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的抗辩》原拓人

2、蜃楼

　　林铄开着悍马到了他今晚要住的小院子“夕辉朝济”。这院子和“香雪兰溪”的欧美风格不一样，这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四合院建筑，坐北朝南，东西有厢房。林铄每次来这个会所都订这个房间，住在里面能让他特别的怀旧。林铄叫服务生送来了柴火和军大衣，用泥土的锡纸包了几个土豆白薯埋在地下，然后在上面点着篝火抬头看星星。
　　他想张檬了，想想她就在不远的院落里，他就忍不住想去敲门，这种冲动融入了血管里怂动着他的四肢，使得他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等烤白薯。他很久没有这么心烦意乱了，他初恋那点小记忆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那一幕幕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顺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一下子都鲜活起来，他以为他已经可以忘记了，现在发现原来放弃那些记忆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那是他念念不忘了十五年的人，他找了十五年想了十五年，他小的时候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但是老天爷让他们错过了对方，现在这个女人就在隔壁的小院里，他可以重修旧好，找回自己少年最珍贵的宝贝。这样的诱惑对他无疑是巨大的。
　　她不幸福，林铄恶毒地想。他很清楚的知道赵栋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这就是张檬的丈夫的话，他是能把她争取回来的。赵栋低俗、野蛮、没有品位，典型的土包子，而自己却能给张檬幸福，他没有赵栋那么有钱，但是钱也足够花，他没有赵栋那么威风八面，但是他知道怎么体贴张檬。律师从来都是赵栋这样人的救星和克星，很不巧他林铄就是个律师。
　　林铄傻笑着想一会儿张檬，又想一会儿小时候的事情，再想想明天的签约仪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烦意乱全身燥热的时候，空寂的院子里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是张檬。

　　林铄扶着门愣了一下，律师的本能在他脑子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是个有丈夫的女人，他那野蛮丈夫杀人弃尸的事情干的多了去了，这个你比谁都清楚。
　　这个念头还没有在脑袋里完整的转过一圈，林铄就把张檬抱在自己怀里了。隔着军大衣，张檬小小的身体让林铄连拥抱都不敢太用力。
　　“能进你的院子么，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实在是不方便。”张檬浅笑着把话吹进林铄的耳朵里，林铄整个身体都沸腾了。

　　他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还太小，林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一直羞于承认那就是爱情，初中生太小了，连牵手都会脸红的年纪，可是到现在回首望去，他最爱的竟然就是这么连亲吻都未曾有过的小女孩，即使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他也丝毫都不介意。为了她，他什么都不介意。
　　但是拥吻之后，张檬拒绝了林铄的进一步要求，她微笑地看着林铄急切的眼睛，轻声地说：“我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林铄。”
　　林铄无奈地放开了张檬，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躺椅上，自己则像个孩子一样蹲在躺椅旁看着她。
　　“想什么呢？”张檬淡淡的笑容融化了林铄所有的脑细胞，他早就什么都思索不了了。
　　“这十五年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不会再见面了，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张檬轻声地说。
　　“你儿子呢？”林铄知道再这样花痴一样地看下去他必然会再次按耐不住冲动做出越轨的事情，于是岔开了话题。
　　“在那个小院子里睡觉呢，有保姆看着。”
　　“赵栋知道你来这里了？”林铄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脑子一直想问的这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问完，他就发现这问题让他像是在做贼。
　　“他今晚没有回来，他出来谈生意从来都不带着我们的，这次过来也是我和龙龙出来旅游。他是不和我们一起住的。”
　　林铄忽然想起来赵栋今晚雇了二十几个野模，那个所谓给力的节目，到底是什么他也就不用猜了。
　　“他出去胡闹，也不避讳你么？”想到这里林铄惊异地把问题脱口而出，说完了又深深的后悔了，“我烤了土豆和白薯，来一起吃。”为了岔开话题，林铄笨拙地用铲子挖开篝火，从屋里拿出盘子，在地里刨出了几个土疙瘩。
　　看到这些，张檬的眼睛也亮了，两人争抢着这几个灰不溜秋的宝贝，嬉笑着进了林铄的房间。林铄开了一瓶赵栋放在悍马里的那一箱拉菲。两人土豆泥下红酒，边吃边聊地一起过了一个晚上。
　　快五点的时候张檬坚持要离开，林铄拽着她的手舍不得她走，可是他们都知道天一亮他们就要变成林律师和赵太太，一切理由都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
　　“别任性了，上天能让我们再相遇，给我们这一个晚上聊天，就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张檬摸摸林铄的头，挣脱了林铄的手。
　　“和他离婚，嫁给我。”林铄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他要的无非是一个年轻的漂亮老婆，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的他也找得到，他要孩子我就给他，他不要我就养着。为了你我什么都能答应。我能给你幸福，我的钱是干净的，我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杀。”林铄再次握住张檬的手，发誓一样地说道，“和他离婚，我娶你。”
　　张檬注视了一会儿林铄的眼睛，林铄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急切虔诚地等待一个人的答复，可是到最后，张檬依然叹了口气，挣开了林铄的手。快步离开了小院儿。
　　一瞬间，林铄觉得他被全世界遗弃了，仅仅是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小院儿，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是否定了他的人生。再成功有什么用，留不住自己喜欢的女人，什么都是白搭。

　　张檬走后，林铄一个人木然地洗澡换衣服，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张檬走时脸上的柔肠百转，昨晚他几乎达成了他最最美好的一个愿望，他看见他最爱的女人，并且请求她和自己携手终老。但是现在看来，他宁愿没有见过张檬，如果不见他还不至于这么绝望。这种绝望的无力感让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参加那个让他忙活了几个月的签字仪式。
　　他将头浸在水里冷静了一会儿，终于镇定地拿起吹风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我是林铄，林铄是不会在乎任何事情的，他对自己说。
　　下午的签字仪式非常的成功，散会后赵栋带着妻儿给每一个员工都发了厚厚的红包，林铄看着赵总和妻儿全家和睦的样子，甚至也摆出了羡慕的微笑。
　　人群中林铄的目光凝聚在一个叫赵梁的人身上，这男人笔直地腰杆犀利的眼神，跟他哥哥赵栋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林铄法律上的事情都是直接和他打交道，对这个角色的厉害，林铄还是很了解的。
　　“林律师昨天睡的好么？”赵梁见林铄在看他，就走来搭讪。
　　“有个老朋友来访，聊了一个通宵，一会儿你们走了，我还要再补个觉。”林铄在律师行混的久了，知道有些时候不能说谎话。这个精瘦的男人是个比赵栋棘手的多的人物，昨天张檬在他房间过夜这种事情做丈夫的赵栋或许不会知道，但是这个做小叔子的赵梁却很可能已经知晓。
　　“想不到你还认识我嫂子。”赵梁低声笑道。
　　林铄转过头，直视着赵梁的眼睛：“你是监视了我，还是监视了你嫂子？”
　　“林律师不用多虑，有些事情我不会多说，我哥哥在外面沾花惹草，嫂子找个老同学诉诉苦我也能理解，何况以我对林律师的了解，偷别人媳妇的事情，林律师绝对不会去做。”赵梁拍拍林铄的肩膀。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林铄冷冷地看着赵梁。
　　“没什么意思，只是给林律师提个醒，大晚上的见个有丈夫的女人，不大合适。”赵梁捏着林铄的肩膀，林铄整个手臂都麻木了。
　　林铄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甩开了赵梁的手。正要说些什么来反击，正好看见赵栋搂着张檬向他们走来。
　　“林律师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其实我对你也用不着说什么谢谢，你对我有大恩，大恩不言谢。”赵栋曾经因为暴力犯罪被警察抓过，是林铄帮他捡回了这条命，对于这件事赵栋一直感恩戴德。
　　“赵总客气了，现在生意也算告一段落了，这两天是不是要出门快活一下啊！”林铄绷上笑容，换了个话题。
　　“好容易来了上海，我要带我老婆和儿子出去玩一圈儿，从上海到香港再去日本。”赵栋将妻子向前推了推，“林铄，这是我老婆张檬，一直在云南帮我带孩子，所以你从来没见过。”
　　“我们见过的，这是我的老同学，我们是老乡，初中就是好朋友。”张檬拽过林铄的手臂，亲昵地向赵栋介绍。
　　“是么！这世界可还是真小，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个厉害的同学。你这个老同学可了不得，这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人啊，要是没有他，你老公我都不知道要死过几回了。”赵栋不知是对林铄太过放心，还是对自己的妻子信任有加，虽然看见张檬和林铄亲昵竟然也不以为忤，反而交口称赞起林铄来。
　　夫妻俩庄敬相对的样子让林铄彻底地死了心，他拨开张檬的手臂，狠狠地看了赵梁一眼，礼貌地向这一家三口告了别，自己开车回了上海。

　　通宵没睡又是自己开车，林铄回到家之后已经疲惫不堪，让自己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他最爱的小烧，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喝的昏昏沉沉终于睡着了，临睡前发了个短信给。郑爽让她没事儿别打他电话。
　　即便是这样，林铄还是被电话吵醒了。是个没见过的电话号码。
　　“你好，哪位？”
　　“我妈妈让我打电话给你，我是树树，我妈妈要你帮她命。”
　　林铄宿醉的头疼让这孩子一连串的病句全勾引出来了，他扶着脑袋耐着性子地开始发问。“树树是你的名字对么？你姓什么？”
　　“我叫赵树，我妈妈叫张檬，她去警察叔叔家做客了。”
　　“你爸爸呢？”林铄一个激灵，姓赵妈妈叫张檬的小孩他就只认识一个。
　　“不知道，二叔说他去天上了。妈妈让你快来，我们还在好多人的地方。”小孩子懵懵懂懂地说。
　　林铄已经彻底醒过来了，他挂断电话，愣了十秒钟，林铄连滚带爬的到浴室洗了个澡，吃了点醒酒药，接着钻进了那辆死人送给他的悍马，刚要开动才反应过来车里还有骇人听闻的几箱子现金，林铄骂了句脏话，把车里所有的纸箱子都扔到了车库的地板上，重新上车出门。
　　赵栋身亡，张檬被讯问，情况肯定不容乐观，林铄拨通了赵梁的电话。
　　“赵经理，我是林铄。”林铄简单的说了七个字之后，就等对方的回应了。
　　“我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大伙儿还都在尊蓝，你快点过来吧。”赵梁也没有废话,声音里全是焦急。
　　“给现场拍照，越仔细越好，等我去了现场早就都被破坏了。”林铄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张檬呢？”
　　“嫂子被带走讯问了，你快点过来。过来就都知道了。”张梁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林铄一踩油门，这个没牌照的悍马立马轰鸣着飚上了230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