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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月13日,她终是再见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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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和汪莹预想并无二致,宋喜舍不愿直升初中部,也无意进奥数班。汪莹叹了口气,把之前没收的宋喜舍的书原数奉还。
宋喜舍摇了摇头, “我重新买了,老师你留着看,或者捐给图书馆吧”
“好,不过我们还是得提前说好,平日里你怎么样我不管了,但是期中期末考若是低了九十五分,这约定可就不作数了。” 汪莹这也是头一次和学生定下那么无厘头的约定
“可以” 宋喜舍点了点头。
汪莹只得再将这一大摞书抱回去。
六月13,距离暑假还有30天,她终是再见到了他,九岁的陆慈。
“他叫陆慈,因为交通意外,腿部受伤。从津城转到我们这来,希望你们要多照顾他些” 汪莹推着陆慈站在讲台前。他小小的,坐在有些大的轮椅里,右腿小腿下面空落落的。宋喜舍看着他面目表情,既不疏离也不亲呢,像是一个旁观者,她知道他的性子,清醒理智的可怕,用理智推演着一切,似乎能把一切揉碎看得透彻明白。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知道他不需要同情,明明知道他那么厉害,可宋喜舍就是忍不住心疼。
“你们谁愿意和新同学坐在一起啊?” 汪莹用鼓励的目光示意着,可是举手者寥寥无人。
“老师,我愿意” 宋喜舍匆忙起身,生怕别人抢了。
汪莹没想到这孩子平常那么清冷的性子,竟又有这么热乎的心肠。不过也好,她似乎能多照顾些陆慈。
陆慈仍旧低着头,没看她,却在听到她脆生生地说“我愿意”的时候,心里一绷,生出些暖意。和多年后的某天一样。
“我叫宋喜舍” 宋喜舍如愿以偿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远的陆慈
“嗯,我叫陆慈” 他仍低着头,语气寡淡。
宋喜舍也淡着性子,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事,来日方长。
每天放学会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肤色黝黑,穿着粉红色球鞋的大叔把他接走。他听到陆慈叫他“逵叔” ,宋喜舍还真觉得人如其名。不过性子却大相径庭,粗中有细,把陆慈照顾得十分稳妥。从陆慈身上淡淡地皂香味和干净得体又有些小风骚的穿衣上可以看出来。她知道若是没人帮他选衣服,他能一个星期都只穿一件黑T。
小半个月两个人就说过一句话。有一次她上课看书沉了进去,老师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都没在意。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侧臂以示提醒。下课,他问她上课看得什么书,她说《德充符》。陆慈转过头似是想让她再多说些。这眼神来得猝不及防,宋喜舍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和他对视,心里低嘲了声自己,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是庄子写的本书,讲得是一群身体残缺的人,通过修行,忘情忘形,和宇宙真理相连接,让自己超级有魅力,同时还觉得为所谓的故事” 陆慈微怔,点了下头,又转过去,做自己的事。放学的时候,跟她借这本书。她怕文言文他看不懂,有些犹豫。他似乎看出她迟疑,说了句“散了” 转头就让逵叔推他离开了。她冲着他瘦小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他还是那么别扭。晚上熬了一宿,将晦涩的文言文在空白处翻译成简单易懂的白话,第二天,打着哈欠将书塞进他书桌。
陆慈一大早到学校,看着她破天荒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又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写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德充符》,胸口似有一只蝴蝶煽动着,难以言喻。
两人仍旧话不多,他偶尔会摘出某个不懂的句子问问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听她讲个半天。她讲得话毫无逻辑性可言,全凭着想到什么就讲什么。但是每次都能恰好戳中陆慈心中所惑。有时他觉得他不过要得是一捧洌泉以解渴,她却总能给他一片汪洋以遨游。
就这样他们所在的靠窗西北角,成了热闹嘈杂的班级里最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