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春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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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一清早就被外头热闹的声音吵醒，他的房间是二楼靠街的那一间很容易就听见外面的声音。楼下的妇女好像是在说有谁家的汉子偷懒，言语之间还提及了城主。
城主，白云城主叶孤城，陆小凤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他可没忘记一道前来的是西门吹雪。叶孤城成名已久，西门吹雪一直欲试那一招天外飞仙，更何况先前见木道人他便说当年见白云城主一剑自愧不如。西门吹雪就更加兴奋，得知要来南海虽不显但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剑欲出鞘。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出了门打算去找西门吹雪今日春祭后再拜访叶城主。一出门就看见西门吹雪穿戴整齐站在二楼窗口不知在想什么，陆小凤上次见西门吹雪这副神情还是他与明盏剑客决斗之前。
“他方才从这过了”西门吹雪道。他看着那人慢慢从这条街上走过，人群如分海一般为他让出条道路。自他过后又有群少年人追寻着他而去，人们交谈间忍不住的那股与有荣焉之感，他很得百姓们爱戴。
“谁，叶孤城？他方才从这过了？”陆小凤脑子忽然又些转不过了，西门吹雪竟然没有跳下去拔剑。
西门吹雪白了陆小凤一眼，他不会同意的至少在今天他不会希望会有任何人打扰白云城这一庆典。
“西门等等我”陆小凤见西门吹雪往楼下走也跟了下去。
一下楼，就是铺面而来的生活气息。陆小凤感受了一下才对西门吹雪道“白云城不亏为南海最为富庶之地，今日看不比扬苏两州差几分”
杨苏杭三州为江南经济中心，自古以来的鱼米之乡。南海诸岛中唯白云城磅礴大气由此可见历代城主苦心经营，陆小凤对那位人中飞仙更加好奇了。这位叶城主江湖传的快要白日飞升了，不过传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人家出岛，不对，出过一次还是九年前明盏剑客大寿前往贺寿。也是那一次木道人见到叶孤城出剑，叶孤城一人压的满江湖剑客颜面无光证实了一下什么叫做盛名之下无虚士。直到现在江湖中人还会提及当年江湖盛况，外加叹一句要是当年西门吹雪也在就好了。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呼喊着“是桃，青枝是桃”
外头呼呼拉一群少年人着青衣簪着桃花穿市而过，人群沸腾起来，挑着花担的老妇看见担子里有桃花当街叫卖起来瞬间围上一群人买桃花。
陆小凤目瞪口呆这场景跟他当年见三甲游街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得不揪住路过的小二问。
“客官有所不知，每年立春城主都会采青枝供神。城中也开始兴盛采青枝挂门上，年轻些的男女便会学城主将青枝簪到发上祈求今年平顺。春祭的习俗可多了，客官要凑个热闹顺着人走往左庙去”小二嘻嘻往后院去了，不一会捧了一盘子桃花出来。
“今年青枝为桃，后院中植有桃树东家让我采了几枝，客官自取”说罢将以盘子桃花摆在显眼的地方，陆小凤凑上去挑了一枝也不簪上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西门？”陆小凤看着非常熟习的手也捡了一枝桃花，顺着手看向西门吹雪陆小凤没想到西门吹雪也会入乡随俗。
西门吹雪瞥了一眼陆小凤，就听见陆小凤讪讪道“要是花满楼也来了就好，他一定很喜欢”
西门吹雪没有答话而是出了客栈顺着人群往小二口中的左庙去，陆小凤东看看西看看发现白云城聚集的武林人士真不少好几个一块喝过酒的。在这些人中陆小凤看到一个剑客，一个白衣胜雪剑客。这世上的剑客很多，穿白衣的人也很多，在白云城陆小凤只见到两个着白衣的剑客，一个是西门吹雪，他是另一个一个簪着桃枝的白衣剑客。江湖上提起着白衣的剑客也有两个，一个西门吹雪，一个叶孤城。
簪桃花的白衣剑客，他是叶孤城吗？自然不是白云城主叶孤城早到左庙准备祭礼，陆小凤都能听到左庙处喊着不得喧闹，那他是谁？这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不逊于叶孤城西门吹雪的剑客。
陆小凤看到了那人，西门吹雪自然也看到了，那人也在看着他们眼睛里有着冷酷的光，他想拔剑没有一个剑客在见到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时会忍住不拔剑。
西门吹雪手中握着一枝桃花，那人头上簪着一枝桃花。那剑客伸手摸了摸头上簪得桃花头也不回的离开，多留一刻就会拔剑。西门吹雪转了转手中桃花，这里的剑客好像都约定好了一般。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陆小凤也没有说话仿佛多说半句西门吹雪就会拔剑似的。他们到左庙的时候，白云城人都整整齐齐排好位置有一处空闲之地明显是给他们这些外来客的。空地上打头站的就是刚才碰见簪桃花的白衣剑客，来观礼的外乡人也很多陆小凤就只能站在后面观礼。
叶孤城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青衣纁裳。陆小凤第一眼就注意到那衣袖处五色纁袡，白青黄赤黑暗合五行。
叶孤城出现时人群都安静下来，陆小凤也不知觉禁声闭气起来。只见庙祝端了一碗土递给叶孤城，叶孤城又将土摆上供桌之后是水木，还将自己的佩剑放下最后庙祝端了个火盆。
火盆里烧的好像是衣物和竹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跟过年烧竹一样。
叶孤城颂念起青词时身边白云城的百姓也跟着一道默颂起来，有风轻轻拂过每一个人温柔而舒适。陆小凤听着笑了起来他想到了自己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西门吹雪站在那有那么一丝被触动，而宫九闭上眼睛眼泪慢慢流出来他看到了自己母亲轻声对他诉说像小时候安抚着他，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年他都会赶过来参加这场祭礼的缘故。
当叶孤城将青词投入火焰中，翻卷起烟气让每一个人都清醒过来。宫九轻轻的叹息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母亲。陆小凤还沉浸在过往的情绪之中，就看到叶孤城直接走了。
这就结束了？陆小凤看着站叶孤城身边两位从祭继续主持着，一时间觉得非常符合传闻中叶孤城的脾气。白云城百姓那边打头应该是里长坊长之类迎着叶家族老，庙祝招呼着人端上了一框框盖着青布的东西。小孩们欢呼一声迎了上去整整齐齐排好队，有的还不会走的就由母亲抱着排队，队伍着最前头是一个簪着桃花白衣剑客宫九。陆小凤忍不住想吐槽，一个白衣剑客混在一群小孩子里面讨糖吃怎么看怎么违和，宫九却不觉得反正他年年排年年会给他。
青布一揭开就能闻到一股甜甜的糖味，原来是拿油纸包好的糖。有的小孩大人拿到糖就拆开来吃，十枚铜板大小的糖，糖色雪白带点黄黄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雪花糖加了点什么，陆小凤听到有小孩嘀咕的说今年是桂花味道的春糖。
桂花味的春糖一时间陆小凤想吃桂花糖藕了，一个叶家的小孩从糖框里准确掏出了一小竹篓的糖跑了过来。叶家小孩蹦蹦跳跳的跑到一个青年人身边道“鸿哥哥，你这么不站到里去呀”
叶孤鸿摇了摇头“我回来的时候祭礼已经开始了，就不好进去”
叶家小孩捧着那一篓糖“鸿哥哥吃春糖，大厨房特意给留的”一小竹篓里春糖少说也有几十包，家里大人可不会允许小孩多吃糖回去就没收了。
“春糖是给你们小孩祈福吃的，洵哥儿你吃我不吃”叶孤鸿蹲下来摸了摸洵哥儿脑袋上的小揪揪。
洵哥儿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鸿哥哥你是不是怕人说你，没关系的那个大人年年都来领春糖的”那个大人，无辜被点名的宫九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说啥只是捻了一块春糖吃。
陆小凤的眼睛也滴溜溜转了一下他也想吃桂花味的春糖，在去排队和小孩糖吃，陆小凤选择去排队。因为他不想要从小孩子手上要糖吃，从小孩子手里要糖吃的都是混蛋，在这见事情上陆小凤还不想做个混蛋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排队，希望轮到他时框子里还能剩下几包桂花味道的春糖。
陆小凤一站过去排队就听到洵哥儿对着叶孤鸿说又有个大人准备去要糖，就知道洵哥儿又在劝叶孤鸿吃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安慰一下自己反正前面还有一个也不是他丢脸。
叶孤鸿站起来，他是认识认识陆小凤的只是他无心与此。他要尽快见到叶孤城告诉他一件事情，同样的他也知道每年只有春祭的时候叶孤城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都在闭关不见客。他被人拦了一道回到白云城时祭礼已经结束了，他不知道叶孤城闭关的别业在哪他只能前往城主府，期盼着叶孤城动作别那么快，等一等他。
陆小凤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老老实实排队眼看着框子里的糖越来越少轮到他的时候已经见底了。
不过没关系分糖的庙祝，小孩子叫素姑姑。一见她陆小凤就觉得排了那么久的队值了，素姑姑有些年纪，岁月无损她的风韵，仍旧是温柔可亲，让人一见了就感觉十分亲近。
“先生也是来领春糖的吗？”素姑姑笑着问道。
陆小凤摸着鼻子“没有了吗？我就是来凑过热闹的”
素姑姑侧过身子招呼了洵哥儿过来，陆小凤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从小孩子手里拿糖吃，素姑姑从洵哥儿的小竹篓里拿了三包春糖递给了陆小凤，或许是看出来陆小凤窘迫素姑姑道“洵哥吃不来，回去也是被母亲收掉”
陆小凤看着拿掉糖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洵哥儿，反而是抱着糖篓子到处劝人吃糖，现在陆小凤觉得洵哥儿可爱无比。
西门吹雪走了过来问道“可否进庙一观”
素姑姑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打量一下西门吹雪“阁下可是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点点头，素姑姑让开道路“庄主随意”
西门吹雪就这么进去了，陆小凤看了一眼主殿外还在拌扯着的叶家族老也进去看看。他也很好奇这左庙里有什么神奇的看刚才所以人都被触动，就连西门吹雪都是那副失神的模样。
左庙的主殿供案上没有摆着神像，反而是供着叶孤城摆上去的那一碗土。听叶家族老与里长交谈，这碗春土要在这里摆上一年到明年春祭时才会撤下放上新的，他们就是在争抢换下来的旧春土。
陆小凤觉只得这里的风俗与别处不同，一回头发现西门吹雪正在走神。脚边站着抱糖篓的洵哥儿，洵哥儿抬头看着西门吹雪一脸的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的呀。
“你们不是来拜神的，左庙里没什么好看的要玩到别处去”洵哥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左庙里有哪里能看的？洵哥儿领我们去吧！”陆小凤蹲下来问道。
洵哥儿将糖篓子递过侍女，示意陆小凤跟他来。
陆小凤看着洵哥儿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走，也迈着自己大长腿蹬蹬蹬走。还没走上几步就听见洵哥儿说“只有混蛋才会跟小孩较劲”
陆小凤答不上来，要是答了就承认自己是一个跟小孩较劲的混蛋，但他确实是在跟小孩较劲。在很多时候很多人口中他陆小凤确确实实是个混蛋，但现在他还不想当个混蛋，所以他一把把洵哥儿抱起来“春祭时我听见城中人都在颂青词连小孩都能背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洵哥儿被人抱起也没有什么不适应，调整了一下姿势“那篇青词是城主第一次主持春祭所写，十八年没改过”
“十八年”陆小凤重复这个时间，叶孤城江湖扬名之年也是他当城主那年。一转眼就是十八年，叶孤城现下应该三十有四。
“我叫城主大堂兄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洵哥儿道，年纪最大那个沉迷练剑家里族老已经歇了让城主成亲生子的打算，爱咋咋地反正催了十几年就看见城主抱着剑过了，这帮小的千万不能学城主，以及他经常会被外人认成城主儿子见到人就要辨解一番。
“到了吗？”陆小凤看着这一片花圃，里面很奇怪什么花都有陆小凤还看到有一格里种着开着小紫蓝花说不上名字的杂草，这种草大江南北陆小凤都见过为什么还要特意种在这里。
“这里都是城主簪过的青枝”洵哥儿道，看见陆小凤一脸不解便解释道。虽然不清楚城主为什么要簪杂草，但是成片以后还是挺好看的，叶孤洵出生那年城主簪这草他知道以后就特意在自己院子里种了一些。
陆小凤放下洵哥儿在花圃里转了一圈，发现叶孤城真的是很随意挑青枝，啥啥都有，十七格里面不光有杂草还有水稻，月桂和莲花。月桂水稻就算了，莲花春天也开吗？南海比其他地方暖和不少春二月莲花叶子都没有长出来吧！那年他簪的是个什么？
陆小凤问道，洵哥儿也不清楚叶孤城是抱着什么心态挑的青枝但他知道叶孤城簪的连叶子都不是，而是一节枯莲蓬这几缸莲花就是枯莲蓬里的籽。这里的莲花是白云城开的最早的莲花，每一缸里的花色都不一样。
陆小凤看见一个姑娘端着一个盘子来了，盘子摆着两支桃花。两支桃花？陆小凤一时间觉得有一支特别的眼熟好像是仔细看过一样，这姑娘端过来的应该就是今年要栽下的青枝怎么无缘无故又多出来一支，总不可能是叶孤城戴了两支桃花吧。
自然不是，孃娘说是有一位外乡人随手放在供桌上的她就一块取来了准备栽下。陆小凤低头看着别在衣襟上的桃花，他说怎么那么眼熟西门吹雪拿的与他的是同一颗树上的当然眼熟。陆小凤匆匆向洵哥儿告辞，去找西门吹雪去了。
孃娘看着桃枝犹豫着要不要一块栽下去，洵哥儿反而笑了笑“西门吹雪与城主并称剑仙剑神，他两的桃枝种一块长成以后也是美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春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