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一》ROMAN

34、尾声 私服出访

　　知道朝廷要与金讲和后，岳飞从鄂州赶到临安觐见皇帝，表示坚决反对，“夷狄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国谋国不善，恐贻后世讥议。”皇帝哪里听得进去。

　　主持金国政务的完颜昌等人在秦桧的重金贿赂下，同意讲和，十一月金国使臣到达临安，秦桧代表皇帝跪接金使，十二月，议和达成，江南取消宋这一国号，成为金的蕃属，并每年纳贡五十万两白银，五十万匹布，金国则将河南之地归还。

　　金国使臣归去时，韩世忠在中途设伏，意欲劫杀，破坏讲和。韩世忠部下一名将佐拼死将此消息上报，朝廷即是通知使臣改道，避免了一场风波。该将佐事后暴露，被韩世忠查出，韩世忠追杀之下，此人逃走，躲进了临安城中，皇帝知晓后，安排此人去了岳家军，同时，他也没有责罚韩世忠，知道他这是放不下黄天荡之战死去的那些兄弟。

　　为庆祝议和成功朝廷宣布大赦天下。岳飞不合时宜地继续上奏表反对议和，“今日之事，可忧而不可贺，勿宜论功行赏，取笑敌人。”这种字里行间不掩饰的对议和的讥讽，秦桧看后，心生厌恶，从此欲除之而后快。

　　当年，八字军统帅王彦卒，巴蜀名将吴玠卒。

　　这一年双方使者往来，忙于边界的重新勘定。而江南这边同时派出使者去西京洛阳附近的巩义，谒扫帝陵，岳飞为了刺探中原的情况，请求混入使者队伍，被皇帝拒绝。

　　临安行在为迎接即将南归的皇太后等宗亲开始着手扩建。另外令临安府单独为皇帝的大哥渊圣皇帝修建宫苑。

　　此年又恰好是道君皇帝逝世两周年的大祥，皇帝穿上白罗袍，率百官行祭奠之礼，辍朝十日。秦桧上书，建议为道君皇帝陵墓取名永固。

　　有御史上书进言皇帝，如今道君皇帝已终，可是朔望等节日，遥拜渊圣皇帝之礼如故，这是大德，可是礼有隆杀，当然当兄为皇帝时，则君事之，可现在官家自己就是人君了，臣以为，以家人之礼在内庭自己祭拜就可以了。否则，等到渊圣归来，又不归政与他，臣恐天下非议。皇帝从之。

　　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比较顺利，边界勘定后，第一批进贡的白银和布匹到达金国都城后，北国已是隆冬，金国皇帝同意明年一开春，就会派兵护送渊圣皇帝等宗亲回归。

　　皇帝很激动。一旦回归的宗亲过了淮河，就说明议和是真正成功了，那他就可以着手安排他最想做的事情了-派人去冷山接成章母子回来。之所以皇帝没有把成章名字放入第一批南下名单，是因为他担心万一有个差错，他承担不起那损失。他在金国的卧底让他详知金国的一切内幕，他知道赞成议和的现在是完颜昌为首的金国文臣，而掌握金国兵权的完颜宗弼一直没有表态。

　　第二年开春，完颜宗弼从驻军地回到金国都城，有人向他高密完颜昌受江南贿赂之事，完颜宗弼大怒，杀了完颜昌等主持议和的一批文臣，然后挥师南下，与宋开战，一时已经划归江南的山东河南之地的守将官员纷纷重新叛归金国，金军兵锋迅速开进到淮河，但在淮北，他一败于刘琦，又败于岳飞，险些被俘，岳家军步步逼近到开封南郊的朱家镇，其部下几路大军纷纷追赶而来，马上就要完成对开封的包围，完颜宗弼知道岳家军的厉害，不敢再战，仓皇间要弃城而逃。出城门时有太学士拦住完颜宗弼的战马，说，”自古以来未有权臣在内，还有大将能在外立大功的。以小的看来，岳飞很快就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威胁到四太子！"完颜宗弼想想他说的有理，这才下令全军固守开封。

　　果然在秦桧的小动作下，对战局不能及时全面了解的皇帝做出了错误判断，一连下了十二道金牌下令岳飞撤军。

　　岳飞一时壮怀激烈，仰天长啸，愤惋涕下，“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绍兴十一年，完颜宗弼回到金都后，双方再次议和，宋做了让步，不再要求山东河南之地，退到淮河大散关一线为界，但是纳贡降了一半去，变成二十五万两白银，二十五万匹布帛。

　　四月大宋宗亲开始从金国动身南下。

　　八月宗亲队伍到达临安城下。

　　当年的除夕夜，是皇帝自靖康以来的十四年里最开心的一天，他在大殿内开了家宴，人，坐了满满的一屋子，只是当日里最亲近的好几张面孔他只能永远地在记忆里寻找了，但即便这样，他也高兴地喝的酩酊大醉，他的成章终于又在他身边了。

　　鞭炮声中，殿内，载歌载舞，快乐达到了极点。

　　离大内不远的诏狱，有一座小亭子，忽明忽暗的除夕夜色里，依稀可以看清楚三个字：风波亭，一代名将岳飞在这里走到了他人生的终点，十年三十九岁。我们的皇帝十年三十五岁，他整整活了八十年。

　　天下终于再无兵戈，江南处处莺歌燕舞，小巷子里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皇帝偶尔在大内倦怠了，就会带上冯益去私服巡游。

　　他们还是最爱西湖，皇帝还是喜欢买小动物然后放掉，有一次就连韩世忠送给他的一头极其难得的鹿也被放掉了。他还喜欢上了涌金门外宋嫂食铺做的江南鱼羹，以及红烧划水（鱼尾巴）。

　　在最繁华的御街上散步时，他无意中看见一家铺子挑着一个帘子：供御绣服（最好丝绸，大内专供）。他不悦地跟冯益说，着有司查办。

　　晚间在大内用膳的时候，他早就忘了这茬了，冯益过来说，查明白了，这家以前是从开封府逃来的，祖上做的确实是皇家营生，他们至今还保有道君皇帝颁给的旧牌。

　　皇帝淡淡的说，“”毁撤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只爱绫罗绸缎呢。”

　　自打绍兴十二年以来，他穿的都是葛草纤维制成的布，俗称葛布，记作缯素。江南不冷的日子居多，他并不需要多么上等的衣料。

　　皇帝熟读诗经，里面中有一篇写葛草的诗，他手指轻扣案几，低声吟诵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这是后世悼亡诗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