一场梦中的假相,真实得让心生疼。
呵,这算怎么回事。她惨然一笑。
她听到有人唤她宿,怔怔地回过头,她穿过风依稀可以看到广雅的影子,他有些傻傻地提着花灯站在原地,突地看着如此的落寞。
宿想起沉影,略做沉吟,结了手诀让他先回罗城。
宿,广雅忍不住唤道,他看到宿的手一直在抖,想伸手握住,结果被宿挥开。广雅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凉如水,风轻轻扬起宿的长发,长长的睫毛盖住金色的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宽松的长裙迎着风缱绻,一动不动地站着。当广雅以为她就要这么凝固的时候,宿动了动,她看了看她之前吹熄的那盏花灯,略抬头,说,还是烧了吧。
然后,宿头也不回御风向去了阎都。
魑到了阎都才发现现场比想象中更凄惨,魍只身镇守在罗城,只知道魉突围却深受重伤,现在还没醒来,至于魅现在是下落不明。
在阎都临时搭建的王帐里,生还的几个长老被魑传唤过去,仔细问了当时的细节。
长老说魔族攻来的时候很快,本来阎都也有魑亲设的阵法,魅和魉本以为可以在阎都撑到援兵,为首的魔将不知道用了什么奇妙的方法直接从底座撕裂了阎都的护城结界,魅和魉未及补阵,鬼族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本魅和魑还带着一队残部突围出来,却又遇到突然出现的仙族,又是一阵混乱,魅也是那个时候和魑失散的,仙族也不分青红皂白见到鬼魔双方的残部都杀,到最后一直到鬼族的援兵到,仙族看到占不到更多的便宜才抽身离开。听完之后魑的脸青一会红一会的,几个长老一面老泪纵横一边摇着头连声说太惨了,魑被哭得更是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安慰他们。
魑传了户籍,这才发现阎都一万鬼族,生还的不到十分之一。
魑来来回回走遍了整个阎都,每一步阶梯都是由血肉砌成的,当然,不会是鬼族的血肉,因为没有形体的鬼族一旦死亡就是灰飞烟灭,连尸首都找不到。
魑刚到阎都便分派了二十七拨人马仔仔细细地将阎都内外连着方圆百里的山地搜了个干干净净,直到了哪怕一根针也要找到的地步,仍是没有魅的下落,对于鬼族来说,下落不明,通常都意为着有了下落,只是魑不愿意接受那个下落 。
她还是不甘心,仍是要他们搜索,寒着脸拍碎了五张桌子,说没找到魅就别回来了。
魑想不通,怎么就是找不到魅呢,四族长最温柔美丽的魅,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
别人忙着找人,她也没闲着,整日在尸堆里无望地搜索魅的下落。
什么都没找到,除了绝望,那里只有很多很多得白骨,很浓很浓得鲜血。很亮很亮的泪水,很牢很牢的思念。皑皑的尸骨堆成小山,在星光的照射下,森森的光,白得刺眼.殷殷的血趟出浅浅的河,承载着太多的怨和恨,在微风的吹拂下,飘着令人窒息的腥,亮晶晶的泪珠挂在幸存的鬼族脸上,低低的啜泣,深深的哀思,和星光一同笼罩着这个曾经美丽的都城。牢牢的思念牵在不知所的地方,殷切地盼,在沙石与追寻中磨砺,遍体生疼。
她还记得她离开罗城的时候,魅在床上一针一线地绣荷包。她还记得她在罗城的塔顶,魅冰冷的手尖抚过自己发丝的温度,她还记得她躺在床上,让她用手感受另一个生命的脉动。
她甚至还记得,她说等到来年孩子出世了大家一起去修罗海看红莲 ,那么清晰的事情,转眼间说没了就没了。
魑抬头看了看阎都的天空,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天都是空的,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
魑还准备加派人找魅时,魉还躺在床上,知道了她这般胡闹,大发雷霆,拖着还没好完的身子到她那里,指着魑的鼻子就开骂,说你就不能消停会,人家是造了什么孽了,好不容易从魔族仙族手上留下条命来末了还得受你的折腾,你也不好好反省反省,你以为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对的起谁,清澜去得早倒还好了,让她知道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受的了。魉骂完了似乎还不解气,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吓得一屋子的人全都不敢着声。
被甩了一耳光后,魑一言不发,惨白了一张脸。
魉那一个耳光甩过去倒是什么气也没了,还有点后怕会不会下手太重了伤到她。了一屋子傻愣愣的人又开始后悔自己鲁莽了,虽然周围都是近臣,但毕竟魑作为冥君在众人面前被自己甩一耳光也太不像话了,便挥手遣散了所有人,又嘱托今天的事情莫要说出去。
魑坐在阎都破损的宫殿前,抚摸着裂缝的墙面,轻轻对魉说,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回罗城。
魉看了看魑,心想她和魅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的都长,魅刚去她难受也是自然的,又安慰了她几句,叹了口气,也就走了。
临走的那天夜里,魑听到了熟悉的箜篌声音,狄水衍兮风扬波,舟楫颠倒更相加.归来归来胡为斯。那也是魑所知的为数不多的几首曲子之一临河歌,鬼族的镇魂曲。
听得魑烦上加烦。
魑心底一声嗤笑,心说你还来做什么,这不是添堵么。
魑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的,怕他若是出现在自己面前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遗憾,那个青衣的仙人始终都没有现身。魑就这么坐在殿前,听了一夜的箜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