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灭门 陆家满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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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问醒来时，正身处一个破庙中。他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尊泥塑佛像的双目。佛像双目大得有些骇人，陆问一时被惊呆，直愣愣的躺着，半天没回神。
直至躺在不远处的小酒也睁眼醒来，发出一声“哎哟”，陆问这才彻底醒神，转头看向了小酒。
小酒在同一时间也看了过来，白净圆润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少爷？”
他喊了一声，又举目四望，脸上疑惑越发浓重：“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此？”
为什么在这？小酒这话令陆问顷刻间便想起了昏厥前辛十一说要杀他全家的那一幕，顿时一拍脑门，连滚带爬地往外去：“糟了！”
“什么糟了？少爷你等等我。”小酒也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破庙，看清庙外的景物后，双双噤了声。
破庙在半山腰上，门口三尺之外就是一个悬崖，周围是片光秃秃的平地，再往上看，却是一个峭壁。
上下都没有路可去。
此时山风习习吹来，将他们前方天空的沉云吹散，朝阳含羞带怯地露出半张脸，往两人身上撒了一片温柔的金辉。
小酒“哇喔”的惊叹道，“如此壮观景象，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少爷，你见过吗？”
陆问耳边还响着辛十一那句“我是万仙楼的杀手，我今天是来杀你全家的”话，根本没心情去欣赏这波澜壮丽的日出东升之景。
他很是煞风景地问：“咱们怎么从这里下去？”
小酒沉醉于美景，眼也不眨一下的道：“跳下去。”
跳下去？
陆问还真就蹲在悬崖边，认真思考了跳下去的可能性。
按说书先生讲的江湖豪侠列传中的惯例，人在绝境中跳崖必出奇遇，不是捡到盖世秘籍，就是遇上绝世高人。
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如果不死，那肯定不仅能捡到秘籍，还会遇到绝世高人。
陆问这么想着，挽起袖子，站起身，一脸悲壮的正要往下跳时，却被小酒抱住他的腰，及时拦住了：“少爷，你想干嘛？”
“跳崖。”
“真跳啊？”小酒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那您跳吧，小的不拦你。”
陆问回头，面无表情的道：“我以为你会说‘少爷，我和你一起跳’这种类似同生共死的话。”
“那是恋人之间才说的。”小酒一脸惊悚的看着他：“少爷，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陆问扭过头，低头看着前方看不见底的悬崖深渊，腿有些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跳崖的勇气被小酒拦腰那么一抱，给抱没了。
跳崖不敢跳，只能往峭壁上爬了。
陆问转而去研究向上攀登的可能性有多大，和跳崖摔死一样大。
“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陆问喃喃自语，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后悔因为吃苦而死活不肯跟六姐学轻功了。
吃些苦头怕什么，总比死在这荒山上好。
陆问围着破庙来回转了好几圈，企图找出一条能让他离开的路。
相比他的焦急，小酒却十分悠闲，欣赏完日出美景，就背着手踱步进破庙里，端了口锅出来，对陆问献宝似的道：“少爷，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口锅，还附带着一把铲子！”
小酒说着，举起拿铲子，伸到陆问面前晃了晃。
“……”
陆问实在怀疑这个新买回来的书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管锅铲？
但不管锅铲，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可管了。
陆问摸了摸肚皮，还真有点饿了，他随口道：“你再进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着两袋米呢。”
小酒闻言还就把锅放下，进破庙找米了。
结果还真让他找着了。
一袋没开封过的大米，足有一百斤。
除了一袋米，还有两大坛子的咸菜。
陆问看着这袋大米和两坛咸菜，很是无言以对。
小酒挠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咱们扔在这里，不过看样子，他只打算把咱们困在这里，没想着饿死咱们呢。”
陆问道：“有锅有米有咸菜，但没火没柴还没水，也不知道把我们放在这里人安的什么心。”
小酒：“……”
主仆两人相对无言了半晌，小酒率先打破了沉默，道：“少爷，我去找找有没有出路。”
陆问无力的挥挥手，“行，你去吧。”他方才来来回回找了足足十趟，确定这上下都没路可走，已经绝望到准备等死了。
但小酒不愧是从破庙里翻出锅铲大米咸菜的幸运儿，他才踱步到悬崖边上，立即就发现悬崖边下三寸的地方，有一条用手腕粗的绳子编成的绳梯。
陆问：“……”
他完全没有半点绝处逢生的喜悦。
“从这个绳梯下去。”陆问十分冷静地道，“你先下，我后跟上。”
小书童运气好，让他先走开路，就不怕会有什么危险。
小酒没有任何异议，攀着绳梯往下，陆问紧随其后。
正如陆问所想的那样，这一路向下，由小酒开路，果然没有遇到什么惊险的事，两刻钟后，他们顺利的落了地。
悬崖底，也是山的山底下。
山底下是一片山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一点太阳。
这样一片山林，怎么看怎么熟悉。陆问挠了挠头，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我来过这里？”
小酒道：“少爷，这是西山的后山，小的小时候和邻居来过这边挖草药卖。”
小酒口中的西山，是洛州城最西郊的一座，因而得名西山。
西山在附近几座州城里很出名，却不是山过于陡峭而闻名，而是因前山有一座从山底一路蜿蜒盘上的佛寺而闻名。
佛寺名为西山寺，陆家每年给这庙里捐的香火钱，足有上千两。
可以说，陆家是洛州少林寺最大的香客了。
知道自己待的是什么地方，陆问便松了口气，他对小酒道：“咱们去前山，找庙里的和尚借辆车赶回城。”
但等主仆两人到了前山，却发现一年四季，即使是除夕之日也不关门谢客的西山寺竟大门紧闭，任凭他们怎么敲门都没反应，宛如一座空庙。
此时已近午时，若没马车，就用双腿走回洛州，天都黑了。
小酒道：“到官道上等，说不定会有好心人让我们搭个顺风车呢！”
凭这货的好运气，两人到了官道，没等上一刻钟，还真就等到了去洛州城的顺风车。
让他们搭顺风车的是一队商队。
商队的东家姓张，生得圆脸大眼，一看就是憨厚之相。他们这一队人，是从邻城汴梁而来，运的是茶叶等货物。
陆问家中就是茶叶起家的，洛州城的茶叶几乎都被陆家垄断了，因而他对这位张东家运茶叶到洛州很是不解，便与他同车的那位张东家道：“张大哥，据我所知洛州茶叶已被陆家垄断，你往洛州运茶叶，怕是白跑一趟了。”
哪知这张东家却唏嘘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陆家不知道得罪了哪路英雄豪杰，前日夜里一把大火烧了陆家的宅子，陆家满门上上下下九十七口人全都化成了焦尸，被人抬到府衙的义庄里，至今没人敢出头替他们料理身后事。”
陆问脸色刷地一变，他竟昏睡了两天？
又听张东家续道：“陆家的产业，也在这两日悉数关门了，有说是管事的掌柜趁机携款逃了，也有说是被陆家仇人威胁的，总之众说纷纭，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但不管怎么样，陆家名下所有铺子关了门，影响到洛州城百姓日常生活，我听闻茶叶紧缺，就赶紧运几车过来，说不准能趁此机会在洛州站住脚跟。”
张东家后面这番话都没进陆问的耳里，他满脑子只有这位东家前面那一句：“陆家满门上上下下九十七口人全都化成了焦尸。”
“真的都死了？”陆问喃喃道，不知是问人还是问自己。
那位张东家道，“不过我听说陆家的那位小少爷还没死呢，虽然有九十七具焦尸，但据说被认为是小少爷的那具尸体，被仵作查出来，其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陆家的小少爷才十四岁，怎么可能死了就成年了？”
张东家谈及这一桩灭门惨案，语气十分惋惜，“洛州城有不少人私下里张贴那位小少爷的画像，想寻出他来呢。这等时候想把人找出来，也不知安的什么坏心肠，是生怕陆家的人没死透么？我呸！”
陆问脸色已白得毫无血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着。
小酒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同样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的问道：“确……确定是洛州那个陆家吗？”
那张东家看这两个少年人也不过十三四的模样，生得白白净净，形容虽然狼狈，但衣着料子却是好人家才穿得起的绸缎，便知这两位少年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应当被养得很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骤然听到这样的惨事，被吓到了也正常。
张东家便有些愧疚道：“瞧我这张嘴，那些和你们没关系，你们权当我说笑了。待进了城，你们家在哪里，我亲自送你们到家。”
陆问和小酒对视一眼，想法瞬间达成了一致。
这洛州城，他们不能就这样大咧咧进去。
眼看快到洛州城门口，陆问以要去小解为借口和小酒一起下了车，那位张东家着实是个好人，还甚是好心地道：“那你们快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问道：“横竖离城门口不过几里地，我们走回去即可，不敢再劳烦您等我们。日后定上门请您吃一顿咱们洛州城地道的烧鸭饭，以谢今日乘车之恩。”
他再三推辞，那张东家才道：“那行吧，你们两个小家伙日后切不可再私自瞒着家人出城了，如今世道不太平，人贩子横行，说不准就把你们俩拐到倌楼里去了。”
目送这商队远去，陆问才算松了口气。主仆两人蹲在路边，都有些茫然。
小酒问道：“少爷，如果陆家真的像那位张东家所说，所有人都没了，咱们该怎么办？”
陆问心道你问少爷，少爷问谁？他娇生惯养的活了十四年，从来没想过满门被灭的惨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先混进城里看看。”陆问道。
主仆两人去泥地里滚了好几圈，将一身光鲜的绸衣滚得再看不出衣料，又抓了几把泥土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确定各自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这才慢慢朝城门口走去。
好在洛州城的州官是个心地善良的州官，不像其他地方官那样，为了脸上好看从不允许乞丐入城。
陆问和小酒两人成功混入城，又十分低调地贴着僻静无人的角落走，一路行向陆家的宅子。
却只看到一处烧得焦黑的废墟。连带两旁相邻的宅子也收到了波及被烧没了一半，显见那场大火有多大。
陆问蹲在墙角，望着那一片废墟，许久都没声。
小酒抱头蹲在他身边，一脸丧气。
这时，有个细瘦的男人拿着画像走了过来，凶神恶煞地问：“小乞儿，你见过画像这个人没有？”
陆问定睛一看，那画像之人，正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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