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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魑和鬼族一起回到罗城,她不再去想仙帝是否听进去她的话,她也无需再关心他族想法,鬼蜮的封印,已经成型,当她祭上鬼族冥君和仙帝的心血之后,封印便不可逆转,只是到底是封印整个地界,通过玄机图助力形成最后的封印,鬼族于外界彻底隔离大概还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在这之后封印将彻底成型,鬼蜮此后再无纷争。整个鬼族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告别纷争的喜悦之中。
      昔幽拖着魍也时刻专注着封印的生成,不怎么回阎都,魉也在忙这忙那,几日没见到人影。魑本不习惯与外人相处,再加之身份原因,平日里能实实在在说上话的便也就那么几个人,偏生现在都不在身边,转念想来,就算是在身边,她大概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沉影倒是老在魑身边转,但他毕竟对魑所知甚少,只隐约看出自家冥君有些反常,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按说诸事已成陛下也该高兴才对,转念想,君上这样的人物的心思我等又怎能揣测得到,碍于身份更不好多问,平日里见魑也识趣走开,放魑一个人清净。
      于是魑更感整个王宫冷清,几日清净下来,非但没有减去烦闷,反而更觉难受。

      她便坐在御座上无所事事,随手翻过案上散乱的书册,却意外发现早前夹在书册中的图样。
      那是当日发现自己有孕之后,准备按鬼族习俗给孩子绣九莲荷包时画的图样,她一向对绘画没有什么天赋,画画阵法图一类的简笔画还好,画个什么实物就太难她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很认真地画了,虽然估计除了她自己很难有人看出那是九朵莲花。绣的时候也很艰难,她又不好去问人,还悄悄拿了宫里女官的绣法书册,费了白天的工夫她才勉强算是完成了。她还记得当日绣好的时候她颇有成就感,一个人偷偷地乐了半天。
      那日她将荷包给了广雅,想来那人也未必知道这个荷包真正的含义,甚至现在那人被禁魂灯所照,失了记忆之后,也不知会不会将那个看不出是荷包的荷包,当做废物丢掉,想到这个可能,她还是有些伤感。
      这样的伤感,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罪责吧,她暗想。

      宫里是在太无聊,再过几天,鬼蜮便要彻底隔绝了,她有些怀念在人界的时光,最后的几日里她想在去人间转一转,于是那日夜里,她便留了字给魉,只身离了鬼界。
      出了鬼蜮,其实她也并未规划要去的具体地点,也就这样随意的走着,有时嫌走着太慢,她干脆御风而行,穿过几座山谷,便看到了人类的聚居地。
      边行边看,却不自觉到了当年那个看花灯的小镇子,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小镇叫做日息镇。
      此时已是初冬,还未落雪,但天气已是寒冷,家家户户大概都围着炉子取暖,道路上便少了行人,魑微微有些失望,她本以为人类的村子应是时时刻刻热热闹闹的,却不想到了人界也仍是如此冷清。
      她也想不出再往什么地方去,于是便在小镇一家杂货店边找了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傍晚时分,杂货店的老板一遍搓着手一遍从后堂走出来,大致是想来大冷天也没什么生意,便想早早的关了铺子,出了门准备关上店的时候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姑娘坐在自己店门前发呆,便觉纳闷,有些好奇地上前问,姑娘这大冷天的怎么在这外面坐着。
      魑倒没料到有人主动找自己搭腔,有些惊讶,回过神来道,自己只是出来转转,不多时便回去。
      那老板点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去推门,魑看了看那店的招牌却起身走到老板身前,问道,老板你这店是杂货店吧。
      那老板有些莫名,心想这不是白问么,感情这姑娘不识字,到底还是点点头。又听眼前的姑娘问,杂货店是什么都有吧。老板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心想这姑娘长得还不错怎么说话这么没脑子,只答道,大概吧。
      魑听到老板这么说,又问,那么,店里有花灯卖么。
      杂货店老板又看了看魑,一会才答道,现在离正月还有些时候,还没开始扎呢。说完转身欲走,却见那姑娘有些焦急地问,那还有之前剩下的么,有的话我买一个,只要一个就好。之见她说着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翡翠递到自己手里。
      那老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想想又说,先前扎的纸灯还有剩来给自家孩子玩的,但到底还是新的,姑娘要是不嫌便拿走吧。
      末了,杂货店老板看着高兴地提着那盏粉色花灯渐行渐远的女子,心中嘀咕一句,有钱人做事总是这样莫名其妙。

      魑提着花灯,这花灯与之前那盏还有着几分相似,不过就算再相似,到底不是以前那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傻子一样的买了这盏灯。
      就这么提着灯走着,想到差不多也到时日了,便直接御风向鬼蜮方向而去。不多时,便已可以看到了鬼蜮暗色的天空,由于封印加深的缘故,颜色比以前更为深沉,快到地界的谷口,她却听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乐声。惊讶之极,一时失了方向,竟直冲冲地撞到地面。
      魑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已是落在地界之处,起身还没来得及拍去身上的泥灰,便看到那人。之见那人一身华贵的银白,月白色的外袍上面描着精致的云纹,腰间配的龙纹玉珏,看惯了他一袭青衣的淡然模样,这副锦袍华带的样子还真让她很不习惯。
      她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傻,提着一只在刚才冲撞中压得变形的纸灯,一身泥灰,还那么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人看她的样子,本来板着的脸,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不见,刚见面你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吧。
      她不知作何反映,只得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他看,看着他靠近自己,然后抱紧自己。
      禁魂灯怎么会没用,她似自言自语般到,抬头看见那人头顶的星纹,了然道,呵,到底是仙族六星之首,我族三大魂禁之术在你面前,终成平常。
      广雅闻言心中一紧,轻轻推开她,神情漠然道,若是平常,我也不至于失手被束,还让你取了我三分心血,你利用我,破了我族禁城,若非兄长念及同胞之情,这份失职的罪责大概是担不起的,你倒真是好狠的心。之见广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最可能的便是你居然想消除我的记忆,你倒好,就这么彻底封闭鬼族,也不给我个交待么。
      你终还是怨恨于我,魑抬头,却是一片惨然,道,你这样恨我,又何必记得我,忘了我两下清净,岂不更好。
      广雅听到这里委实心中气极。
      那日他破咒而出赶回仙族,便见玉净已破,从冉青的言语中也知道了大概。他不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也看得懂她对自己的情意,只是她怎么可以这么固执这么愚蠢地自以为是的认为让自己失了记忆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懂,记忆便是生命存在的印记,失去了记忆,便是缺失了部分的生命,这样不完整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你以为这样便好了么,他接过她手上变形的花灯,不觉提高声音道,如果是这样,你为何不自己消除自己的记忆,这样你内心不是更轻快许多。
      魑有些迷茫得摇摇头说,我不能,因为是我先招惹了你,乱阴阳天地之分,这是我的惩罚,怨不得人。
      广雅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怜惜她,轻轻环住她。他心知她身为一族之长,一向刚强负责,却不想她却总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心下软了,叹道,你这不是犯傻么,两相情悦,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错,说起来,当初还是我先告白的吧。
      魑倒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靠在那人怀里,也不在言语,回想往事也颇为感慨,突然想起那日未羽星夜下,那个哀婉的故事。
      她幽幽道,那日你曾说过,牛郎织女虽然可能没有机会在一起,但他们永远相望,永远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也不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却未曾想居然一语成谮。
      当时对于故事的感叹,却成了现实的注脚。
      广雅欲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声,将她环的更紧。

      时间在点滴中流逝,鬼族的封印即将完成,暗紫色的壁垒即将彻底闭合,广雅长叹一声,手上银光大炽,咒法的光芒笼罩过魑,魑一时惊恐万分。
      她识得广雅所施的咒法,与当日她禁魂术同样,皆可清除对方记忆,咒法对抗本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她之前几场大战过后,旧伤未愈,精力涣散,虽然从未见过广雅与人动手,但他身为六星之首,仙帝之弟,咒法在仙界也是首屈一指。
      一时间她竟无法挣脱。
      她只能看着广雅将她推入结界内部,即将分开的时候,只见广雅笑的温柔,道,这就算,对你所做的一切的小小报复吧。
      广雅贴着结界外看着她,不用想也知道她心中多气苦,心中有种苦涩的快意,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看着她,想到当结界封闭之后,此生再无相见之期,又是一阵心痛。罢了,若是这样的相恋是一种错误,总是需要有人来偿还,这个人为何不知自己。毕竟自己一世之后,尚可洗尽一切再入轮回,而她,却是永生永世的痛楚。
      想到曾经无比亲昵靠近,而从此之后便如参商,不禁悲从中来。

      鬼蜮的天空太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落入结界一端,行动不能,只得单膝跪地,死死地注视着那人,她内心惶恐不安,她还是害怕真的忘了这个人,忘了曾经她在未羽山上听他蹩脚的故事,忘了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日息镇边的石桥,甚至害怕自己忘了为了他的痛苦不宁。
      那眼,那眉,那唇,她一定要将这人牢牢刻在心板上,鬼族一向以咒术见长,她怎么也不会输给他的,也不能输。
      她终于了解她当日企图消散他的记忆是那人的痛苦,这样的感觉便像将一段生命生生割离,生生从生命中挖去最深沉的眷念。

      在鬼蜮最后封锁的时候,魑无奈地看着那个渐渐模糊的身影,她听到那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当初我是骗你的,那个九莲荷包,其实还是绣不错的。
      魑闻言激动得身形颤动,勉力再抬眼,可是眼前只剩下暗色的虚无。
      她再也忍不住,泪不住的流下,原来到最后,孩子的事他还是知道了,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一切就如眼前,终归虚无。
      渐渐的,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混乱,她知道那人最后留下的咒术依然在作用了。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动弹,只能伏在地面上不住地流泪。

      魉在封印边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强撑着精神与咒术抗衡,她看见自己却像看到救星一样,然后拉着他的手一直一直地说,从她和广雅的相识到相知,最后到相恋,包括未羽山上的箜篌,还有日息镇的花灯,很多很多。
      最后,她苦笑着对魉道,我知道我错了,只是,这许多,我曾本想统统抛弃,但是我现在希望你能帮我记住,日后若是我真的忘了这些事,一定记得提醒我,就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魉听完的时候,直觉太过震撼,已不知该怎么做,他看着她为了保持清醒将自己的手臂掐出了一个个血印。
      其实他从魑之前莫名的烦闷和玉净城里的反常大致知道了,隐约知道是关乎儿女思情之事,当日只想封印已成,无论什么,都再无所谓,却不知却成了这个样子。
      他内心暗想魑这样忘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望着她一脸哀恸,又不知是否该答应她的请求。
      他自知情之一字,最是磨人,终还是点了头,他看着魑一副放心的神情,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一切,只看魑个人的造化。
      魉轻抚她的背,如她儿时受委屈时一般安抚这她,却只看到她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无法抑制。
      然后泪水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渗进了地里,流进了沟里,融进了宽阔地川里,河川瞬息变色,青色的河川染成暗淡的黄色,就像回忆的色彩。

      两岸那片以悲伤为养料的曼珠莎华瞬时烂漫,燃起一片瑰丽的火红。鬼蜮的天都被映成暗红色。
      忘却记忆的水,却滋养出唤醒回忆的花。
      魑者,痴也
      痴儿啊……

      冥君泣,成忘川,饮之忘其前尘。后得天谕,分六界,六族各安,鬼族司五族轮回之责。

      残月临窗,清辉流地。华丽的殿中黑发的女子自梦中醒来,空留泪痕。
      簌簌声惊动了外间的侍女,应声而来。
      君上…...
      黑发的女子怔怔地直起身来,来到窗前,眺望着远远的西南方。
      只见一窗的月华似水。
      她轻轻伸手,轻轻抚摸着案边摆放着的一盏破旧得快要散去的花灯,溢出一声无可抑制的幽叹。
      无事,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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