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古时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一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她不知道自己出生于何方.
      在有意识之前,她只是徘徊在天地间的阴寒之气,在虚空中飘荡……..
      渐渐的,她有了思想,有了感觉,可以用眼睛看,可以用耳朵听,再然后是她就成了游荡在荒原上的魑魅魍魉,所谓的鬼族.
      她倒从来不觉得鬼族有什么不好,没有形体的束缚,就像创世盘古所化的风云,轻灵,而无拘无束,乘的是九天的长风,自由自在地游历于天地之间,看过的是昆仑巅上最美丽的青鸟,优雅绝伦;是北冥化作鹏的鲲,扶摇直上三千里。也曾见过娴静高雅的女娲,逶迤着长长的蛇尾,沿着黄河优雅地滑行;也曾见过尝过百草的神农氏,手执万年的古藤杯,豪爽一笑.
      所以,世间还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都是天地共孕的六族,族类之间却总是莫名其妙地鄙夷或是莫名其妙地惧怕,又或者莫名其妙地轻蔑。
      仙魔妖佛总觉得自己地位超然,提到鬼族总是轻蔑的一笑。
      鬼族?不过是天地剩下的浊气,没有形体的影子,甚至不如女娲创造的,那个名为人的脆弱种族.人类死亡还有精魂可以轮回,而鬼族一旦灵气消散,就永远得消失在天地洪荒,灰飞烟灭了.

      她一向最讨厌夏天.
      因为在这个讨厌的季节里,身体变得令人不耐烦的脆弱。现在的时刻还正是夏天里阳气最浓烈的时候,压抑得她很难受,
      艳阳高照,晴空方好,干净利落得连一丝云都没有,阳光像锥子一样刺得她的眼睛生疼,敌人手中的刀戟耀眼得残酷,晃得她几乎有点睁不开眼。
      真是衰到家了
      虽然她一向对送上门来的群挑单挑来者不拒,但是看看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她不由得不低头。
      偏偏在远离鬼蜮,受伤落单的时候,她碰上了一群魔,数量却多得让她都皱眉。
      对方的首领,那个正悠闲地看着她做困兽之斗的魔族,甚至在闲适地剔指甲。
      冷冷地看着那些魔畏惧紧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动,魔也没有动,两相对峙着,汗缓缓的向下渗,焦灼的感觉真是恶劣之极。
      轻哼一声,扬扇起舞.
      高贵的华丽的月白长袍迎风而展,暗紫的轻薄的幽冥华扇旋然荡开,一对明亮的金色的眼眸直视高处的魔族将领.傲然而笑,一如站在罗城之巅君临万鬼.即使被困浅滩,龙也依旧是呼啸九霄的王者.
      冥扇紫影化作冲天的幽龙,龙吟啸天,冲向一波一波汹涌而至的魔军,如巨龙入海,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血雾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一处裂口……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实际上血腥味刺激得她难以忍受,全身的伤口仿佛都在叫嚣,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难耐得疼痛,她只能凭着本能移动着,不知到该去哪,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悠闲的魔族将领是否还在后面不远处,而她自己已经开始意识模糊……
      隐约之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如月如梦的乐音……
      这棉花倒是比魉弹得好多了,这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念头。

      醒过来的时候, 她初睁开眼就被明丽的光刺激,于是半眯起眼,抬手挡在眼前。
      居然躺在一张木床上,雪白的床单,松软的被子似乎还带着清风的气息.床是桃木镶雕的.虽然材质很普通,但雕刻却极其细致,雕花的每一片叶子,每一片飞花都是那么栩栩如生.
      白幔轻扬,窗外传来阵阵林海涛声,就像安息林里永恒不变的安魂曲.随着风送如的还有柔弱的花瓣.
      她认得那是夏堇.夏天最先开放的花.一直开到秋天的花,魅很喜欢花,常常跟她提起.
      怔了片刻,她小心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伤依然生疼,动一下就扯动着伤口.
      她暗自咬咬牙,挣扎着想下床.
      你醒了.她听到一个清和的男声.
      回头看见一个青衣的男子端着药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笑得平淡幽静.
      ……她有些戒备地看着陌生的男子,定定地望着他黑色的眸子,后者依然平静地微笑着。
      我没有恶意,我在山下看到你受伤就把你带回来了.男子将药放在桌子上,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副受惊小兽的模样,还专门后退半步以示自己无害。
      那人一进来就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清圣之气,非仙即神,让她想起上次那个妄图收服她的自不量力的地仙,很是不舒服。
      先把药喝了吧.男子看她没动,指指桌上的药碗
      免了。她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然后又立马后悔了,自己鼻子一向不错,闻上去似乎是对鬼族有极好的疗伤作用的安息香.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鬼族?
      无事献殷勤,非奸及盗,她暗中腹诽。
      鬼族又怎么样.
      年轻的仙人也有些不明所以反问道。
      两相坚持,她奉行敌不动我不动。
      青衣仙人在她的瞪视中败下阵来。
      唉,罢了罢了,你自便吧,这只不知好歹的小鬼.我还要去照顾其他伤员,就不奉陪了。
      男子自言自语地摆摆手,转身出去了,只留下一碗药放再桌上,散发出令她感到舒适的药香。
      哼,谁是小鬼,她不满地在肚子里哼道。
      谨慎为上的鬼族女子在他走后端起药来嗅了好一阵,果然是纯正的安息香,便也喝了,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不是。
      大概,是自己紧张过度了。
      她小心地从窗探出头去,那青影正站在一眼泉边.
      山风从远方而来,吹落片片堇花入水,娇艳的花瓣自青影上拂过.
      那年轻地仙人正在给几只受伤地小动物包扎,身边还围了好几只等着喂食的小动物.他温柔地看着身边的生物.
      依她专业的眼光看过去,那几只看似柔弱的小动物其中居然还有好几只是有着三五百年道行的小妖,大概是受了重伤而回复原型。那帮小妖小兽吃饱了喝足了还缠着他,用兽语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妖和仙其乐融融的画面,看上去还真是温馨和谐得诡异莫名。
      真是奇怪的很有妖缘的仙人。
      想起男子的目光, 嗯,很漂亮的眼睛,清凉的眼睛让她想起了秋天北冥最澄澈的水。
      意外地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轻蔑,那种陌生的平静温和的目光倒令她有些小小的诧异。
      今天倒是遇到怪人了。
      做出如下的评语,她望向窗外,天上有着薄薄的云,风中带着湿润的味道,温润而缠绵.
      一时,只觉心情大好.

      鬼族的回复能力还是不错的,两天下来差不多也就可以满屋子晃悠了,屋子的主人不知道去哪了,乐得她一个人悠闲自在。
      屋子里那架长相奇特的乐器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喜欢漂亮的东西,那架乐器完全符合她的审美,暗紫色的底座,琉璃色的弦,华丽非常。
      大概和魉的琴是一个类型的东西吧。
      她一向对音乐没什么研究,本质和弹棉花差不多,区别之在于弹得好听的棉花和弹得不好听的棉花。
      充其量算是个新奇的玩具。
      她用一根手指指尖试探性地接触弦,发出单音,然后一下一下的拨动,再后来索性将十根指头都放在箜篌上,拨动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玩得不亦乐乎。
      林间的鸟兽无不四下散闭,小妖们一边忙着奔走而逃,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
      上仙你快回来吧。

      抬头的时候,她看到屋子的主人黑着一张脸看着她。
      呃,似乎闯祸了。
      她突然想起当初魉拐魅的时候也曾为佳人献琴一曲。当时她还小,坐在魅的怀中,小声说,这棉花弹得好难听,魉瞬间变了脸,害的她几天不敢和魉打照面。
      我的宝贝奔雷,年轻的仙人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唉…………长长叹了一口气……的确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宝贝箜篌发出这样的魔音。
      小鬼,那可不是玩具。
      你!
      算了…听到小鬼二字刚想发作,但想起人家好歹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随便动人家东西也是自己理亏,便将箜篌还给对方。
      …那个,对不起。
      青衣的年轻仙人看着她的表情几番变化,挣扎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又看她目光一直在自己的箜篌上打转,微微一笑。
      很喜欢这个吗?
      他走过去,拉过她的手,纤长的手指,柔弱无骨,她微微皱了眉,和你很熟么,莫名地感到一丝异样,反射性地想收回.
      我教你吧。男子倒是不意为杵,有些初为人师的兴致勃勃,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轻轻地拨动。
      小鬼,手是要这么放的,看懂了么?
      谁是小鬼?
      她心道这不是自己脾气不好,这叫事不过三,这个称呼听着还真是别扭。
      扭身走到一边,一双金色的眼睛瞪着青衣仙人,深感此仙怪异非常。
      你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所以我只好叫你这只小小的鬼族叫小鬼了。
      男子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突然觉得欣赏这只鬼不爽的样子简直是一种乐趣。
      去,首先我不小了,说不定还比你这个小仙大很多很多。
      第二…..我没有名字…..鬼族女子有些犹疑的停住。
      对于名字这种东西,她倒真的从未考虑过。
      成为魑之后人类总是咋咋呼呼的叫她恶鬼,族人都是毕恭毕敬的称王,其余不多的人直接称魑,师尊在世时一直叫自己小黑,这个名字还是不提也罢,或许自己也应该像魅他们那样起一个自己的名字,还算有意思的提议。
      那这样,男子看着她居然还偏头思考半天,勾起一丝微笑,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以后我就叫你宿好了.对了,我叫广雅。
      宿?这是什么名字,鬼族不介意自己多个所谓的名字,但是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奇怪的名字。
      你不是小鬼么,小鬼不都是在晚上整宿整宿的游荡么,广雅笑地纯良的像温顺的兔子,眼睛却弯得像狐狸。
      鬼族再次气结.金色的眼睛中充满了不满,满头黑发都像要翘起,整个一被踩了尾巴的猫.
      广雅看到鬼族女子炸毛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
      宿者,星宿也。.
      广雅第一眼看到这个鬼族的女子,是被她眼中的空灵所吸引.虽然满身血污,甚至连神志都不甚清晰 ,望着嗜血的魔,依然是平静而坚强,高傲得如同最高贵的神邸,璀若明星。
      似乎,自己是捡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几番磨合之后,鬼族终于接受了宿这个名字。
      起码,每次广雅笑着叫她宿时会听到某只鬼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
      总的来说这只鬼还算安分,如果忽略掉某只鬼时不时地去招惹院子里的小妖的话。
      偶尔广雅出门之后会让宿帮忙照顾院子里的那一大群叫不出名字的小兽小妖,当然她也没少戏弄他们,那只小虎妖已经不止一次哭着跑过来控诉宿拔他尾巴的毛。
      后者耸耸肩说他尾巴那么多毛少几根又怎样,每次看到小虎妖见到宿龇牙咧嘴,浑身竖毛的样子,广雅就觉得很是头疼。
      她对院子里的一切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常常拉着广雅问东问西。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从没有问过广雅怎么样从魔族的千军万马中救出自己,也没问他为什么收留自己。当然,广雅也从不对她的来历表现出任何兴趣。

      宿安静下来的时候,喜欢坐在广雅旁边,看着他摆弄手中的箜篌,也许是因为最初的不太愉快的学习经历,宿几乎不再怎么碰箜篌.但她喜欢听广雅弹奏。
      她喜欢广雅认真弹奏箜篌的样子.
      正襟而坐,环抱着古桐所张的卧箜篌,修长白皙的手指或揉挑或按拨琉璃色的琴弦,在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山风鼓动他的青衣,翩然若舞.
      日落后,未羽山山顶的小楼里,微敞的窗内流出的,是优美的箜篌声,平淡而悠远.
      月白色的女子,伴着青衣的男子,沐浴着落日的余晖,时间似乎都在那一刻静止.

      堇花落尽的时候,宿失踪了.
      广雅知道,她是时候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相信,她一定还会回来.
      广雅都觉得自己好笑,为什么会又这种不可思议的笃定想法.
      没过多久,那个鬼族女子真的又出现在未羽山,当广雅推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自己的床时,男子开心地笑笑,然后很认命地去打地铺.
      第二天,宿又风一般地消失.
      然后未羽山上多了一间木屋.
      某只鬼总是那么的随心所欲.
      不言不语地离去,又无声无息地归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