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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出水面的明达 清晨持续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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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清晨家。
清晨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她推开门,家里并没有那么黑,随处可见的各式各样的小夜灯带来了不少光亮,她熟悉的用手摸开玄关处的灯,踢了鞋子抱着重重的案件资料径直的走进了卧房,她借着落地窗外的一点明亮和屋子里自动小夜灯的光明寻到了书桌旁,将资料扔在桌子上便重重的躺在了床上,她拿起遥控将卧房的照明灯开为暖色系,瞬间昏黄色的灯光泼洒在偌大的房间里,浑身的疲倦和乏累仿佛也找到了休息的温床,悄悄的各自散去安歇了。
睡了一会,清晨睁开眼睛,又想起这个案子,不免开始担忧起来,接下这个官司,她不是没有私心的。
三年前,英国,圣心医院。
她打算回国了,之前三年的治疗她的身体本已经逐渐痊愈,没想到就在自己一心欢喜的时候,病痛再次复发。她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三年的治疗已经耗尽了自己的意志和力气,她想趁着自己身体条件还可以的时候回国去见陆莬声一面,但是哥哥执意反对。
在她的不断逼问下,哥哥终于告知了自己陆莬声的处境,他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三年前,在清晨远走英国四个月后,陆莬声的父亲陆哲锋就被举报在政府招标建设的商业大楼项目中涉嫌财务造假,亏损国家利益。检方迅速介入,一切的物证和人证都指向陆哲锋,陆哲锋被判入狱十二年,入狱一年后在狱中突发疾病不治身亡。而清晨,则是在事发三年后才知道这个消息。
清晨无法想象,陆莬声是如何度过这些日子的。
哥哥接着说到:“他一直在私下查这个案件。”
“哥,拜托你帮我查这个案子,不然,我一定要回国去。”
锡晨看着妹妹苍白消瘦的脸和那坚毅决绝的眼神,心下的疼痛和无奈直灌上喉咙来,却是一句劝言也没法说出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
“好,我帮你查,不过我有个条件,爸妈联系了一位美国的专家,我们过几天去美国,你好好配合治疗,痊愈后你若还想回国找他,我绝不拦着。”
事情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清晨得到的调查结果也仅仅是人所共知的情况,一些小道资料想必陆莬声在国内也是早就查到了的。
清晨想,如果这次治疗能够成功,自己立刻就回国,如果治疗不成功,自己也一定要找机会回国。
就在这些回忆在清晨的头脑里窜来窜去的时候,穆燊煜打过电话来。
“喂,燊煜哥。什么事?”
“清晨,看到新闻了吗?明达工厂又出事了,这次是特大工厂爆炸案,死伤十三余人。”
清晨一个轱辘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打开电脑浏览着明达工厂爆炸案的新闻。
穆燊煜见电话那头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便说了句:“明天上午八点,我去接你,我们去明达工厂看一看。”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清晨继续浏览者新闻,收拾下明天要用资料。她觉得这件事或许是查清明达内部隐秘事情的契机,她不能放弃一丝可以查清真相的希望。
夜在一点点沉睡,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宣告着清晨匆忙不已工作还未停歇。
陆莬声鬼使神差的就将车子从公司开到了清晨家的楼下,他望着楼上昏黄的灯光久久怔神,天色泛白才离去。
第二天,D市,明达集团郊区的工厂。
林清晨和穆燊煜一大早就来了薛山的明达工厂,工厂门口已经堵满了记者,警方的人在现场维持着秩序。明达工厂在短短几日内接连出现生产安全事故,明达集团一时被推上了新闻的风口浪尖。这起事件造成正在作业的十七名工作人员受到不同程度的人身伤害,其中三人当场死亡。警方迅速介入这次事故的调查,受害者家属也准备联名将明达集团及工炉设备卖方告上法庭。
林清晨此次和穆燊煜前来除了想要了解一些事故的情况,还希望能查到一些六年前的事情,在这里工作的一些员工,有些是六年前圣远集团破产后从集团里跟着薛山出来的老员工。
看着现场的情况他们目前是没办法进入工厂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了,正在这时清晨接到了上次“明达民事赔偿案”的当事人韩水明打来的电话。
“喂,韩叔,您有什么事?”
“是林律师吗?我这边有些受伤的工友想找你聊聊。”
林清晨挂了电话和穆燊煜驱车向医院赶去。
林清晨和穆燊煜同韩叔及韩叔的几位工友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落座。
“林律师,明达的新闻你已经知道了吧。我们不懂法律,但是我很信任你,想请你再帮帮我的几位同事。”韩水明一脸恳切的目光看着清晨。
“韩叔,你们先不要急,这个案子警方已经介入了,要看案件的性质才能考虑如何向法院提起诉讼最为合理。”清晨看着对面的几位又继续说到:“案件的性质有两种:如果这次案件警方调查后查明只是意外事故,你们就可以提起民事赔偿;如果这次事件最后查明明达工厂存在重大安全过错,明达工厂要被提起公诉承担刑事责任及民事赔偿的,这时你们可以向法院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等刑事诉讼终审后检方会审理你们的案子的。”
韩叔听了清晨的话,继续问:“但是林律师,我这些同事都等着拿到赔偿金救命呢,还有好些个同事躺在手术室里现在还没出来。”
清晨听了对方的话,说:“你们现在聘请律师提出民事赔偿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国法律规定如果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
听罢这话,对面的韩先生等人露出了焦急而无奈的神色,清晨望着了他们堆在脸上的担忧想到了自己在异国他乡被病痛苦苦磨难的日子心下便涌动着同样忧惧的心情,清晨说:“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治疗费我先帮你们垫付,等官司审理完毕你们再还给我。”
穆燊煜听着清晨说这话心下便明白了清晨的心思,一旁的工友们纷纷向清晨道谢。
“多谢林律师,那这个官司有不懂的我们可以联系你吗?”
穆燊煜连忙插话:“老韩,那你得交律师咨询费啊。”
“交,交,交。”对面的人连忙齐声答应着。
“韩叔,别听他瞎说,我不收你们律师咨询费。”清晨瞪了一眼穆燊煜又继续打开了话题:“不过,韩先生,据我所知,明达工厂建厂六年了,有些在职员工是六年前圣远集团破产时跟着薛山过来的,您认识他们吗?”
“林律师,我就是六年前圣远的员工,老冯和老葛都是。”韩先生指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老冯和老葛说到。
“那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关于这次的“明达工厂爆炸案”以及薛山的明达工厂这些年你们所看到的经营状况,全部都告诉我。”
韩叔及一众工友点了点头,在征得对方的同意后,清晨打开录音笔和记录薄,继续说到:“我们开始吧,我想先了解一下这次的爆炸案的情况。工厂的工作时间一般是什么时候?”
“我们基本是早上7:30上工,晚上是凌晨2:30上工。”
“您是说,这间工厂是早晚都在作业吗?是工厂建厂以来一直这样吗?”
“最近是早晚都在作业,不过不是一直这样的,是最近才如此,据说明达集团总部和一个开发商合作了一个项目,急需这批建材。”
“那你知道这个开发商是什么公司吗?”
“这个不知道,我们只管生产。”
“应该是宏盛吧,我猜测是应该是宏盛,有好多次厂子里的建材都是没有生产合同的,直接悄悄的运去了宏盛。”一旁的一位年轻工友突然发话。
“那您说的’最近’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清晨继续问。
“一个月前,具体是······”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咖啡厅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那没有相关的政府部门来检查过夜晚上工的事情吗?”穆燊煜问。
“一开始,夜晚不停工,环保局来过几次,也做了相关的整治和处罚措施,据说工厂也接到了相关的通报。后来晚上上工的时间就调整为夜里2:30了,这里又是郊区,就一直没出事,可没成想,也就七八天的工夫,就出了爆炸事件。”
“······”。
“好,谢谢您几位,我大概清楚了,如果你们说的情况属实,这个事故很可能被认定为刑事案件。你们提供的信息对这个案件很有帮助,回头如果有检方的工作人员联系你们,你们就照实说。”清晨合上和本子,关掉了录音笔。
“我们能打赢这官司吗?”老葛望向二人问着。
“按照正常情况下,是能的。林大律师最有职业情操了,她会帮你的。”还未等清晨发话,穆燊煜就挑眉笑着说到。
“葛叔,你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安心在医院把伤养好,你们放心,这次事故政府有关部门一定会给你们、给社会公众一个交代的。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清晨起身和众人道别同穆燊煜离开了咖啡馆。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穆燊煜也知道清晨心里又有了一些盘算。
出了咖啡厅,清晨才发现星星点点的灯光又爬上了城市的上空,夜幕降临。二人驱车回去,清晨将头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想着今天每一位当事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细节。回到市区已经是深夜,穆燊煜把清晨送到小区楼下,清晨睁开眼睛,靠在椅背上呆呆的思考了良久。穆燊煜就任由她这样一言不发呆坐着,也不出言打扰。
“薛山果真和方明强的宏盛集团有着某种密不可言的关系,宏盛集团近几年发展势头猛进,短短的四五年一跃成为了D市数一数二的建筑企业,基本和早些年的茂源集团及通明集团平分了D市的房地产行业市场,而茂源和通明的市场又正在被宏盛一点点蚕食。就算是明达和宏盛有着商业往来,明达也犯不着冒着违规生产和发生生产事故的风险为宏盛提供建材吧,况且宏盛集团旗下的建材厂的规模也是不容小觑的。据员工透露生产要求通知下来是一个月前,要求在一个半月内完成全部生产,如果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明达绝不会接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生产合同。既然接下了,说明他们很可能有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清晨心里想得怔了神,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就到了家门口。
清晨下了车就往家里走去,燊煜将头探出车窗,叫住她,说:“别想太多,有事给我电话。”
“好。”清晨回头望向燊煜,简单的一个字里包含着两个人多年来的理解和默契,清晨的眼神里有着对穆燊煜满满的信任和感激。
夜色总是那么浓重,有股风吹来,清晨感觉到了静谧里的清冷,一个瑟缩掩紧了外套。
“回吧。”穆燊煜道。
“好。”清晨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向家里走去。
家门口远处,陆莬声在盯着这一切,眼里是无尽的落寞和充满质询意味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