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叶孤城]》子书玄汐

6、立春祭（四）

　　我从睡梦中醒来天色大亮，自从我修炼以后醒的时间就很随心所欲。

　　蹭了蹭柔软棉质枕头，随着我起身院子里开始有人活动。刷牙漱口洗脸，我坐到椅子上头发还没有开始束上就听到侍女说叶孤鸿，叶孤洵在外头等候着。

　　“孤鸿和洵儿？让他们进来”这两个结伴来，叶孤洵一进来就往我腿上扑，用那种小孩特有软软甜甜的声音叫着“大堂兄”叶家这一辈的兄弟里也就他一个不怕我，会叫我大堂兄。

　　洵儿将整张脸埋进我腹部软软的撒娇，还试图在我身上打滚。只好伸手环住了他防止他摔下去，我看着叶孤鸿问道“孤鸿怎么过来了”

　　叶孤鸿那张清秀俊逸的脸皱了起来“客院里住着西门吹雪和陆小凤”

　　“是”我第一时间想到陆小凤这个著名麻烦精是不是有什么麻烦缠身，见到叶孤鸿神情才反应过来他的重点是西门吹雪。

　　“他很好”好到我提起他的时心情好起来，叶孤鸿看我这样子什么也没说。

　　叶孤洵在我身上赖够了就抬起脸道“鸿哥哥说我的剑术能看了，大堂兄我练了好一段时间看看怎么样了”

　　我动了动腿让叶孤洵下来，刚起身上穿的还是睡觉的衣服，换了一身易活动的小袖箭衫。领着两人去了西侧的练武场，青石砌成的场地不易被损坏，修仙人士除外，这个原因导致我压根不用他，基本就是教导子弟时会过来。

　　洵儿这一套剑招有模有样的，看一眼就知道是下了苦工的，只在细节地方需要加强。这一套叶家基础剑术，洵儿还要再练上三年才算是有点火候，能称剑术小成。

　　对上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我夸了洵儿几句练的确实可以。洵儿来我这里找虐已经有很久了，他是唯一一个主动提出要我教他剑术的孩子。叶家其他同辈兄弟姐妹包括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叶孤鸿，在家里都是绕着我走的。

　　洵儿抱着木剑退到场地边缘，叶孤鸿握着剑站到了练武场中央。我拧了一节竹枝，向叶孤鸿攻去，速度不快堪堪在叶孤鸿招架范围内。

　　竹枝敲击在剑身上，发出了金石相击之声。

　　我以叶家剑法与他交手六百二十招，叶孤鸿用剑已老，竹枝点在叶孤鸿心口。

　　我收回叶孤鸿可称当世一流评价，他勉强挂到一流尾巴上。

　　叶孤鸿自幼学叶家剑法与武当嫡传，近年来又学了些别家，多而不精反倒累赘。他还没有到意会不可言传的境界，叶家剑法与武当嫡传已经够他吃的了，想要再进步只有生死之间，江湖那些成名已久的剑客那个不高出他许多。

　　叶孤鸿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又举起了剑。

　　这一次我加入自己的剑术，打打停停，共交手了二千一百零七招。

　　叶孤鸿大汗淋漓躺在练武场上，宛如一条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我一点都不累，颇有兴致的观察天色，日头已经上来了，不能再打了这个天气会虚脱。

　　“回去休息，让文大夫开药”文大夫是家里供奉大夫，主打内伤和调养身体。没什么事时候给家里小姑娘大媳妇开个美容方子，调个护手霜什么的，很受欢迎，不过我经常听到他被媳妇打成猪头，可能文大夫这一手医术也有他媳妇功劳。

　　叶孤鸿是被小厮扶回去了，洵儿自己抱着木剑蹦蹦跳跳回去了，我望着叶孤鸿背影，或许知道为什么叶家的兄弟姐妹绕着我走。

　　我沿着游廊慢慢走，西园的花木皆出自我母亲之手。寻常无事我就喜欢来西园逛逛，抬头一看就看见西门吹雪“西门吹雪”
　　人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西门吹雪转过身来“叶孤城”

　　我们俩谁也没说，并肩走着。
　　我不知道西门吹雪在想什么，反正我心情不错，我觉得西门吹雪心情也不错他的呼吸很舒缓，不像是对战和警惕时的频率。

　　“城主闭关的别业近日可有人闯入”西门吹雪问道。

　　我侧身看向他“无”

　　别业其实没有什么，就是一个闭关的地方外面种点草药。为了清净些我在外头布置了阵法，想要进去得要是金丹以上的修士，不过陆小凤也在，他的运气时好时坏或许能撞进去。

　　西门吹雪只是提了那么一句，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正常聊过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

　　走了有一段路，花木之间侍女轻巧来往。我嗅到了樟木与驱虫药味道，今日天气不错应该是侍女将琴阁里的书搬出来晒。

　　西门吹雪也看见了，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书名。

　　“城主善琴？”西门吹雪迟疑道，侍女搬出来的书铺满了每一个有太阳光的地方，可知藏书多少，这里都还是乐谱，非好乐之人不能藏。

　　我捡起了一本琴谱，保存还如当年一般“这些是我母亲珍藏”

　　“令慈好乐”西门吹雪也捡了一本乐谱翻看起来。

　　“母亲好乐，我年幼时江南有一名妓蒋清清琴技无双。母亲听闻后便前往杨州与蒋清清斗琴，花朝日蒋清清在琼花台献艺，家母抱琴而去以琼花为题，胜蒋清清半筹”我笑着说，记忆里的人还是那么鲜活存在。我还能回忆起母亲曲毕那种狂傲、飒爽，满天下老娘第一。

　　“琼花斗琴起于令慈”那个时代离西门吹雪也不是很远，自那之后每到花朝日都有名妓、良家善琴者前往扬州琼花台斗琴，为乐坛一大盛事。

　　“蒋清清？”陆小凤家在江南幼年时，家中长辈从外头回来绘声绘色描述过这一盛事，琼花斗琴陆小凤去看过一次那时为扬州名妓苏玉与一良家斗琴弹的就是昔年蒋清清之曲。有幸听过当年斗琴之人说苏玉还是差蒋清清几分，远不如那青衣琴客。

　　蒋清清因琼花斗琴声震大江南北，被皇帝选中入宫伴驾册贵妃。

　　青衣琴客簪琼花而去，关于她的传言坊间众多，想不到竟是叶孤城之母。

　　我看向一本绘有琼花的琴谱，里面就是母亲当年所奏琴谱，母亲离扬州时蒋清清辗转托人将她的琴与那日乐谱一并送来，母亲回赠谱与琴。

　　冷不丁就听到陆小凤说我的琴艺，我瞄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小凤“家母曾说过我技艺娴熟，不入大家”

　　母亲放弃我这个没有继承她音乐天赋的儿子，曲子练熟就行。现在进十年没有摸过琴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水平，弹弦类的乐器多练练手感应该就能听，拉弦类的那么久没摸过猛然一上手跟锯木头没什么差别。

　　夜间

　　陆小凤趴在桌子上，别问，就是很后悔他为什么要嘴贱问叶城主琴技，搞得半夜都还在练琴。

　　“西门，叶城主练了快有三个时辰”深夜练琴扰民，恨不能冲到叶孤城练琴的地方对他说别练了，但是打不过，所以陆小凤现在只能在趴在这里接受琴音摧残。

　　西门吹雪靠坐着“从下午就开始练”

　　就这个练法多年下来技艺娴熟是肯定的，叶孤城刚开始弹的时候西门吹雪就知道他有许久不曾弹过了，到了夜深人静时就听的出来为什么说他不入大家。叶孤城就只是照着谱子弹琴，完全是前人手笔一点自己的感情都没有，跟他在剑术上境界差之千里。

　　西门吹雪是伴着琴声入眠的，虽然他已经能够自己脑补出后续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