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天地间》懒懒散散先生

1、第一章 阴山鬼影

　　通往阴山的羊肠小道上，在缓缓落下的秋叶中，走来了一个白衣书生。
　　那白衣书生肩上斜挂着个干粮袋，背上插着把普普通通的宝剑，踩着满地秋叶，不紧不缓地沿着山路而上，脸上无喜无悲，唯有左手在袖子里紧握着的拳头，流露出他心中的一丝激荡。
　　夕阳徐徐地往阴山背后落下，映得阴山山顶一片橘红色的辉煌，在白衣书生的背后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白衣书生停在了阴山的谷口。阴山的谷口，大营唯一的出入口。
　　谷口处，一扇巨大的门，高两丈宽十丈，包着铁皮，上面布满着无数的铁钉，如今已锈迹斑斑，歪歪斜斜的向两边敞开着。门上斜挂着一个铁匾，上面写着“阴山大营”。
　　阴山腹地的大营，就是当年关押十万秦人后裔的宛国监狱，也是李玉凡父母受害的地方。白衣书生，就是如今的天地行者李玉凡，在宛国投降后不久，便独身一人往阴山而来。
　　他抬头看了眼渐黑的天色，举步走进阴山的谷口。
　　谷口内当年的宛军营地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下一排排篝火的痕迹。
　　李玉凡穿过宛军的营地，放眼望去，看到的是山腹中一排又一排的篷帐，延绵起伏一眼看不到边，在黑暗中，秋风落叶下，阴冷诡异。
　　当年住着十万人的地方，如今已经荒无人烟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喔喔嘎嘎的鸡鸭的叫声。
　　山腹中有一块墓地，两边各有二十几丈。那里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插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墓碑。
　　李玉凡打着火折子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在墓地的西面发现父亲李兴和母亲张琳的墓碑。两块木条，上面歪歪扭扭的用小字分别写着“李兴爷爷之墓”和“张琳奶奶之墓”，字迹稚嫩潦草。
　　天越发的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原本还隐隐约约传来的鸡鸟声如今也听不见了。天地间，唯有头顶触手可及般的灿烂群星和四周令人窒息的漆黑一片。
　　坐在父母的小坟堆前，李玉凡回想着自己小时候自己和父母间一件又一件的往事，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李玉凡都记不得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这次，仿佛多年积累的泪水都一次爆发，如瀑布一般流下，沉痛的哭声在聊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中飘荡。
　　世间的一切纷争，离这里是如此遥远。
　　忽然，远处隐隐冒出了火光。
　　李玉凡擦干眼泪，凝神望去，见几百丈外的地方升着一堆篝火，边上隐隐晃动着人影。
　　李玉凡站起身来，缓步向篝火处走去。
　　走到跟前，果不其然，在一座普通的帐篷外，点着一处微弱的篝火，篝火边落了不少鸡毛，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而边上却并无一人。
　　李玉凡大奇。他绕着篝火转了两圈，再抬头看了看四周，四处除了懒懒散散的几颗大树，再无旁物。
　　他瞥了一眼那帐篷，眼神忽然凝滞住了。只见那帐篷的门口挂了张牌子，在晃动的篝光下，隐隐约约写着几个字，“李兴, 张琳”。
　　李玉凡快步走到帐篷前，仔仔细细的再把那牌子看了一遍。不错，这写的正是自己父母的名字。
　　李玉凡仔细看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帐蓬。这里，要么是自己父母当年所住过的帐蓬，要么就是今晚一场恶战的地方。
　　那帐篷和别的帐篷看上去没什么两样，里面如别的帐篷里一样，有着一个木桌子和一张木床。不同的是，桌上铺着自己熟悉的桌布，床上凌乱地铺着一床自己熟悉的旧被子，两样都是从前母亲喜欢的料子。看来，这里真的是他们生前最后住过的地方。
　　李玉凡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帐篷，长叹了一口气。寒风吹来，帐外的篝火渐渐熄灭，一切有回复了黑暗和宁静。
　　李玉凡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桌布的每一寸地方，想要在那里感受的自己父母生前的一丝丝气息。然而，手里传来的只是一丝丝冰凉的感觉。他摸到了当年自己调皮用剪刀偷偷剪破的地方，摸到了母亲用针缝上针线。
　　正发呆时，忽然觉得有东西往脑门上砸来，李玉凡把头一偏，一看是个野果子，顿时回过神来，不对呀，这帐篷哪来的野果子？
　　李玉凡跳了起来，往周围快速看了一圈，就听见帐篷外一阵阴丝丝的笑声，“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李玉凡大奇。他一步跨出了帐篷，走向笑声的地方。
　　可是到了那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阴山还是一如既往的阴丝丝的，高大的树干遮蔽着天空，除了自己，那里还有别的活人。
　　树影婆娑下，另一个方向又传出了一阵阴丝丝的笑声。
　　李玉凡大喊道，“谁？”
　　等了一会儿，又一个地方传出了声含糊不清地声音，“我是鬼，要吃了你。”
　　李玉凡心里想道，这听上去不过是个不到十岁孩子的声音，怎么会有小孩在这荒山野岭啊？便大喊一声，“你是鬼。。。才怪呢。”
　　话音未落，伴随着又一阵古怪大笑声，又一个野果子向自己脑袋砸来了。
　　李玉凡长啸一声，彻底的把自己郁闷的心情排泄出去，多谢。
　　一偏头躲过了“暗器”，李玉凡一起身，如大鸟般往边上的一棵大树上扑去。
　　身在空中，只听那树上一声尖叫，“凡凡，别过来！”
　　李玉凡在空中一顿。凡凡，是他久违的小名，唯有自己父母兄长这样叫过他。
　　错愕间，只见一条黑影沿着树干，“出溜“一下滑到地上，望边上棵树窜去。
　　落在树干上，李玉凡眼看着那黑影飞速爬到了那棵树上，把身子紧紧贴着树干背面，一动不动。
　　李玉凡哈哈一笑，“小鬼敢戏弄本仙，我看你往哪儿逃？”纵身一越，直接跳到了边上大树那影子藏身的地方。
　　那黑影万没料到李玉凡能在黑暗里看得这么清楚，更没料到他的轻功如此了得，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把捉住了他，这下再也装不下去了，吓的拉开了嗓门大声尖叫了起来。李玉凡紧盯着那张看上去不过是七八岁左右男孩的脸，失声喊道，“大哥!”
　　这张脸看上去聪明倔强，正是自己大哥李玉文小时候的摸样，只不过如今眼睛里多了点狡猾。
　　那小孩把李玉凡的手一推，从李玉凡的手中挣脱了出来，让李玉凡大吃一惊，这个孩子竟然有十四，五岁孩子的力气。
　　“拿开你的脏手，小爷我叫望晴，不是你的什么大哥。”小男孩说完，出溜下了树。
　　李玉凡心里一动，望晴，望秦，忘秦，还是忘情？
　　李玉凡跟着下了树。他看着望晴从一棵树后拿出了个毛没拔尽的母鸡，再在周边找了几根柴火，来到了那熄灭的篝火处，用打火石点了火，把鸡拷上。
　　望晴看到李玉凡跟了过来，皱了皱眉头，“你不要跟着我。”
　　李玉凡疑惑的问道，“你叫李望晴？”
　　望晴不屑的说道，“什么里望晴？小爷就叫望晴。”
　　李玉凡试探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望晴嘻嘻一笑，“我听李爷爷讲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文文，是个不肖之子，二儿子凡凡，是个不肖之子外加胆小鬼。刚才你在他坟前一通鬼哭狼嚎，我才知道“凡凡”不但是天下第一胆小鬼，而且是天下第一泪包包啊。”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玉凡好笑道，“我又怎么胆小啦？”
　　望晴道，“李爷爷说了，你临阵脱逃，丢了李家的脸，等你回来要揍你的。。。”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就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问，“你怎么才来？爷爷奶奶都等得你们好苦啊。现在他们都被坏人害死了。”
　　“你看到谁害死他们的？”
　　望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讲道，“那天大家知道大营没人把守了，都慌慌忙忙的逃了。爷爷奶奶爷要逃，可是来了五个黑衣人，蒙着脸，在帐篷里把他们害死了。我躲在树上，看到了，可是不敢下来。”
　　望晴脸上流下了泪，他很快把泪擦干，恨恨道，“结果，还是被那帮畜生看见了，要不是小爷跑的快，就。。。就看不到一个大男人也能哭的像个女人似的。”转脸一脸鄙视的看着李玉凡。
　　李玉凡看着望晴，仔细的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听到他们讲过什么话？”
　　望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只顾着跑，头都没功夫回。只听见当中一人讲什么‘公子，交差’”。
　　李玉凡点点头，“李爷爷奶奶也是你安葬的吧？”
　　“嗯。” 望晴点了点头，“他们对我可好了。把他们舍不得吃的东西都塞给我吃。”
　　“望情，你妈呢？又是怎么认识李爷爷的？”
　　望晴不答，抱着双臂发冷抖了抖，跳起身来又去捡了些树枝，把火拨的旺一些，才转身坐下。
　　“我从记事时就和李爷爷住一起了。李爷爷说我爸爸是大英雄，为宛国立下了大功，会很快就来接我了。我妈妈也去了秦国陪爸爸。咦，大个子，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让人觉得怪怪的。。。哎，你这人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李玉凡一把拉过望晴抱在胸口，不顾望晴在自己怀里的挣扎，把他抱的更紧了。“望情，既然你叫我父亲爷爷和我母亲奶奶，你就叫我叔叔吧，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望晴一脸嫌弃的双手抵着李玉凡的胸口，别着脑袋一连声的道，“别，别，别，你这人眼泪鼻涕的，恶心死了，我小爷可不要这样的叔叔。”
　　李玉凡看着望晴窘迫的样子，一跃而起，纵声大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如此畅怀大笑了。他把望晴一把托住往天上抛去，在望晴兴奋的怪叫声中，一次一次把他高高的抛向天空。笑着笑着，他眼睛又湿了，在心里激动的道，“大哥，你有后了。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我会照顾好他的。”
　　一大一小，在满天星辰的天空下，在漆黑一片的野外，围着篝火，叙述着久违的亲情。
　　“望晴，你这些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大家急着逃命，营里留下不少鸡呀，鸭呀，米啊，这里还有不少野果，全孝敬我了。”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望晴摇了摇头，“这儿挺好的。没人烦我。加上，外面那帮坏蛋不会放过我的。”
　　李玉凡瞬间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望晴, 躲起来别动，有鬼来了。”
　　望晴嘻嘻一笑，“小爷怎么会怕鬼呢？是不是刚才吓着你了，你想吓回来？”
　　李玉凡不答，一把抓住望晴往边上树上稳稳一抛，“好好藏好。”
　　不多时，就听到四周传来了“沙沙”的踩着树叶的脚步声，听上去来人把自己围在了当中。
　　李玉凡低头啃着鸡架子，头也不抬。
　　树后走出七八个人，黑衣黑裤，黑巾蒙脸，都带着家伙。
　　为首一人四十上下，威武沉稳，眼目含霜。
　　他盯着李玉凡背影，疑惑的问周围的人，“不是说只是个小娃娃吗？”
　　周围几人都目露惊疑，纷纷缓缓摇头。
　　为首那人看着李玉凡旁若无人的样子，越发觉的不妙。他向周围的缓缓摆了摆手，同时慢慢向后退去，想离开此地。
　　李玉凡把手里的鸡架子一扔，大喊道，“看好了！”一跃而起，如飞鸟般扑向最近一人。
　　那黑衣人惊愕之下却不惊慌，从腰里拔出了把如墨般漆黑的短刀，往李玉凡心窝扎来。
　　李玉凡无视短刀，手臂一伸，那黑衣人的刀才递出一半，李玉凡的手掌已经闪电般重重的砸在那人的胸口，震的那人胸口陷下一块，五脏俱裂，狂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李玉凡身影飘动，如鬼似魔，在发狂奔跑的黑衣人身后飘荡，招招致命，全是挫骨碎筋的重手法，发泄着心中的愤恨。
　　望晴躲在树上，听着连绵不断的惨叫声，吐了吐舌头，乖乖，刚才自己没有把那泪包得罪得太狠吧。
　　眨眼功夫，黑衣人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领头那人，满眼惊惧的看着衣染鲜血的李玉凡，喃喃自语般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玉凡盯着他，冰冷的声音说道，“说，何人派你来的？”