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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子活得可好! ...

  •   林沉星提着两瓶脉动回来的时候,篮球场上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的了。
      他一看时间,十二点四十三,怪不得。
      熄灯前的哨声是住读生们永远的噩梦。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篮球场上,看见刚刚在场上飞驰的少年们此时聚成了一堆,把谢正祁围在了中间。谢正祁背靠着场外的栏杆,脚边放着那颗多灾多难的篮球。
      他们似乎聊到了什么愉快的话题,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谢正祁勾起着唇角,懒散地伸着一只长腿,肩上搭着条灰色的毛巾,正午的阳光自上而下地泼落,浇在他头顶,又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淌下,留下了一片金色。
      林沉星沉默地踱了过去,他没进场子,跟他隔着一栏杆的距离把水递了进去,脉动冰凉的瓶子戳到了谢正祁的后腰,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他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没接那瓶脉动,而是站直了身子,后退两步,然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手在那不算太高的栏杆上一撑,长腿横迈,侧身利索地从篮球场里面给翻了出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老手。
      里面的人识趣地帮他把球丢了出来,有人看了看林沉星,打趣道,“哟,只给祁哥买啊?我还以为给我们都带了呢!”
      另一瓶脉动林沉星没有动过,他看了看皱着眉头不吭声的谢正祁,想了想,大方地把它递了出去。
      反正他也喝不完。林沉星想。
      可惜想法很美好,脉动的瓶子还没穿过栏杆缝隙,就被另一人给拦了下来。
      谢正祁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捉住了林沉星伸出去的手,没好气地催促,“走了,别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我弟弟还是他弟弟啊?”语气里是生硬的不满。
      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林沉星撇了撇嘴,不想理他。
      “祁哥下回啥时候再来?”里面有人问道。谢正祁挥了挥手,然后非常习惯地把怀里的球丢给了身边的林沉星,接过了他手里的两瓶脉动,“看情况吧。”
      拧开盖子,冰镇的饮料入口清凉,顿时就将四月里不算凶猛的热气驱散得干干净净,青柠的味道清爽极了,让谢正祁心情好了不少。
      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没了声响,谢正祁扭过头一瞅,发现不知何时林沉星已经停了下来,他抱着那个篮球,犹豫地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没事儿的话,我得回去上自习。”
      谢正祁眯了眯眼睛。林沉星很白,跟那些靠粉底美容白的女生不同,他皮肤好,白的自然健康,在熹微的光照下泛起淡淡的红。此时眉头微绞,黑黢黢的一双招子看上去漂亮极了。
      谢正祁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说,“我还没吃饭。”
      所以?林沉星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没吃饭跟我说什么?
      谢正祁一手插兜,好笑地摇了摇头,“等你回去给我做啊。”
      这话说的太过亲昵,脱口后两人都有些不适应。林沉星怪异地抽了抽嘴角,心想这就是你不让陈妈中午过来的真实原因吗。
      “我只会做面条。”他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事实上一般谢正祁不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和陈妈一起下厨做饭的,没理由不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谢正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这人的了解零零总总不过是成绩不错、性格差强人意,他甚至不清楚林沉星究竟会不会做饭,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听他这么回答,也就勉勉强强算是答应了,“行吧,面条就面条,快走,饿死我了。”
      两个人十二点五十才出了校门,从学校回家有十分钟的车程,林沉星没有自行车,以往都是赶的公交车,这次也不例外地掏出了公交车卡。
      谁知道,谢正祁开了自行车锁,冲他指了指他那辆没有后座的山地自行车的前杠,不容置疑地开口,“坐过来,大中午的公交车班次少。等你回家我还不得饿死?”
      那辆山地车前杠是平的,确实可以坐人,但是——
      林沉星猛地摇头!后退一步捏紧了手中的公交卡,“中午有公交车的,不会让你等太久,你自己先回去吧。”
      开玩笑,他才不要跟这人挤一辆小自行车!他可不确定这人会不会骑到一半把他直接扔下来!
      谢正祁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无所谓地哼了一声,“随你便。”
      说完长腿一蹬,跨上自行车便骑走了。林沉星松了口气,抱紧了手中的篮球,快速穿过马路到对面去等公交。
      谢正祁说得的确实没错,中午的公交车不好等,林沉星在车站干站了十五分钟,等到他都要忍不住走回去的时候,一辆532才慢悠悠地驶进了公交车站。他无奈极了,这回去都快一点半了,谢正祁怕是要气炸。
      一路着急地赶回他们住的小区,四栋二单元501号,小区有点儿旧了,没装电梯。等到林沉星气一口气冲上五楼打开门跑进来时,谢正祁正开着电视坐在沙发上讲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是他妈妈。
      因为他看见那人正不耐烦地扯自己手肘上的纱布,一边回道:“不疼,这点儿小伤能有多严重?没事儿,你别瞎想。…嗯…”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林沉星,挑了挑眉。
      因为回头侧身的原因,露出了他面前的茶几上一份已经吃完了的酸辣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林沉星泄气似地蹲了下来,感到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洪水一般席卷过他的大脑。
      他摸了摸自己校服外套的兜,没有糖了。
      谢正祁听见他妈妈问星星怎么没跟他一起。心想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非要整天黏在一起?一边下意识地瞄了瞄林沉星,看他蹲在玄关口,第一时间以为是累的。所以他没在意地答道,“回来了,在门口呢。”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门口有动静,谢正祁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三两句话打发了自己妈妈,挂了电话站起身来。
      “林沉星?”
      没有回应。谢正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飞快地绕过沙发,一个箭步就跨到了林沉星身边,长手一伸扳住了他的肩,把蜷成了虾状的人给掰了开来。
      林沉星迷迷糊糊之间看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神情有点儿严肃,长眉紧皱,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林沉星跟个傻子似的晃了好久的神,才渐渐找到了四肢的感觉。然后他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没怎么…我就是——有点儿累。”他磕磕巴巴地回答他。但对方明显不信,谢正祁扯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他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林沉星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变换,下一刻就感到身下一软,被人仰马翻地扔在了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谢正祁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四十,他们两点二十上课,然后扔下一句“不舒服就睡,二十分钟后喊你。”不容置疑。
      他还是那副不甚在意的嘴脸,但该做的事一样也不少。谢正祁坦诚他不喜欢这个弟弟,但他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他对自己的家人不负责。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家人”。
      林沉星还不清醒,被扔到沙发上就下意识挣扎着要起来,被谢正祁一个抱枕给闷了回去。他一手把抱枕摁在对方身上,嘴里简洁明了的地吐出一个字——
      睡!
      林沉星不满地扑腾了两下,最后虚脱地瘫了下来,知道自己在力气方面怎么都比不过这个天天翘课打篮球的大爷,便不想动弹了。
      心累。
      这是一栋建筑面积两百一十平米的复式楼。两个人的卧室都在楼上,楼下是客厅和书房。房子大而空,父母长期不在家,就算请了家政每周来打扫卫生,却始终少了点儿人气儿,显得冷冷清清的。谢正祁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开了一局游戏。加载过程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林沉星。
      这人瘦,蜷在沙发的一角,半张脸都陷在了柔软的抱枕里,乌黑的发丝随意地散开。谢正祁看着那黑发,走神地想起来生物老师说过,中国人的瞳孔是没有纯黑色的,大多是深棕色。林沉星的瞳孔倒是很黑,和他的发色一样。
      游戏开始了。谢正祁心不在焉地操控角色去下路打野,更新了一下装备,刚想去撩一把对方的水晶,突然,沙发上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长沙发本来就没有多宽,他这么一翻,基本上大半个人已经挂在外面了。
      而本人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谢正祁看了一眼手里不再动弹被小兵围住了的英雄,犹豫了一秒,把手机摔在了一边,上手去扶林沉星半边挂在外面的肩。
      因为是一路跑上五楼,他便把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上,此时早就散在了地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中袖。
      谢正祁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肩较平常男生要窄了一些,摸着没有几两肉,被他轻松地就掰了回去。他的手臂在动作间滑向一边,齐手肘的袖子稍稍翻起一段,露出了手臂内侧的皮肤。
      那上面青色的血管上,布着零零散散几个已经长好了的针孔,有一个看着还比较新,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周围的皮肤较别处要红一些。
      谢正祁愣了一下,盯着这些伤疤看了半晌,心想这人什么时候抽的血他怎么不知道?那一块的皮肤偏青,和周围一片瓷器似的皮肤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一看就是经常性抽血所造成的区域性供血不足。谢正祁忍不住伸手,下意识地想要摸摸那些细小的伤痕——
      “别…”
      兀得,头顶传来一阵细小的吸气声,谢正祁吓了一跳!险些没手一松把怀里的人直接扔下去!
      他把林沉星扶正,看清他的脸后,才松了一口气,没醒,原来是在做梦。
      林沉星觉得很不舒服。
      梦里他又到了那家医院,惨白的墙壁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的气息,四周是影影绰绰的人群,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手术室的灯光一闪一闪,晃得他眼睛都疼。
      接着有个大夫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戴着遮了半边脸的口罩,手里握着一个粗大的注射器,那注射器的针孔足足有小指甲盖儿那么粗,林沉星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走。
      “星星…星星别跑啊…你跑了,你哥哥怎么办…?”
      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同样的话,医院的地板里突然伸出了无数只血红的手!它们挣扎着扯住了他的脚,让他摔倒在地。
      “别走啊…星星…别走啊…你哥哥快死了…你不想救他吗…?”
      林沉星呜呜地哭着,拼命地摇头蹬腿,想甩开缠住双脚的血手。他心里怕的要死,一边哭一边喊着“疼!疼!我不要再抽血了!!”
      然而那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像是魔鬼一般慢慢地逼近,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心上。
      “咚、咚、咚…”
      “求你了…别过来……!别过来!!!!救命!!”
      “林沉星!!”
      一瞬间,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他看见时空就像被拉长了一般,四周的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拉扯住了,向两端无限的延伸,呈现出一种鱼眼似的怪异视觉效果。
      然后,他的眼前一亮。醒了。
      林沉星有长达一分多钟的放空时间,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脸,这张竟然也会为他写上焦虑的脸。不真实的感觉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梦里,所以等他回过神来,开口,气息不稳地问道:
      “你、你不是要死了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正祁“啪”地松开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沉星软绵绵地跌进同样软绵绵的沙发里,像是掉进了一团棉花糖。
      “老子活得可好!”
      他甩手就走出了客厅,跨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狠狠一碰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咚!”
      林沉星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忽然,右手的单人沙发上传来了什么声音,他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看过去——
      谢正祁的手机还躺在沙发的一角,上面代表自家大本营的紫色水晶在一阵咔擦咔擦中,碎得四分五裂。
      林沉星揉了揉眼睛,低头掀开了自己右手的袖子看了一眼。他好久没做那个梦了,上高中之后就没有了,但再次重温还是让他不由得疲软地倒进了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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