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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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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位于鬼蜮的最深处,也是鬼族的王都。横八百宽八百的方城中没有一座矮房或是木屋,一律是石砌的宫殿,有纯白与暗紫的两种色彩,白与紫,延着四方城墙,交织成天地间最夺目的美景。这是鬼族的骄傲,六界之中,大概没有比罗城更华丽的都城了。
在鬼蜮永远的暗夜里,罗城散发着华丽的荧光,如同镶在黑丝绒上的珍珠。
魅站在罗城最高的塔楼上,看到上方有月白色的纱在风中翻飞,果不其然在塔楼边沿上看到魑,她坐在寸宽的檐栏上迎风而坐,乌黑的长发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在空中。
好魅,饶了我,别告诉魉我在这。魑看到魅翻身就下来了,笑得谄媚。
魉都找你大半天了。
魉找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在一堆纸上画印章么,随便找个人也比我画得好,何必非我不可。
魑倒是满腹委屈,自从在安息地领了王印就没有消停过。
鬼族分为魑魅魍魉四支,各支族的族长以族名为代称,唯有领了王印的鬼族方位四族的共主,鬼蜮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加盖她的亲印,倒不是她对鬼族的事情不上心,只是魉和魅做事一向让人放心,交到她手上的东西只需一道印就可以了,让她觉得这种形式意义上的东西很是无聊。
这三个月你到底是去哪了,魅叹了口气,用手拢了拢魑被风吹乱的头发。
大概是人界的某个地方吧,遇到一个奇怪的仙人,在那里住下了。总觉得被别人救有些丢脸,魑到底不愿说是被那个奇怪的仙人救了,魅听了自然也明白了。
其余的魑在魅面前坦白,从那架很漂亮的乐器到院子里满地跑的小兽小妖,到开了一季的堇花,一五一十的说了,只是隐瞒了多了一个奇怪的名字,魑心道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不用说了,绝对不是要向魅隐瞒什么。
魅听得有些皱眉,感受到魑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深感不安。
你才回来就不能安分点么,刚准备再给魅抱怨点什么就看到魉有些气极败坏地上塔来。
偷溜出去遇到魔将偷袭姑且算那是意外,遇袭后整整三个月一个消息都不发又是怎么回事,回来之后时不时得还给我来下捉迷藏……
魑迅速接过魉地话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反省。魉再下去的思想教育魑基本可以背出来了
真是的,让魅大着肚子陪你捉迷藏很好玩么。魉对魅颇为紧张,深怕魅在风中受了寒,忙把外衣脱下给魅披上。
这种在别人面前上演恩爱戏码还真是让魅有些窘困,看着魑尴尬一笑。
哟,不错啊,魑没接收到魅尴尬的目光,大惊小怪地围着魅转了好几圈,转身狠狠地拍了拍魉,没想到这么能耐,上次走地时候都还没有……
疼,魑怪叫起来,原来魅听不下去赏了魑一个暴栗。
我说实话也不行啊,魑在一边小声嘀咕。
魑,魅略抬高了声音。
魑立马收声了,开玩笑,魉是最多只能念几句的纸老虎,魅的话就不好说了,做鬼也要识时务。
她也回来了,你也该放心了,你去休息休息吧,魉一面讨好的推着魅下塔,一面给魑使眼色,意思是给我安分点再给我出乱子惹魅担心仔细皮痒。
魑耸耸肩,回头看了看天空,晚风从旷野中吹出,带来月光微微清寒,一轮玉盘似的皓月自天与鬼蜮西方的修罗海的交接处缓缓升起.突然想起那月光下的箜篌.
魑在罗城过得相当地愉快.连常年在外的魍都回来了,也算是一家团聚.
由于魅的关系,罗城出出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乐.
连修罗海上的红莲似乎都比往年开得更为艳丽,一朵,一朵,整整开了九九八十一朵.红莲总是在鬼族繁盛的同时展开出最美丽的花,八十一朵,整整比年前多了三十五朵.
魅和所有的准母亲一样,开始为尚未出世的孩子准备这准备那,魑也乐意为她效劳,更不用说魉那个正牌丈夫.魍那个冷酷小孩也对孩子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天天去魅那里探视.
魑每天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去看望被迫强留在床上的魅,看着魅原本平坦的小腹一点一点地发生奇妙地变化。
魑想起先前魅曾说过想看红莲,便采了红莲给魅带过去。
来到青魅殿的内室,推开门,里面淡淡的倾清香此起彼伏着,魅正睡着。暗蓝色的发逶迤在锦被之间,散漫缱绻地铺散在床沿.床边是半开地窗,风轻轻浮动轻软地发,在锦被上旖旎出变化地痕迹. 永远是那宁静而温柔的颜,即使睡着,嘴角也依然带着淡淡地微笑,一如既往地恬美动人.
大概是该受到魑的气息,魅慢慢醒来,带着些惺忪的仲怔,看到魑展颜而笑。
你又去破坏花草了。魅扫过魑手上新采的红莲
那个,不是你说你想看红莲么,魑很无辜。
我的意思是下次大家一起去修罗海上看红莲。
算了,采都采了,我们的宝贝师侄到来的时候你大概只有看莲蓬了。魑无所谓地笑了笑,将红莲放在床边,发现床边有个绣了一半的荷包,甚是好奇,便问这是什么。
魅怔了怔才想到魑是由阴气直接凝聚所生,和自己由鬼族孕育的不一样,不懂这些。于是解释道这是鬼族的规矩,怀孕的母亲都要为孩子亲手缝制一个九朵红莲的荷包,祈求孩子如红莲般永生不灭。注一
末了魅又说自己希望回阎都生产,那里是魅族的发祥地,气候条件也比罗城更好。
魑想了想说让魉也跟着你去吧,这样我比较放心,又问什么时候动身。
冬天过了再说吧。
魑突然露出一个坏笑,好啊,我就批了你们的产假吧。
疼,魑又被魅结实地打了一个暴栗。
魑最近安分了很多,基本上能按时准点地坐在罗城幽龙殿一本正经地装装样子,也常常去魅那里转悠,逗得魅很开心。偶尔虽然还是会溜溜号玩玩捉迷藏地老把戏,起码失踪地频率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魉最近越看魑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这种问题自然不好和其他人说,告诉魍魍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淡淡地丢了一句大概是你看错了就走掉了,于是魉只有去告诉了妻子。
魅是过来人,早前细想下差不多也猜到了七八分,十之八九都是和魑失踪那三个月的经历有关,但不知道怎么处理。魑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前途如何,谁也不能预料,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魅也没有和魉说这些,直接推说不知道,魉这种性子知道了想必也对事情没什么帮助。
魉想想为这种虚无的事情来烦孕中的妻子多少有些不妥,也没说什么,想想她几百年的冥君也这么当过来了,便觉得大概自己是因为魑之前老是出状况搞得有点神经紧张。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魑照例过来看魅,顺便告知魅去阎都的行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动身。
魑在魅面前话总是很多,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扯了很多东西出来,从最近的溜号又被魉抓到挨了一顿好训扯到幽龙殿上新来的使女刚养的宠物.
魑说一句,魅就顺着嗯一声。
讲了半天魑才反映过来魅一直没注意听她说话,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魑问。
你看。
嗯?魑莫名所以。
顺着魅目光的方向看去,窗外的天空下,是一片微弱的荧光,铺洒在鬼蜮的边缘,仔细看过去,才看到是一点一点许许多多数不清的银点,连缀成银河。印衬着鬼蜮深蓝色的天空,格外的注目。
银色的光,徐徐地铺呈开来,不张扬,不暗晦,不紧不慢得洒满整个天边,柔弱而美丽,如同生命。
那,是亡者的灵魂。不管什么生命,什么种族,最后也只剩这半星荧光。
亡者的魂会循着诸神制定的轨迹随着鬼蜮的极阴的气息而来,在鬼蜮的一端明镜台转生。
这么多的魂火,应该是多族混战的结果吧。这么多的魂火也可见战争的惨烈,鬼族,又有多少消失化为虚无。注二
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魅突如其来的伤感让魑感到不知所措,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妊娠抑郁症么,魑暗地扶额。
魑轻轻拍拍魅地肩以示安抚。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外面的事情有我和魍魉,你就安心养胎吧。
抬头却看到魅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看得颇不自在。
想起小时候魅不开心的时候的情形,于是像那时一样轻轻在魅额上一吻,唤了声清澜,那是魅成为魅以前的名字,不要担心孩子了,你和孩子一定都会没事的。
对于魅这样的奇奇怪怪,魑很是陌生,转念想可能怀孕地缘故吧,于是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魅看着魑消失地身影,之前犹疑的话一直在心里打转,魅担心的不是孩子,而是魑。
魑最近溜哪去了她是心里有数的,魑身边总是笼罩着若有若无的仙气,谈及去向问题总是闪烁其词。
呵,烽火连天中的对立的种族,如何能够和谐,失却和平充满杀戮的世间,哪里才有幸福.
世中无法供养绝色的奇葩或寂寞中无法绽放明艳的笑容,烽火中那么多的相恋,不论是喜是悲,都是那么让人心痛,美丽的让人心酸。所有的传说中,总是有情可动天,但太多太多,是不堪实际的幻梦。
祸福难料,前途未知,魅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自寻烦恼,却又忍不住去想。
魅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流动地魂火.
墨土暗天,云销雾渺.有些纷乱的时序,停格与滞待,一切全部藏在心里.
注一:
鬼族分两种,一种直接由鬼蜮的阴气凝聚产生,比如魑,一种由鬼族阴阳两体所孕育,比如魅和魅的孩子,鬼族生育率极地,所以有了孩子就是大事,每个母亲都会在孩子出生之前绣上九朵红莲的荷包,以祈平安。
注二:
鬼族没有魂火, 也无法转生鬼族若是转生还是会带着阴气,明镜台上设了诸神的法阵,鬼族会在进入明镜台前溃散。
对鬼族而说,生命宝贵而毫无后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