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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戏说风雅山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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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仙影中央的演武场可比一镇,是太虚城的演武场,也是星罗棋布的中心,周围是众星捧月般密密匝匝的煌煌九九八十一城,起伏的青山在秀檐飞瓦后,浩浩荡荡的腾,渚黛却将这辉煌弱不去一点。
谢灵均轻轻勾一个嗤鄙的笑,上仙庭过得如此舒坦,却放任下仙庭的黎明百姓过得苦。她一手缠紧自己的腕子,指尖摩挲腕间的瘦骨,舔了舔唇,又想起了望舒镇。
血河飘桴,十室九空。据说是这样的盛况,她倒是挺想看看的,不是怜悯作祟,也不是看热闹看好戏,只是好奇。
魏吟风的宣读已经结束许久,谢灵均才从自己的天马行空中摸索出来,四下寂静,都用奇怪的目光望着她。
她下意识就想躲避这种目光。
于是她佯作腹痛般一步一颤,缓缓走近魏吟风,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红:“我,葵水,疼。掌门对不住,我,没听清楚……”谢灵均最会把握让眼圈在什么场合红,什么场合不红。
可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回话的不是魏吟风,而是一旁的燕随云。
燕随云清冷的音,如同空谷里潺潺的清涧,又如同翘檐上的冰凌,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历练,抽签。”她一向惜字如金,很难相处,简而言之魏吟风一大顿下来也的确就这两个重点。
谢灵均敛眉知谢,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演武场丹台那去。
她腰杆缓缓挺得扳直,所有人都知道她测灵没测出灵华,她余光扫到吴撷珠指尖的莹莹绿光,于是她也凝了一点青光,往丹台上的筒子里注。
筒子剧烈的摇起来,谢灵均觉得自己的五灵快撑不住了,已经要呼之欲出了,青光快有杂色了,她咬咬牙,又注了更多的灵力。
掉出一根青苔斑斑的签,垂着一个明珠的坠子,签尾还有仙鹤,签面是隶体的两个大字,方方正正:风雅。
谢灵均不知道签面是什么意思,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消瘦的一把伶仃骨,她连吴撷珠的手也不敢拉,所以她现在特别害怕,恐惧到了心窝里头。
只有燕随云的声音远远幽幽的传进她耳朵里:“凝灵,施力,签底自现。”
谢灵均忙不迭地注灵,隐隐有几行金字,还未等她看清,正如同早间那个血色的“罚”篆字又浮现了,她面上已经没有血色了,旁人都以为是她葵水疼得厉害。
谢灵均又注灵,回环往复,她只看清了同战者:吴撷珠,耶罗宝玳。
……好好好,真是冤家路窄。
握签的手已经大汗淋漓了,她强颜欢笑,缓缓往吴撷珠那端走过去。
像从死到生,从冬雪到春色,从一端到彼端,中间横亘的是满天星汉烂漫。
她像是每一步都踩着刀子,锋利地让她心中的酸楚跟委屈一股脑翻滚着。
为什么我是五灵,为什么我不能精修一样,为什么我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过活,为什么我总是逃不掉天命?
天命。
谢灵均唇间细细吞咽过,而后终于敲定,是凛然大气:我命由我不由天!
便终于到了吴撷珠手边,乖乖混入队伍里。
吴撷珠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关切地询问几句,谢灵均都避着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是,谢灵均抬头问了问吴撷珠:“签底究竟是什么?”
吴撷珠眉桥一弓:“你没看到?”
谢灵均点头,吴撷珠便了然了。
只不过谢灵均骗了吴撷珠一件事,她看到了,只不过不是签底。
但吴撷珠也没有往别处想,就给谢灵均细细讲着签底:“此去是石潭幻境,有柳宗元幻影,风雅就是与他对诗作词,所以也称颂,对诗后作词一阙,柳宗元若是满意了就可以直接过,不满意了就要继续。”
谢灵均打断:“继续?永远?”
吴撷珠想了想,摇了摇头:“也不是,打架也可以。”
谢灵均点头:“我选打架。”
吴撷珠一笑:“我也是。”
鹧鸪仙影的吹角响起了,编钟也此起彼伏的敲,谢灵均回头去望煌煌仙影八十一城,也望到了那个标直如青松的女子,长身玉立,貌若冠玉,也望着她。
四目相对,惊起眼中鸥鹭。
谢灵均先转头,握住吴撷珠的手,往石潭幻境的通道里去了。
与柳宗元的行迹一样,伐竹取道,下见小潭。只不过这回就不一样了,还有个人。
垂垂老矣,髫须苍苍。
是唐宋八大家的柳宗元。
他如同虬枝的声音缓缓响起:“来啦?等你们很久啦。”
“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呆了许多年了。没有人陪着我,吴武陵,龚古,宗玄,崔恕己,崔奉壹,早就如野马尘埃般远去了。”
“我一个人。”
谢灵均竟有些感同身受,所以她率先走出队伍,朗声润润:“我来,柳先生,我们来对诗吧。”
柳宗元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谢灵均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谢灵均喃喃,无故人,无故人。
柳宗元又道:“楚之南有冥灵者。”
谢灵均心下疑惑,却也接道:“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
柳宗元笑道:“你很厉害。”
谢灵均作揖:“您被后世称为唐宋八大家。”
柳宗元愣了愣,也笑,是恬恬淡淡的笑。
他又道:“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谢灵均答道:“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柳宗元却喃喃,别时容易见时难,难难难。
耶罗宝玳极尽奢华地作了词,是一阙如梦令,她掐了婉婉调,颂的是花艳人娇:“玉彩弄乱釉瓷,清光细流和璧。懒起整罗衣,蓬莱万载千里。思虑,思虑,与娇花争高低。”
谢灵均嗤笑一声,看着柳宗元嫌恶的样子,她便朗声道:“陈词滥调,岂可称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