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立春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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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我都会主持春祭，春祭举行地点在左庙，时间是立春日因此白云城人称它为立春祭。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次和土地交流的时机顺带祈福白云城风调雨顺，我成为城主近二十年里春祭的越来越花样百出，立春也是节日的一种加上南海气候宜人，春祭更多的是一种仪式上的祭礼而不是开春耕种信号。
我撂下笔扫了两眼写好的青词，每年我用的都是同一套青词二十年没换过，城中小儿都能背出来了。
玉汶捧来了明日立春的礼服，青制上衣绣着三章，三章为山，藻，黻。下纁裳，为避讳天子衮冕这件纁裳赤黄偏暗。
“旧岁的祭服已经不能用了，今年一并投入火中”我打量了一下新制的礼服，每年只使用一次然后封存。礼服旁还摆着一件白绫衣，按春祭习俗我要着素衣或纯衣在天还未大亮时采一枝当年新发的青枝簪在发冠上前往礼庙主持祭礼。
“左庙那边都准备好吗？”我问到，每逢节气时日左庙都会举行祭礼以祷告一年平顺。以前左庙是有专门负责祭祀的人员，直到我继任城主他们准备搞事情就没有然后了。
“素姑孃娘她们按照时辰采集了春土、春水、新鱼、新茶，农司也备下了今年种下的种子，桑鱼属的蚕籽新鱼蚌苗，盐司的新盐，都已经运到左庙素姑孃娘都已经验收了。府中分发给未成丁的新糖是奴亲自盯着大厨房做的，都已经包装好了。
我靠在软垫上，这种祭礼运行起来耗时耗力好在多年流程素姑孃娘都可靠。忽然想到一事“可再出现溺毙女婴逼死寡妇之事”
当年还是少城主我就眼见过飘在汶水里的女婴，归根就底不过是封建迷信加上生产力低下没法养育那么多的婴孩，桑鱼属就是因此发展起来，采桑织锦养蚌结珠这些工作大多由女性担任，能赚钱的就不是负担，也就能活下来。
“从黄册上来看不曾出现，素姑一直很关心此事每年春祭都会借分糖统计女婴。”玉汶回答道。
“春祭过后照例查账，素姑那边造册也一并送来。”我近年来万事不管，但账还是要查的有吃里扒外出现一律沉海。
“是”玉汶应下，她是最明白叶孤城心意的，打算搞个突击检查。
我坐在廊下，身上是早早换好的白绫衣又称月光衣。头发束好不曾戴冠，全套礼服要在左庙里换上，我就需要着这一身前往峰山采青枝。天色蒙蒙亮时我从城主府正门出一路上都能看到早起的百姓往自己家门上挂新枝，有的干脆就摆了一盆盆花在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展出来，反正以前是没有这样跟端午挂菖蒲一样的习俗，目前也是祈求五谷丰登这种美好的愿望。
一路慢慢走，我还看到有的懒汉直接从行道树上折了一支新生的枝叶插到门上，被家里女人揪着耳朵拖回门内，懒汉一边被拖着一边喊着“今日立春不能打骂，一年都会不顺的”除岁迎新规矩也不知道合不合用到今天，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发出了嘲笑声。见到我来了都自动让出一条道路，禁声不语街上瞬间安静下来，她们对我这个城主且敬且畏。
我走过的地方都很安静，百姓们一路行瞩目礼目送着我出城。然而一出城就有个人跟上了我，一个着白衣的剑客已经跟了我三年立春，我第一次见他差点以为见到了与我齐名的西门吹雪。只是这个人气息十分不稳定，多半身体有疾。不过他就是跟着我，采我采过那颗树上的新枝，其实我身后远远的还坠着一些少男少女们也是一样的目的。
五年前我采的青枝是一株水稻，跟在我后面的年青人们把那株水稻旁丈圆的水稻都采干净了。最后那些簪了水稻的年青人过了立春都是垂头丧气的，为了安抚那片田地主人，那年的春土是撒在那田里的。
其实今年我还没有想好要采什么，去年是竹，前年是桑，大前年是八仙花。我穿过溪流，一路上都没有合眼缘，我看到一截陡坡上早生的桃花。花型大而丰腴，深红浅碧间色一眼看去如若云霞。折了一枝便打算返回，那位白衣剑客轻轻落在桃树上打量了一下桃树又直勾勾看着我，神情很是微妙。
我秒懂他什么意思，不过是真没这个想法，也不打算辩解。
捻着桃枝转头就走，行数十步后便听见枝丫被折断的声音，我忽然想到过了今日这株桃树怕是要摧残的不成样子，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眼尖的年轻人已经看到我手里的桃枝。
握着桃枝走到左庙，守候着的庙祝捧着礼服迎我进去。扫了两眼前堂力士们已经将数框稻种，一缸鲜鱼，一笼牲畜，海盐等等摆放好了位置。
“城主，今年有很多外乡人前来观礼”庙祝素姑道，我看了一眼她。
“都是些武林人士，已经安排好了侍卫和武婢。过了今日城内会不太平一段时日，有什么就让人去城主府”此事押后，先完成春祭。
素姑便不在言语，我换了祭祀礼服走到正殿。
左庙外各处里长坊长领着本街人员站在外，叶家宗族与各司人员在内。
我从庙祝手上接过了春土将这一碗土摆在供桌上，然后是春水、新茶、点燃的火盆、佩剑。取以五行，又因今日主祭大地将土为首。
“今以······”我徐徐地呼吸探知涌动的力量洪流，在中国的神话体系中皇天后土是核心。人生与土地上，从土地中获取食物，死后埋葬在土地里。
随着我的颂念，我看见人类无法触及的世界一片暗沉与深厚，大地的脉络随着生命而运转。我能感受到有什么在审视着自己，是脚下的土地，也是这片土地上一切意志的集合体。
俗称“神明”
灵识被席卷进涌动力量洪流中，我努力稳固自身灵魂。
颂念着，经过漫长的等待。
世界骤然明亮起来，青枝摇晃伸展着身躯，我听到水流动，脚下土地的脉动与腾升而起的火焰。
将青词投入火中，风卷起灰烬洋洋洒洒铺在祭品上。
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在说春到了。
礼毕，我向族老示意由他代我完成之后的事情。
今天要做的事情还不止春祭一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立春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