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月白月白

4、陆莬声的计划

　　D市，燊恒事务所。
　　“好点了吗？”穆燊煜将一杯水放在清晨面前。
　　“好多了。”清晨双手抱拢在胸前，微微缩起身子，低着头回应着。
　　“这件事比我们想象中复杂，而且······，”穆燊煜顿了下还是说了出口：“而且高程怕是和这事有很深的联系，你不便参与。”
　　“我知道。”清晨拿起杯子，双手握住水杯，将杯子送向嘴边，水的热气扑向自己的脸颊，清晨喝了一口热水，觉得舒爽不少。
　　“这事我会找人继续查下去，你答应我了就真的别偷偷自己查，不然我就把你送回美国。”穆燊煜的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清澈抬起头对上穆燊煜的眼睛，语气轻柔的说：“燊煜哥，谢谢你。”
　　穆燊煜伸出手摸了摸清晨的后背，虚扶着她从椅子上起身，说：“走，送你回家。”

　　D市，圣远集团，陆莬声办公室。
　　此时陆莬声正坐在椅子上接着向锋打来的电话，据向锋所说，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这位向锋正是广州浩达集团的总裁。

　　陆莬声挂了电话，回想到了五年前种种场景。
　　那时他还在满世界找清晨，突然接到了郭叔的电话，说自己的父亲涉嫌经济犯罪被判入狱十二年，是案件已经宣判了郭叔才打电话告知自己，陆莬声搭乘最近的一架航班回了国。

　　D市，监狱。
　　“有天晚上，我离开公司之后发现有份文件落在了办公室，我就又回了公司去拿文件。等我拿了文件准备出去，路过财务部门的时候发现姚川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可是我进来的时候，公司明明没有人了。于是我推门进去，发现薛山在那里翻着账本，我走过去抢过账本，发现这份账目竟然和姚川交给我看的账目完全不一样。我这才知道账目可能有问题。”陆哲锋说到这，抬起手揉了下眼睛长叹一声继续说到：“是薛山指使姚川做假账，姚川跟人赌博，欠下了一大笔赌债，一开始姚川只是偷偷的拿一些钱去还赌债，但是被薛山发现了这件事，他威胁姚川干下这财务造假的勾当然后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没想到，我当年最信任的人，却是一心想要害我的人。”
　　“爸，那你为什么要承认？”陆莬声拿着电话，在玻璃的这头边哭着边质问。
　　“太晚了，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我。薛山跟我说，如果我不认罪的话，他们就也会对付你来要挟我。”
　　“那就让他来，爸，你为什么要认罪。”陆莬声声嘶力竭的喊着，眼眶通红，心下钝痛一阵阵袭来。“爸，你放心，我一定查到证据让你出来的。”
　　“莬声，如果查不到证据就算了，爸不想让你面临着险境。不过，我陆哲锋的儿子一定没问题，爸相信你。”陆哲锋突然压低了声：“另外我很久之前就在海外给你开了户头，再加上我之前转到你郭叔和桥洋名下的财产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拿着这些钱，也足够你用了。”
　　“爸，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我一定会的，您等等我。”
　　“莬声，你以后要听你郭叔的话。还有，有空的时候替爸去看看你妈。”
　　“爸。”陆莬声隔着玻璃看着父亲一夜间苍老的面容，悲怆痛楚，内心有着止不住的心疼。他团住了拳头伸到嘴边张开嘴咬住了手才将将把哭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D市，监狱。

　　“你回去吧，姚川不想见你，他叫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狱警对着陆莬声说。

　　姚川是圣远集团当地财务总监，当年政府招标的项目就是姚川负责全部的财务事宜，父亲被举报财务造假后，姚川一口咬定是陆哲锋要自己做假账，非法获取国家利益的。

　　这些年，陆莬声从未放弃为自己的父亲洗刷冤情，父亲在狱中曾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切都是薛山在做的鬼，但之后，陆莬声开始觉得当年最终拿下了政府招标项目的宏盛更有嫌疑。
　　当年父亲蒙难之后，宏盛开始崭露头角，短短几年就将宏盛做成了和茂源及通明两家公司平分D市地产市场的局面。
　　穆燊煜调查到，随着宏盛集团在D市的一手遮天，方明强为了获取更多的财富将自己的心腹高程弄去广州成立了清远公司，准备开拓广州的市场，但是当地的企业家显然没有给他更多的生存空间，一直都是接一些小项目。
　　陆莬声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了扳倒宏盛的希望，陆莬声联系到铭悘，铭悘找到自己商业上的朋友向锋，介绍给陆莬声认识，向锋是个性情中人，得知到二人的来意后很爽快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一场布局就这样开启。

　　陆莬声拜托向锋的浩达集团发出标书在广州当地招标建设商业大楼，向锋于是面向广州的地产商公开招标，向锋的浩达集团把这次招标项目的预算压得很低，自然就引得一批开发商放弃了这个项目。但清远为了迅速撕开市场的口子，以毫无利润的预算拿下了浩达的项目，由于清远并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生产所需的全部建材，陆莬声猜测方明强一定会把自己集团旗下的建材运给清远，陆莬声一直都知道方明强的企业生产的建材向来是好坏掺用投放在建筑施工中，他打算引诱方明强参与到清远这次的项目中，等项目正式施工，直接举报清远，宏盛就算是不死也得断条胳膊。但方明强利欲熏心，不断的扩展着D市的市场，不想放过任何一单生意。他找到薛山要其在短期内给自己生产建材。薛山觉得自己现有的条件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产这么多的建筑材料，方明强只得承诺可以多给明达让利，薛山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没想到陆莬声为宏盛设的局最终却是明达卷了进来。
　　于是，薛山的工厂日夜赶工才接连出现了安全事故。
　　其实薛山的工厂出第一次生产事故的时候陆莬声就有所察觉，薛山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次为什么如此不小心，除非是他背后的方明强给了他足够的利益让他不惜冒险，而第二次工厂爆炸案的发生让陆莬声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方明强做事及其狡猾，陆莬声这些年既然始终查不到任何证据就只好设计他们二人入自己的陷阱，陆莬声只等着项目开工，他们开始分赃后，直接匿名举报清远，让检方查到两家都有犯罪行为，将薛山的明达和方明强的清远一锅端。

　　“莬声，他们昨天去了广州，刚刚才回来。”郭叔走进办公室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陆莬声说到。
　　陆莬声顿时紧张起来，这些年只要提到清晨，陆莬声的一切神色便再无法隐藏。
　　陆莬声从椅子上起身，拧紧了眉头：“她还好吧？”
　　“放心，薛山和宏盛那边还没有盯上她。”听着郭叔的话陆莬声却仍然不放心，一把抓过车钥匙就要出门，郭叔看到他急切的神色连忙补充着说：“他们两个很小心的，家里那边也都好，我盯着呢。林小姐平时出门都是穆燊煜陪着。”郭叔只是想缓解陆莬声担心的情绪，没想到陆莬声听到穆燊煜的名字便又猜测起他们的关系来。
　　“好，我知道了。”陆莬声尽力掩饰着自己低落而悲难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瞬时恢复了冷静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合适去找清晨，自己这些年一直被方明强和薛山死死的盯着，清晨现在和自己扯上关系显然不是好的时机。
　　“郭叔，想个办法，让清晨离开D市一阵子。”
　　这次陆莬声确定了清晨是在查自己父亲的案子，他觉得她只要留在D市就一定继续会查这件事，而她这样势单力孤的查下去，很快就会被薛山和方明强盯上。
　　郭叔走出了办公室，偌大空间顿时又安静起来，陆莬声独自走到落地窗前想到了几年前他看到穆燊煜送清晨来学校，在酒吧背清晨回家，在图书馆教清晨读法律课程，又想到了自己前几天在法院走廊遇见他们。陆莬声的心绪繁复无章，他不想再多做考虑，不想再保持更多的理智，但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想着那就明天再去找清晨。
　　郭叔开着车，借着车里的后视镜不时的瞟着坐在后座上的陆莬声，车子很快就到了陆莬声的家门口，郭叔看见莬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您去找她也无妨啊，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陆莬声没有回话下了车径直向家里走去。他不是没有想过立刻过去找她，但他已经知道了穆燊煜的存在，六年的时间过去了，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面对感情的执着和自信。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厚脸皮的自己，也许林清晨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就早早的注意到了这个女生。

　　六年前，集大。
　　那时候，身为铭悘室友的陆莬声虽然和这位大自己一届的师哥不同专业，但平时寝室也经常集体出去吃饭，听一些讲座。铭悘是经管学院的才子，性格高冷，不苟言笑，成绩优异，深受学校的老师的喜欢以及众多女生的欢迎。
　　陆莬声时常在寝室集体活动时看到一位古灵精怪的女生偷偷看着铭悘，那个女生着实可爱俏皮，他和焦恩都一致的认为所有慕名前来一睹真容的女生中属这位最执着，性格也和铭悘最互补。铭悘这时一般都任由他们调侃着自己，不发一言。他和焦恩都知道，铭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子，若是以往他和焦恩如此拿他开话题，他只会冷冷的甩来一句：“吃完了吗？吃完走。”
　　陆莬声就是这时候注意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女生旁边的另一个女生，秀气沈静，气质清冷，常常安静的陪着自己旁边那个花痴的女生并对该女生报以一脸的嫌弃。陆莬声竟觉得她这个样子倒是别有一种可爱和亲切，看似给人距离感且冷漠，实则有着对朋友毫不吝啬的义气和关爱，他就这样悄悄的看着那个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女生，嘴角不知自觉的盈满了笑意。
　　所以，他在晨跑时偶遇清晨就毫不犹豫的走过去认识她。而六年后他只敢躲在一间屋子里，不停的权衡利弊，不停推敲自己应该什么时候走过去大胆的拥抱对方，他更恨这个失去锐气和张扬的自己。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任由思绪翻来覆去的在脑里缠绕，任由思念在心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