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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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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途,你的嘴巴要不要这么毒?”
许景途依然是抱着胳膊,偏头打量着她,“真是无聊,还要做这种普及。可也没办法,谁让你就这智商。”眼看刘然之气得要冒火,他才又继续不紧不慢的说,“对于安城大学的毕业生来说,校友、同事都是很重要的圈子,也就是因为这个逻辑,连环诉讼那会儿,你很精明的找到武鑫,试图以校友感情拉拢他,让他撤诉、不要帮王莘。那同样道理,假如你是武鑫,明知自己被当枪使,当然也不想落这个坏人,自然会把苦衷告诉孙一棣,以免结仇,是这个逻辑吧?”
刘然之下意识的反驳,“不,不可能。”
“那你给我个理由。如果武鑫对你我的关系一无所知,那为什么那天我一出现,他就走了?他既然能特别向你申明背后的主谋是我,那孙一棣是他的同学,他有什么理由不和孙一棣说?”
“这只是你的猜测。”刘然之还在强辩,“武鑫和孙一棣散伙时闹得并不好。”
“所以,他们闹得那么僵了,而你作为孙一棣名义上的女朋友,之前与武鑫也并没有任何交集。但一约武鑫,他就愿意见你,是因为你的面子够大?”
刘然之答不上来。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一层。
“武鑫撤诉后又找过我,说孙一棣找过他,愿意把那个专利重新投入公司一起创业,武鑫问我对这个专利还感不感兴趣了。”许景途笑,“刘然之,当时我就想,如果你们已经结了婚,这有点像是他卖老婆的钱。”
刘然之咬着嘴唇,死盯着许景途,说不出来话。
是的。诉讼解决后,孙一棣有一次也告诉她,和武鑫认真谈了下,觉得同学情谊可贵,如果可能,还想在一起创业。当时她还很开心,觉得同学情谊深厚。没想到,没想到。
虽然室内光线不明,但他还是看到了那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伸手把她推转身,一言不发的给她解了丝巾。在她面对墙的时候,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推了下,“二货”。人从她的身后经过,室内灯光大亮。刘然之揩了揩泪,转过身,发现他并不在,她放松下来。慢慢去沙发上坐着,抽了纸巾擦眼泪。
仿佛没有过很久,有开门的声音,她慌忙擦了擦泪。从客厅望过去,他从厨房出来,端了两个冒着热气的盘子,放在餐厅上,扶着椅背,“过来洗手吃饭。”
她愣了下,还是磨磨蹭蹭的洗了手过去坐下,居然是饺子。
饭食简单,只有饺子,各人面前一小碟醋。她夹起一个,味同嚼腊,边吃边默默流泪,偶然还有点小抽噎。
“孙一棣的事,既然你早知道这样,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说这是最后的机会,看我能不能逃出去?你故意要看我笑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我是不想你怨我,也想给你们点尊严,让你未来回忆起来不至于太难看。”
她心里发酸,“是啊,是我傻,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她一低头,热气糊了眼睛,她一眨眼,泪掉到盘子里,落到饺子上,她推了盘子,“我不吃了。”
他带了点嫌弃,“本来就够丢人的了。再为了那个男人不吃饭,就更丢人了。”说完,起身离桌,一会儿回来,往她面前一放,是一小瓶辣椒酱。
许景途从不吃辣,爱吃辣的是刘然之。
“给你。面子够大的了,赶紧吃。”
他复坐下来,他伸筷子从她的盘子里夹出几个饺子,略一敲她的盘子沿,“剩下的,赶紧吃了,吃了好有力气,该哭哭,该吵架吵架。”
在她还有两个就要吃光的时候,他先吃完站起来回到客厅。
屋里因为吃饭而多了层淡淡的暖意,她收拾好厨房过来,他正在刷手机。她看着他,想开口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想问很多问题,比如说,公众号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他又为什么要任她误会?还有,还有……
她看着那张冷清的脸,仿佛变回了三年前的模样,她在他面前,总是有点小小的怯意和自卑。她才要动嘴唇,发现他手中的手机很眼熟,再一看,他面前还放着个手机,立刻上来夺,“你怎么拿我的手机?”
“看你写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尊重别人的隐私?”
“公众号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我只是懒得再去搜。”他任由她夺了去,“这点破事儿,也值得哭。”
“你许公子是觉得不值得哭。不知道我们小民小户的,生存艰难。”
他皱了眉,“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学的冷嘲热讽的。”
刘然之忍不住了,“生活所迫,我就是这么尖酸刻薄,看不顺眼你别看。”
他看着她,“有力气吵,还不如找那个泄露你信息的人算账。”
刘然之一抹眼泪,“我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算账?再者,算账又怎么样?工作也没有了。”
他说的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你都没混到主流新闻业去。现在不过是一份你自己都不喜欢的娱记的工作,不要也没多大事。”
“你懂什么。”刘然之擦了下眼泪,“安城大学新闻系,这是我爸爸给我选的志愿。考上后,我爸爸非常高兴,虽然他那时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这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子欲养而母不待。她没有多少能力为父亲做得更多,这份通知书是她最大的心意。
“新都传媒是当时我能拿到唯一像样的新闻媒体的offer,哪怕就是个跑娱乐圈的记者。”
她越说越伤心,泪水成线的往下掉。
“父母还希望你身体健康呢,哪天你生病了,是不是就对不起他们?”
刘然之心里难受,把头甩过去,“许景途,你真是坏死了。难受时找你,从来就没什么安慰,就会说反话。”
他看了她两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沙发上拉起。
“许景途,你干什么?”
她猝不及防的被他拉进怀里,背后的手环上了她的腰,她才要挣扎,他说,“那假装我是你爸爸,假装我的肩膀是他的,假装这是在他怀里。”
刘然之愣了下,泪水喷薄而出。
“可是,你不是我爸爸。”她的声音里带着呜咽。
“我们都是男人。”
对于亲人的思念看似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会那么浓烈,但在潜意识中,如果那个人真回来了,那会是多么大的惊喜啊。
假装。假装。世界上再没有一个男人,像爸爸那样给自己全然的安全感,能让自己任性。
“你们以前感情很好?”
“嗯。我爸爸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是一点,特别亲我。小时候妈妈总逼我学东学西,总希望我出类拔萃,但爸爸总是笑嘻嘻的说,‘没关系,即便笨的像小鸭子一样,只会扁着嘴吃东西,也依然是我的女儿’。每当我在外面受了气,觉得受到了别人不公正的待遇,爸爸总是会告诉我,没关系,那个人不是针对我,世界上没那么多恶意。我一直都信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看待世界的。虽然长大了之后我明白,这其实是不可能的。但我也知道,爸爸只不过是教我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但我还是愿意这样,因为我想念那个把温暖带给我的爸爸。新闻是我和爸爸的维系,弄成现在这样,我很难过。”她在他怀里,一边抽噎一边说。
“你爸爸真好。”他说。
“是的。跑新闻,会见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有时特别感谢我爸爸,他教我要往最亮的地方看。虽然我也知道这样是自欺欺人,傻乎乎的,但是……但是,我还是愿意这样。”
许景途默默。
他把下巴轻轻的放在她头顶,“我知道。”安城大学是一流大学,能考上安城大学的人,智商都不低,有谁傻?所谓傻乎乎的,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阴暗。或者说,愿意傻乎乎的相信,世界上有很多阳光,而不去看那些阴暗的角落。
“如果你爸爸还在,他现在会说什么?”
她在他怀里擦着泪,“他会说,不要紧,不过是一份工作。”说到最后,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如果爸爸在,是会这样说的。看见她哭,是会笑眯眯安慰的。爸爸,爸爸,我真想你呀……
许景途没再说话,抱着她静静的站着,从头至尾,既没劝她,也没安慰她,直至她的哭声慢慢变小,许景途说,“有个疼你的爸爸,温暖一辈子。无论他在不在。”
“可是,他就是不在了。这句话,也只是我的想像,我听不到他对我这样说。”
他抱着她的力度大了些,“那听我说,不要紧,不过是一份工作。”
“可那是我要谋生的工作。我要谋生啊,没了工作,我怎么办?”
“安城大学毕业,新闻专业奖学金获得者,你还搞不定这点事情?”
刘然之自信心低落,“可我选错了平台,我可能连新闻圈都不能再进了。”
许景途低头看看她,“出息。”
刘然之不服气,仰着脸说,“你现在是在表演我爸,我爸不会这么说的。”
他看着那张哭的泪痕斑错的脸,捉弄的心情冒了上来,“那你先叫声‘爸爸’我听听。”
刘然之恼怒,“许景途,你不要趁机沾便宜。”
他任由她离开自己,懒懒得说,“这种也算便宜?以为谁都愿意像你爸一样,要这么个二货女儿。”
“你!”
他取了外套,走向玄关,回头看着她,“公众号的事,我知道可能和谁有关了。”
“谁?”
他一面慢条斯理的穿外套一面说,“吃多了,散步,你去不去?”说完拉开屋门,去了院子。
刘然之只能取了衣服,小跑追上他,“是谁?”
他回身带上院门,一抬手,扶起她衣服上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是谁你要去起诉他?”
“……那我也要知道。”
“自己想不出来,那就等着。”他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