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凭栏坠玉碎(21) ...
-
凭栏坠玉碎(21)
不过一日,全长安尽知万丞相家的嫡长女得了失心疯,引起一拨拨的涌动,曾经和万岳云保持暧昧关系的公子们,在知道万岳云一身排泄物,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大白天在大街上赤脚走着,边走还边脱衣裳的消息的时候,纷纷反思自己曾经的眼光,并企图另觅下家,假装从未与万岳云熟识过。
而万丞相表面上仍对万岳云很好,实际上,更多的却是已将万岳云当成了弃子。
万丞相一向不看重女儿,而万岳云是个例外,却也不过因着万岳云有利用价值罢了。
万岳云于万丞相而言,不过是个女儿,他的女儿这么多,也不缺万岳云一个,
而如今世人皆知万岳云疯魔,这个女儿从那天起,对万丞相来说便已经废了,之前万岳云和谢晋涯之事,万丞相还觉得糟蹋了一招好棋,万岳云的婚事应该有更有益的用处才对,而今,万丞相只庆幸还能用这一个没用的女儿绑死一个追随者。
之前,万岳云手握人脉与资源,所以她真正的利用价值,是成为万丞相的左膀右臂。
故与谢晋涯之事发生之后,万丞相也未有大发雷霆。
可如今万岳云真正的价值消失,比之对女儿病魔缠身的痛苦,万丞相更多的,反而是一颗好棋被糟蹋的愤怒。
万岳云还小的时候,不过仍在襁褓便能说话,半岁多时已能走路,不过八岁,便对权谋斗术精通,频频语出惊人,甚让人惊异。在十三岁时便已利用心悦自己的太尉之子顺势替万丞相扳倒了太尉一党,收罗了大批原先追随太尉的门客将士,也是自那时起,万丞相开始对这个女儿不一样,而如今,万岳云的利用价值已经全无,自然,便也消耗干净万丞相的耐心了。
万丞相屡次追问细作之事,而万岳云都疯疯癫癫闭口不答,甚至前些日子里还闹出脱衣上街的举动来,万丞相知无救,也再不多费心思了。
只是万丞相不知道,万岳云根本就没有安插细作。
而之前万岳云之所以包揽下细作之事,也根本不是为了杀叶桓,而是为了能借机攀上叶桓。
一家人,各自心怀鬼胎,做父亲的想利用女儿,做女儿的想借父亲的势力越爬越高。
而上辈子,万岳云安插细作之事也颇有深意。
还在现代的时候,万岳云读史书,早知道万丞相一脉必灭,可她仍然心存侥幸,想着说不定能借她之手让万丞相不被倾覆,所以,她过往疯狂地为万丞相拉拢人心,制衡朝廷,还幻想着她自己也能当上公主,众享荣华富贵。
可渐渐地,万岳云发现历史上的一些细节似乎从未变化,她终于知道万丞相即将到临死关头,恐怕怎么也更改不过来了。可她也没有告诉万丞相,或是万府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她在此处的亲生母亲,她也未曾透露一个字,只想着自己脱身。
上辈子,万岳云就是为了能自己脱身,不被连累着处死,让细作对叶桓下重手,但不能致死,然后自己悉心照料叶桓,拼命地展示了自己真善美的一面,让叶桓动人恻隐之心,得到了一线生机,可万岳云成功逃脱了,却并未替万府的任何一个人求情,甚至是试探和婉转地求情也没有,就是这样冷漠地,高高在上地看着陪着自己近二十年的父母,兄弟姐妹,游街示众,血溅午门。
而这一世,万岳云疯了,没有在军队里安插细作,万丞相弑君的想法也落空了。
因此,这一世与上一世更有了不同之处,就是这一世的叶桓并未在战场上受伤,于是,战事节节大胜,比之上一世几乎早归快两个月。
虽叶桓早归了,可眼下叶桓未归之时仍然是万丞相眼下的机会。
黑夜沉沉。
“大小姐如今疯魔了,只怕不能再为大人献策。”
“大人!若是要成事就必定不能再拖了!”
万丞相道,
“可知如今那竖子已行于何处?”
“回大人,想来应在朱昀一城了。”
“大人,举兵之事刻不容缓啊!必定不能再拖了!”
“传本相命令,明日申时,包围皇宫。”
“是!”
甄归璨在街道上行走着,街上人声鼎沸,却见前方人都围在一起,
菜花懒洋洋地在长街上迈着猫步,在阳光下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圆滚滚的下巴随阳光颤抖着,白色的胡须翘起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头上的紫荆花被太阳塞得有点蔫,软趴趴地趴在菜花耳朵旁。
抬眼却见甄归璨已走出很远,进了一间酒馆。
“诶诶诶,宿主,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
菜花跑起来,身上的肥肉一颠一颠。
菜花看着甄归璨走上二楼,忙爬上酒馆的台阶,还要小心来往的人,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踩到。
菜花好不容易追上了甄归璨,却见甄归璨在窗边站着,似乎在看窗下,长街上的场景。
菜花气喘吁吁,
“宿主,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都跟不上你了。”
甄归璨却挑眉道,
“你看,街上的是谁。”
菜花一跃上窗台,看向长街,一个女子正跪在路边,地上写着卖身葬父的字样,周围围着一圈人,一朵白花点在她发间,好不惹人怜惜。
菜花目瞪口呆,
“华云?”
“谢晋涯的白月光华云?”
甄归璨点点头,
“你看吧,待会儿定会有好戏上演。”
菜花看向长街,果然,不多时,一个穿着富贵的青年男子走到了人群中间。
青年男子眼神虚浮,眼底带黄,面色有些白,胖若两人,满脸流油,比之身上死后身上油脂被大烧三天三夜没烧完的董卓,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腰上还系着一个鸳鸯戏水的锦囊,一看便知常在风月场所中游荡。
男子的随从上前,拨开人群,
“让让,让让。”
人群被拨开一条路,随从又转头谄媚道,
“公子,请。”
男子上前,蹲下身子,
“哟,卖身葬父啊。”
又用折扇挑起华云的下巴,
“让小爷我看看,啧啧,长得还不赖,倒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够格做你小爷我的通房丫头了。”
华云抬眸,一双水眸漾着波光,似有泪欲垂下。
男子道,
“瞧着可怜模样,小爷还没玩过这模样的呢。”
“就是不知道你这妞儿在床上够不够让小爷我满意了。”
华云垂泪,
“小女子愿为奴为婢,可小女子不愿以色事人,还请公子勿折煞小女子了。”
男子听了,面色有些不耐烦,
“不知好歹,为奴为婢有什么好的,要是你跟了小爷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天天穿锦缎戴钗环。”
男子的目光下移,看向华云的胸,目露淫光,倒是个有几两肉的。
华云察觉到男子的视线,忙将外衣拢了,
“ 公子。”
男子道,“还怕小爷我看呐,日后只怕是你得求着小爷看呢。富子,给钱,今儿个,爷就要尝尝鲜。”
随从将钱袋塞在华云怀中,还顺手摸了摸华云的手。
华云忙磕头,将钱袋奉上,
“求公子高抬贵手,小女子虽命薄,却也知道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众人虽也替华云不忿,却不敢出声,谁不知道这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段小少爷,少府大人唯一的儿子?多少次这段小少爷掠夺强占民女,有人出头,又有哪个能从段小少爷的魔爪里逃出?少府大人一向对段小少爷纵容溺爱,有多少风波都替这小少爷摆平,而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些被欺辱霸凌的,又有哪个有好下场?
众人看着华云,只怕这姑娘今日便是逃不开这段纨绔的魔掌了,不过这姑娘也真是的,知道自己生得好,又不愿意做妾,怎的还在大街上卖身?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家做妾吗?
华云抽泣着,段小少爷用扇子挑着华云的下巴,
“不知道多少人想跟着小爷我,你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华云泪落如雨,反而更为娇弱怜人,看得众人也不禁意动起来。
“我虽命贱,亦绝不愿以色事人。”
“臭婊子,都卖身了还演贞洁烈女这套,告诉你,小爷我见多了,今儿个你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段小少爷伸手想去拉华云,却猛地被人一脚掀翻在地。
“谁!谁敢踢小爷我?”
谢晋涯一袭青衫,倒确有几分贵族子弟的模样,谢晋涯扶起华云,
“姑娘,你可有受伤?”
华云看向谢晋涯,迎着日光,谢晋涯的模样愈发俊逸,华云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华云忙道,
“多谢公子相助。”
谢晋涯低头看华云,华云的杏眸溢满隐隐泪光,一双水眸漾漾格外娇弱怜人,白嫩的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谢晋涯扶住华云的那只手亦可感指下柔荑。
谢晋涯目光灼灼地看着华云,道,
“无妨,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而华云亦能感觉到谢晋涯滚烫的视线,忙垂首,撩了撩鬓角的碎发,
“若非公子此番相救,恐华云便是被强夺为妾了。”
一旁的段小少爷被随从自地上扶起,
“你谁啊,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在这长安城里,可没有一个敢惹本大爷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富子,给少爷我揍他!”
一旁的随从走到谢晋涯面前,伸手就想要将谢晋涯摁倒,而谢晋涯一个转身便躲过,随从摔在地上,
一旁的华云却忽道,
“公子!不要——”
话音未落,华云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谢晋涯忙眼疾手快地接住华云,温香软玉抱满怀,悠悠淡淡的女儿香钻进谢晋涯的鼻子里。
而华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嘴角却微不可见地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