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苦生》观山色

10、法阵之失越秦相助

　　饮冰凛凛出锋，横在吴谢二人身前，方出迷雾，孟过雁勘察一番地情，柳眉一蹙，抽出腰间寄傲，施令叫鹧鸪仙影随从弟子皆做好防卫。

　　谢灵均望着孟过雁严肃的表情，就笃定，这地方绝对是个不平安的，而且绝对穷凶险恶。

　　孟过雁捏紧寄傲剑柄，扫视一番鹧鸪仙影弟子，目光直直定在吴撷珠身上。吴撷珠俏眉一颦，同孟过雁一对夫妻相，微微疑惑道：“望我干什么？”

　　孟过雁道：“师父有没有教过你阵法？”

　　吴撷珠道：“你是在放屁吗？我爹当然教过。”

　　孟过雁道：“画一个回鹧鸪仙影的阵法。”

　　吴撷珠嗤笑道：“你临阵脱逃，我看不起你。”

　　孟过雁也讽刺道：“你敢留下，我就舔你。我知道你胆大，但小茉莉跟你不一样。”

　　吴撷珠便偏头望向谢灵均，恰好谢灵均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快被闷臭了，而且的确不是什么平安的，就很给面子的回答：“好好，我的确害怕，阿珠，我们快回去吧？”

　　吴撷珠便点点头，问向其他弟子：“你们有没有谁带了草药一类的药引子？”

　　一众摇头。

　　吴撷珠面露苦色，只好给一干弟子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孤注一掷，以血为引以灵为主，你们需要找几个来维持法阵渡气，必须有浑厚而又纯正的灵气，而且中途断不能离场，否则法阵就会反噬，如果是药引还好压制，但血引很难压制，到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会死还是会被传到别的地方。当然，这不是强制的，余下人等就分为两批，一批巡逻，一批负责观察阵内灵气游走情况，以及与在鹧鸪仙影的弟子保持通讯畅通，不可中断！万一我们阵法失控，及时联络，及时增援，不至于死伤惨重。巡逻的一批就负责观察四周动向，将突击而来的鬼怪击退与控制浓雾，尽量不要让它们侵入法阵内，知道了吗？”

　　孟过雁端详着吴撷珠一本正经的样子，唇边笑开一个梨涡。他的小姑娘，终于长成了大孩子。孟过雁自告奋勇道：“我来维持阵法。”

　　吴撷珠白他一眼：“还用你说？”

　　谢灵均揪揪吴撷珠的袖口，声音软软糯糯道：“阿珠，我可不可以也……毕竟我是鹧鸪仙影的弟子。”

　　吴撷珠十分矛盾，孟过雁拍了拍她的肩，耳语几句，大概意思就是不用担心，因为有他在。吴撷珠只好应允，又给谢灵均说了好几遍要注意好自己，不要逞英雄。

　　谢灵均狡黠一笑：“你好啰嗦呀！还有，最能逞英雄的就是你呢！”

　　吴撷珠哼一声，悠悠踱步向其余弟子。分好组后，挑了十个维持阵法的，五个巡逻的，三个联络的，各司其职去了。

　　更深露重，寒夜雾蒙。吴撷珠面色凝重，抽出饮冰，往指尖迅速割破一道口子，平地疮痍，血红画乾坤，一分为二，抿断指尖血流。施法循溯血印灌注灵气，腾起青色乾坤，其余皆维持渡气，五光十色的灵流纷纷灌入中央，吴撷珠正立其中，双手合十，两指并出，口中默念灵诀，一刹静默无言。

　　眼看上空虚浮偌大一只鹧鸪鸟，其目仙风，其翼若影。

　　吴撷珠陡然暴喝：“定！”再望向其余人等，急促道：“快进法阵！快进法阵！维持法阵的不要动……！”

　　话音未落，一个维持法阵的弟子掉以轻心，手一松就断了灵流，鹧鸪影隐，乾坤反噬。吴撷珠心中漏了一拍，恍然觉得天地异色，全都暗了。一切功亏一篑，付之一炬，热肠尽东流。

　　孟过雁也懒得怒了，忙对联络鹧鸪仙影的弟子道：“迅速联络！”

　　那三个弟子定了定心，总算将希冀增援的事情如实禀告。

　　吴撷珠心中颓唐，身心俱疲，都受着阵法反噬的痛，强忍痛苦道：“别慌！别慌啊！”

　　她本是山涧黄鹂的音，陡然却是如沙石滚过坑洼地的沧桑。

　　孟过雁的心猛地一揪，他离吴撷珠最近，所受反噬也是除吴撷珠外最厉害的一个，却仍是强撑着安慰吴撷珠，说不是她的错。吴撷珠愣愣的受着痛苦，双目空洞，看着孟过雁道：“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孟过雁不假思索道：“绝不！”

　　一旁不小心将灵流断掉的女弟子捂面痛苦，一众弟子对她埋怨侮辱，她又不能反驳，只好恸哭。谢灵均见了，将一众弟子轰散，再安慰了那个女弟子。冲着所有人信誓旦旦道：“若是我们还有生机回去，就说是我断掉的。”

　　吴撷珠目中突然有了色彩：“怎么可以！”

　　谢灵均无所谓道：“反正有可能都死，干脆就顺水推舟给个人情呗，掌门还能把我宰了吗？”

　　孟过雁耿直道：“能。你知道的鹧鸪仙影的刑罚只是沧海一粟冰山一角，真出这种事，你自己虽然坦白从宽，但基本是生不如死。前几代传下来的刑罚简直是骇人听闻，我只受过一次三十板子，就基本三年内不敢走动。”

　　众人听后皆倒吸一口凉气。

　　谢灵均口吻平静，仿佛什么大风大浪她都经历过：“那能自请退派么？”

　　孟过雁狐疑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以这招金蝉脱壳，只要在苍云斋探查之前及时退派隐姓埋名，并且没有造成较大损失的，一般不会再予以追究。不过斋主一向铁面无私，虽然听解释，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寻到天涯海角。何况净城那群老古董，怎么可能放过阵法失误，他们一向对阵法失误零容忍。不过斋主是你们归鸿师兄的义姐，如果能攀上越山青，让越山青给戴宛因‘吹吹风’，说不定还能减刑，免罪是不可能的。不过你们和越山青相熟的肯定没有吧？所以我的建议是，自投罗网。”

　　吴撷珠又气又笑道：“知道是罗网还让自投？你怎么这么蠢。”

　　孟过雁道：“你别说话了，等援军到了你就跟我回我住处。闭嘴，不许反驳。”

　　苍云斋是鹧鸪仙影内部的判罪堂，坐落净城中心，与宣城比邻。净城司罪，宣城理事，是主城的左膀右臂。苍云斋一向公正廉明，铁面无私，其斋主戴宛因被赞女包拯。

　　戴宛因是空心堂堂主夫妻义女，长越山青一岁，同越山青姐弟情深，后与越山青一同拜入鹧鸪仙影，师从净城的月明长老，后开苍云斋，推翻以往只看结果量刑一说。

　　苍云斋后是接天连地的藕花，如入香池，便是戴宛因的住处。本身戴宛因只随口起了个藕香榭，却被暗恋戴宛因的男弟子痴恋恋改了个天葩故里。戴宛因也很喜欢，从此便叫天葩故里了。

　　那小姑娘瑟瑟发抖，周身战栗。她无依无靠，孤苦伶仃，村子里几户人家一同拉扯大，也不知道给起什么名，就叫小兰黛了。她灵力淳厚，拜入鹧鸪仙影，是断不能退派的，否则前尘往事俱功亏一篑，她还想名镇一方，让村子里的人享清福。

　　小兰黛唇间哆哆嗦嗦不知几回，终于吐出了一句话：“谢……谢姑娘，我的错，我自己担……”

　　谢灵均一侧目，话语好似嘲讽，好似担心：“你担得起吗？”

　　吴撷珠吼向谢灵均：“那你以为你担得起吗？！”

　　谢灵均粲然笑道：“就是知道担不起才不能回去呀。”

　　孟过雁哈哈一乐，顿时笑开了怀：“小茉莉倒通透，不过这事倒是真的担不起，还是得需小兰黛自投罗网。”

　　谢灵均微微歪头，疑惑道：“诶……？那她会死吗？”

　　孟过雁笑了笑，笃定道：“就算我们不死，她回鹧鸪仙影绝对必死。”

　　谢灵均拢紧了身上的杏花袍氅，长颦减翠，眉目间绕着汀旁的几分青柳色，袖中蹈火匕现，再一展眉，竟是手起匕落，斩杀小兰黛。眼底几多阴翳，换作遍地娇娥香血。

　　“蠢货，这样不就永绝后患了么。这种阵法要么杀破阵人要么杀起阵人，我不杀她难道杀阿珠吗？”

　　谢灵均如此坦然，是因为她可以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孟过雁微微怔愣，眼前的小茉莉，仿佛是从阎罗殿里爬出来索命的鬼。

　　“更蠢就在于还找援军，唉……越山青和秦归棹来啦。”

　　话音刚落，谢灵均指尖凝起点点金光，五指一握，所有人的记忆就都抹掉了。

　　天边飞来两道佼佼身影，仙术清佳，面容倨傲。

　　可不就是仙影三贤之二——越山青和秦归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