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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凭栏坠玉碎(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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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坠玉碎(11)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万丞相双手握着笏板,出百官列,
“陛下,臣,有本启奏。”
叶桓淡淡道:“善。”
叶桓一袭龙袍,威武严肃,眉目肃穆,不苟言笑,俨然是杀伐果断的帝王,他俊秀的面容此时此刻却变得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侵犯。
万丞相混浊的眸中精光一闪,锐利转刻便收,恭敬道,
“我大周州鄙众多,四蛮侵犯时有发生,而今,形势忽然变得危急,日前边关传来急报,前屿一关已危在旦夕。”
此言一出,百官惊骇,前屿关可是青州的南大门,若是前屿关破了,青州必然被匈奴收于囊中,还会危极相邻的鄞州,营州,冀州,幽州。此厢情境,不可谓不险。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惊骇,陛下才不将此公诸于世的吧。
然而,叶桓却知道,这边关急报,并没有到过他手中,万丞相此行,是在向他示威。百官看向叶桓,而叶桓眸光淡淡,看不出喜怒。
万丞相窥伺着百官的反应,勾起嘴角笑了,后又继续道,
”边关将士们屡屡败战,现已三鼓去勇,多是萎靡不振了。百姓亦是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想来派兵前往之举必不得再拖了。”
叶桓看向下首,眸光似鹰,
道,“可有自愿前往者?”
一武将出列,
“陛下,臣愿自请——”
万丞相道: “不可——”
武将道,“为何不可?”
万丞相上前,
“陛下,恕臣斗胆。臣有一计愿献之于陛下。”
“善。”
“如今青州将失,四州甚危,人心惶惶,将士们萎靡不振,若是能得陛下亲自带兵前往,必安抚天下民心,安稳余下十九州。将士们亦必定重振旗鼓,一鼓作气将那贼寇赶出我大周国界!”
大殿一瞬间似乎停滞了,空气凝结,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万丞相竟敢叫圣上出战。
这可是圣上,是万民之主,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大周就会群龙无首,上下动乱。
保皇党和守旧一派自然是不同意,可毕竟势寡,朝中已大多都是万丞相麾下之人。
官位越高,便越明白,万丞相之举是在向陛下挑衅。
古时,晁错便有上谏,要汉景帝亲自披甲上阵去平定七国之乱,可那是最早的亦是唯一的一个,那之后,晁错满门皆被汉景帝被诛杀。
在那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学晁错之举要君王出战了。
万丞相之举,若非真心实意,便是赤裸裸地挑衅了。
万丞相此举虽真的有奇效,却极度危险。
稍有不慎,只怕朝代覆灭更迭,皇室旁支乘机上位。
而且从前汉景帝不听晁错之劝告,反将晁错满门抄斩之事,多少年来,都被人诟病,说汉景帝不听劝告便罢,实是贪生怕死之辈,根本不敢上战场,
可有谁能在站一个帝王的角度去想?
一个国家的君王要是出战,在战场上出了事,这天下只会更乱,勿说抵御外敌,只怕是内部都会乱成一团。汉景帝是贪生怕死吗?非也,只是他不得不为这国家,这大局多想,如今的叶桓亦然,若是答应,恐大局会因意外横生而不得顾,若是不答应,便会和那汉景帝一般,成为众人口中那贪生怕死之辈,对一国之主来说,如此谣言和民心舆论,如何能坐得稳江山,安定得住民心?
叶桓转着手上的扳指,敛眸聚神,众人大气也不敢出,想开口的,不敢开,一旦开口,不是得陛下不喜,便会得万丞相不容。
上百人的大殿中,竟没有一个人出声。
“善。”
“那便依丞相所言。”
叶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似把这朝堂上的空气凝结了一般。
什么?
陛下说了什么!
那战场可是刀剑无眼,陛下怎能——
时下,便有朝臣再也顾不得会得罪万丞相了,
御史大夫扑通一声跪下了,高声道,
“陛下,您不能去!”
御史大夫一跪,便有追随者跟着跪下了,
“臣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那战场上刀剑无眼……”
整个朝堂之上,稀稀拉拉跪了一大半。
叶桓始终淡淡地看着下首,
而李福早已站于帘后,将未跪之人一一从手中名单上划去。
早朝毕。
陛下要亲自带兵出征之事已定,只怕再无更改。
不消多时,整个长安都已将此事传得纷纷扬扬。
有民众自发为圣上祈福,上下一心,空前绝后的崇敬,万民归心,效果不可谓不佳。
快马加鞭,不过三日,十九州便都知晓此事,十九州百姓伏首跪地对着长安的方向高呼万岁。
茶楼间已开始将从前叶桓还是太子时上战场的故事重新拿出来讲,满街说书的茶馆酒肆说的都是叶桓的战场上的故事,
一间圆亭楼馆中传出啧啧赞叹:
“一身白衣带甲的陛下,真真是好一个俊秀的小将军,英姿飒爽,一柄青萍剑随身,十步杀一人,百步不留行,杀敌一片,衣甲纤尘不染…”
“陛下文韬武略,真世间万中无一的男儿也…”
而对面的茶馆也传出说书声:
“陛下身随徐剑,纵身从马上飞跃,立在那匪首马上,一个剑花,那匪首便已肝脑涂地,鲜血四溢,喷了陛下一身血花,那肃杀的秋景,陛下果真是杀伐果断……”
各种版本似天花乱坠,万民归心,民心大定,之前因匈奴入侵而起的恐慌霎时被轻扫一净,百姓皆信,有这样的文韬武略无所不能的陛下,必然能把匈奴驱出国境。
而今日,亦正是探花宴举行的日子,此次科举之中参与殿试的三甲等三百人都将在此宴上被授予官职。
而叶桓的出征时间,定在了三日之后。
探花一宴,人声鼎沸,众举子觥筹交错,灯影通明,花间影叠。
簪花,唱名,授官。
酒香花香交叠醉人。
甄归璨一袭青衫行于宫中,正巧路过举宴之处,人声,笑声不断。
菜花揪住了甄归璨的衣袖,
“哇,宿主,你看,那么多好吃的。我们进去吃点好不好呀?”
菜花一双大大的眸子看着那宴上的酒菜,眼神都直了。
甄归璨笑道,“那便进去看看罢,说不定,还能遇到些需要遇到的人。”
甄归璨抱着菜花便从旁门入了大殿,一路的举子并不认识她,她今日穿得简朴,众人以为她是宫女,亦未向她行礼,只是夺目的美貌频频引人注目。
甄归璨放了菜花,菜花自己隐了身,屁颠屁颠地去找吃的了。
青衫美人,似自水墨画卷中而出一般。
步步走来,步步生莲。
似照映这大殿的烛火都亮了不少,寸寸生辉。
叶桓看着缓缓自殿下而来的甄归璨,只觉得心似抽痛一般,若是他此行,不得再归,如今这一见,只怕是永别。
而他亦无法拥她入怀,与她私语。
她的心中,只怕厌恶极了他罢。
这样明艳的烛火,他只觉得烧灼,在他的眸中,在他的心里。
她明明向他走来,却似走在千里之外,面色淡漠,冷若冰霜。
甄归璨却是缓缓走到阶前,
道,“源岚误闯探花宴,还请陛下恕罪。”
她叫他陛下。她已经如此厌恶他了么?
连像从前那般唤他一声表哥都不愿?
叶桓只觉得嘴角苦涩,
道,“无碍。”
众人知她是郡主,纷纷行礼拜见。
甄归璨连句告辞都未说便转身欲走,却被一个人拦住脚步,谢晋涯端着两杯酒,喜出望外道,
“源岚郡主!”
在座众人也只有状元等人是知道源岚郡主对谢晋涯另眼相看的,所以对谢晋涯此行并不惊讶,而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谢晋涯,竟与源岚郡主如此熟悉吗,竟当场叫住郡主。
而李福端详着叶桓的面色,只觉得额上的汗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净。
完了完了完了,陛下的眼神好像已经在喷火了。
谢晋涯将手中一杯酒端给甄归璨,道,
“如今卑职得授官职,仕林得望,亦有赖于郡主,还请郡主喝了卑职这一杯酒。”
甄归璨看向杯中之酒。
透明的液体在灯影下摇摇晃晃,有了些酒是金黄色的错觉。
甄归璨笑,道,
“好,本郡主祝谢大人青云得望,仕途顺畅。”
菜花抓着一只鱼在啃,看见甄归璨接了谢晋涯的酒,
菜花忙丢开鱼,大喊:
“宿主,不要——”
甄归璨却已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菜花连滚带爬地走到甄归璨面前,几乎急得快哭了,
“那酒有问题,宿主,你快吐出来。”
甄归璨看着谢晋涯,
谢晋涯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这是…做成了?
谢晋涯一时不禁大喜。
“多谢郡主愿给卑职薄面。”
甄归璨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谢晋涯握紧了手,
等着吧,不消片刻,源岚郡主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拾春将谢晋涯几案上的酒悄悄地换了。
随后便跟着甄归璨出了殿门。
菜花瞪着大眼睛,眼泪汪汪,
“呜呜,宿主,怎么办啊,你怎么能喝那杯酒,那酒里明明有——”
甄归璨把菜花一把抱起,塞进拾春怀里,
“你回承欢殿吧,不用等我,也不用找我。”
“郡主?”
“去吧。”
拾春抱着菜花走后不久,甄归璨只觉得心头像火一样烧起来,这夜风似乎变得很热。
不远处,有人正向这边而来。
甄归璨跌跌撞撞,身子一软栽倒在了来人怀里,
看着面色殷红异常的甄归璨,叶桓忙将其抱起。
瑜儿,瑜儿她这是怎么了?
李福捂住了自己张得老大的嘴。
皇家辛秘啊皇家辛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