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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凭栏坠玉碎(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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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9)
叶桓停住脚步,
“瑜儿,纵朕须忍,你又何必要忍,你若是厌恶,便是如何发落都无所谓,为何要为了朕委曲求全?”
甄归璨笑,
“因为我没有生气,所以,谈不上忍,可我想为你多做一些,多走一步,这样,即便我不能在朝政上为你排忧解难,这些琐事,到底可助你一臂之力,那谢晋涯虽是个小喽喽,可他得了万岳云,万丞相便不得不将万岳云嫁给他,如此一来,只怕那谢晋涯成了万丞相的女婿,只怕要知道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叶桓道,
“却是苦了你了。”
甄归璨笑,
“表哥,我不苦,为你,我很是开心。”
叶桓抱住她,下巴点在她头顶上,
“朕对如你所愿,将乱党清除,还大周朗朗清清。”
甄归璨笑,
“是,我相信你。”
寂寂人定初,月已高升,一轮皓月千里,清辉淡人烟。
承欢殿中重承欢,抵死缠绵。
翌日,十万雄师已立于城南,叶桓一袭玄色衣衫带甲,立于百夫之前。
不过是列队,还未上战场,当场便已是肃杀的气息。
甄归璨立在城楼上看,见叶桓抬首看向城楼,那一眼中的深情与不舍,似梦中。
甄归璨冲下城楼,跑下去,张开双手拦住叶桓的马,叶桓急勒马,看向她,
“瑜儿!”
甄归璨上前,握住叶桓的手,
“你一定要回来。”
叶桓看着她,甄归璨已泪盈于眶,
甄归璨道,
“我等你回来娶我。”
叶桓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沉沉地应了她一声,
“好。”
甄归璨笑,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那远处的山峦起伏,长川蜿蜒,是妾心一片送君行,愿君征战归。”
叶桓深深地看她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也许这一见,就是永别。
军中的将士闻言,心中亦是沉重,亦无心去窥伺源岚郡主和陛下的关系,只想起自己的妻子,亦或是心头所爱之人。还有他们的家人,所有的情绪,似都在这短短的十个字中言尽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叶桓放开甄归璨的手,放开缰绳,马徐徐而行,叶桓不回头,亦不敢再回头,只怕再看一眼,他便再不愿离开。
黄沙被马蹄踏得飞舞起来。
军队启程了,甄归璨听见那凄厉浑厚的号角声,立在原地,看那层层黄沙遮住视线,直到再看不见叶桓的身影。
甄归璨握着手中的紫玉簪,站在城南,看着军队渐渐远行,直至一点也看不见。原来菜花是骗她的,她如今这番心痛,怎的是能轻易抽离情绪?她如今好似真的成为了叶瑜,目送心上人出征。
担心他晚归,担心他再也不归。
甄归璨收起泪,伤心自液态化成气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拾春,我们回去吧。”
拾春忙拭了泪,
“是。”
甄归璨行于宫道上,忽想起宗册还未曾抄录一份,唤拾春去乾清宫取。
甄归璨独自走着,迎面而来的却是万岳云,万岳云拦住她,冷笑道,
“源岚郡主,别来无恙啊。”
甄归璨退半步,淡淡道,
“还未恭喜万小姐良婿得觅。”
万岳云秀眉倒竖,
“你——”
举起右手就要打甄归璨,
甄归璨一把抓住万岳云的手,道,
“万岳云,可别让我提醒你,这是皇宫,不是你万府。”
“也是,万小姐与谢公子的风流韵事传遍了整座皇宫,在这里,万小姐难免容易恼羞成怒些。”
万岳云面色扭曲,却强笑道,
“我不干净,你叶瑜也干净不到哪里去,那日你中的媚药根本无解,交欢则四肢无力一日便罢,而不合欢必定在三日之内七窍流血而亡,会七窍流血而亡这一点,我可没有告诉谢晋涯,你也不知道吧,而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需要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吗?”
甄归璨敛眸,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没有对谢晋涯下死手,没有用同样的媚药去反击谢晋涯,而是用了另外的媚药,她到底是不忍心,谢晋涯既得报应便是了,这辈子的谢晋涯,尚未做出害死叶瑜的举动,虽行为已越过她的底线,她却仍心存一丝怜悯。
而万岳云与甄归璨正好相反,叶瑜和她都与万岳云无冤无仇,万岳云仍下如此猛烈的毒药害她,其心可诛。
想来如今,万岳云已害叶瑜和她两次,一次城楼上,叶瑜被退下城楼,一次便是她中媚药之事,只是都被她和叶瑜堪堪避过罢了。
而万岳云平日里更是替万丞相拉拢朝臣。
为拉拢朝臣,几乎无恶不作,以朝臣家人性命相要挟,不从便杀,万岳云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多年来,做过的恶事不胜枚举,本她只是一个碌碌无为,外貌丑陋的女子,有此机缘获得家世显赫,美貌出众,应该知足感恩才是,却没想到,这样的机缘巧合却是害了不少无辜的人。若是再任她肆意妄为,只怕还会有人因她而丧命受灾。
甄归璨笑,却隐隐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是,我是非完璧,那又如何?即便我非完璧,一样比你干净千万倍,你那颗脏污的心,与谁比,都是对别人的一种侮辱。”
万岳云闻言,面目扭曲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果然,你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也是,那夜多的是举子贡生,随便抓一个也能解你的毒了,我倒要看谁比谁高贵。”
甄归璨笑,
“你这游戏还是跟自己玩去吧,本宫没这闲工夫陪你玩。”
万岳云冷笑道,
“你不过一个郡主,有何资格自称本宫,难道你还能做上公主不成。”
恰有宫人走过,宫人忙向甄归璨行礼道,
“见过皇后娘娘。”
“见过皇后娘娘。”
甄归璨淡淡道,
“平身。”
万岳云一脸不可置信,瞪着双目,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皇后。”
甄归璨笑,贴近万岳云的耳畔道,
“听见了么?如你所言,本宫的确没有这个福气做公主,所以本宫,不是公主,而是皇后。”
万岳云的手发颤着,语无伦次,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你怎么可能会是皇后,没有册封典礼,没有朝中审事,更未受过万民朝拜,你怎么可能是皇后,对,你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皇后?”
万岳云尖叫出声,
“你们都是骗我的,你怎么可能会是皇后,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拾春正赶来,抱着宗册道,
“大胆,竟敢冒犯娘娘!”
万岳云跪在地上,指着甄归璨,大叫道,
“她算是什么娘娘,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甄归璨拿过拾春怀里的宗册,淡漠地扔到万岳云面前,
拾春道,
“好好看清楚,这皇家宗册上,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郡主的名字,陛下虽未大肆昭告臣民立后之事,却是在昨日就已经与礼部主客、膳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商议,将郡主之名写进了皇家大宗宗册之中,宫外不知道,可宫内有谁不知道。”
“经陛下晓喻,如今各宫已改口称郡主为皇后娘娘,陛下将宫中事宜全权交给娘娘,娘娘如今已入主中宫,岂是你一介小小臣女便可随意冒犯的。”
万岳云瘫在地上,颤抖着展开那一卷宗册誊录,看见叶瑜二字白纸黑字地写在叶桓旁边,万岳云终于大哭出声,
“不可能的!明明,明明我才是天之骄女,明明我拥有你们这些人没有的一切,陛下不可能不娶我,陛下一定会娶我的,都是你们,你们骗我,陛下一定会属于我,陛下一定会属于我!”
甄归璨蹲下身,旁人不懂万岳云话里“天之骄女”的深意,她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甄归璨用手挑起万岳云的下巴,笑了,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以为,只有你一人是天之骄女吗?怎么,既然你是天之骄女,那你就回去啊,看看几千年后,你还喊不喊得出天之骄女这几个字。只不过我是不敢。”
甄归璨贴近了万岳云的耳畔,
“毕竟你来到这里,都是我的施舍,我可不像你一样,是人啊。”
甄归璨的声音浅淡,却如鬼魅一般响彻在了万岳云的耳边,万岳云曾找高人算过,高人曾说她鬼魅缠身,她也常常夜半不能安寝总听见凄厉的笑声,还会遭遇些莫名其妙的事,她亦常常好奇为何自己会穿越,原来,原来,
万岳云忙用手撑着,爬着退后,大叫,
“啊!”
甄归璨放开手,用绣帕擦了擦手,扔在地上,万岳云却是不停地爬着,避甄归璨如鬼魅,
甄归璨笑,什么不是人,都是她吓万岳云的罢了,菜花曾经说过的,因为被万岳云拾到胡须的主人总觉得是万岳云偷了它的胡须,所以常常跑过来吓唬万岳云,虽不敢过火,却也实实在在地吓了万岳云大半辈子,让万岳云总觉得自己鬼魅缠身。此间,她不过借那位丢胡须的猫先生的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